張偉直起身,眼神銳利如刀:
「證據已經齊了。」
「現在缺的,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和一把能把這膿瘡徹底捅開、讓所有人都看見的刀。」
……
同日傍晚,張偉律師事務所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任你讀 】
林薇匆匆趕到時,張偉正站在白板前。
白板上畫著複雜的人物關係與證據鏈圖譜,中心是李長生的名字,被一個血紅色的圈死死框住。
「張律師,這麼急叫我來,是有突破了?」
林薇放下包,語氣急切。
張偉轉過身,將蘇江雪帶來的那份牛皮紙文件袋輕輕推到桌子中央。
「看看這個。」
林薇快速翻閱,臉色從驚訝變為震驚,最後是壓抑不住的憤怒:
「這…這是去年的。還有手術細節,他居然是個慣犯!」
「還有故意破壞錄像?這簡直是……」
「喪心病狂。」
張偉替她說完了後半句,聲音冰冷。
「我們什麼時候動手?」
林薇抬起頭,眼中閃著記者捕捉到大新聞的光芒,
「材料我已經準備好了,只要放出風去,結合這些證據,足夠奠定勝局」
張偉卻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漸次亮起的燈火,沉默了片刻。
「林記者,」
他忽然開口,
「你覺得,一篇報導,哪怕寫得再翔實,證據再確鑿,能改變什麼?」
林薇愣了一下:
「至少能揭露真相,讓壞人受到譴責,也許能推動一些調查?」
「譴責?調查?」
張偉搖了搖頭,轉過身,目光如炬,
「然後呢?」
「醫院發個聲明高度重視,嚴肅處理,過幾個月,風聲過去,一切照舊?」
「李長生換個地方,甚至換個名字,繼續拿手術刀?」
「李德剛繼續做他的副院長?」
林薇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現實往往正是如此。
「那你的意思是?」
張偉走回桌邊,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一字一句道:
「這次,我們不能只發一篇報導。」
「那要怎樣?系列報導?深度追蹤?」
林薇疑惑。
「直播。」
張偉吐出兩個字。
「直播?直播什麼?」
林薇一時沒反應過來。
「申請對妞妞的遺體,進行法醫解剖。」
張偉的語速平緩,卻帶著千鈞之力,
「我們邀請國內最權威、與雙方都無利害關係的第三方法醫。」
「並且,申請允許有資質的媒體。」
「比如你們《民生日報》全程見證,甚至直播解剖的主要過程,以及法醫初步結論的告知會。」
「什麼?」
林薇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滾圓,
「你瘋了?這…這太瘋狂了!」
她在狹小的辦公室里急促地踱了兩步:
「張律師,你知道這意味什麼嗎?」
「在華夏,法醫解剖本就敏感,還要直播?」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上級領導,幾乎不可能批准!輿論會炸鍋的!」
「這需要多大的勇氣和和絕對的把握!」
「正因為它聞所未聞,正因為需要極大的勇氣和絕對的把握,」
張偉的聲音沉穩如山,壓下了林薇的激動,
「才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他直視著林薇震驚的眼睛:
「林記者,你想過沒有,為什麼李長生之流敢一次次伸手,一次次掩蓋?」
「為什麼蘇江雪這樣的醫生,手握證據卻只能沉默多年?」
「因為他們頭上,籠罩著一層烏雲!」
張偉的手敲在桌子上,
「內部的暗箱操作,我們普通人根本接觸不到。」
他拿起那份厚重的證據袋:
「但現在,我們有了鑰匙。」
「我們缺的,是一道光,一道足夠強烈、足夠公開、讓所有人都無法假裝看不見的光!」
林薇的呼吸漸漸平復,職業本能和新聞理想開始壓倒最初的震驚。
她緩緩坐回椅子上,眼神變得銳利而專註:
「你是說用絕對的公開透明,去打破那個層烏雲?」
「沒錯。」
張偉點頭,
「把一切都攤在陽光下。」
「讓最權威的法醫,用最專業的操作,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告訴全世界:這個孩子到底是怎麼死的。」
「是難以避免的併發症,還是本可避免的致命失誤。」
「公眾的眼睛,就是最好的審判官。」
「媒體的鏡頭,就是最亮的探照燈。」
林薇喃喃道,手指蜷縮又鬆開,
「這確實是最大程度的負責。」
「對死者,對生者,對真相本身。」
「也是對蘇曼母女最大的負責。」
張偉的聲音低沉下來,
「給她一個沒有任何質疑餘地的真相。」
「讓她的女兒,在全社會的注視下,得到一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公道。」
禪房裡慧明法師的承諾,與此刻眼前孤注一擲的計劃,在張偉腦海中交織。
暗棋已布下,只待壽辰。
明謀已亮出,需撼動山河。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喧囂。
林薇看著張偉,看著這個面色蒼白、身患絕症卻眼神堅定的男人,終於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張律師,我跟你干!」
「我去說服社裡,動用所有資源,推動這次直播!」
「我們需要最頂尖的法醫,最無懈可擊的程序,最周全的法律保障。」
「這是一場硬仗。」
「也是一場必須贏的仗。」
張偉伸出手。
林薇用力握住。
窗外,夜色徹底籠罩了城市,但有些光,註定要刺破這黑暗。
……
市第一醫院,副院長辦公室
李德剛放下手機,眉頭緊鎖。
屏幕上是與慧明法師通話結束的界面。
「這個老和尚,裝什麼大尾巴狼!」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隨即從通訊錄里翻出另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
「喂,李院長。」
電話那頭,張偉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情緒。
「張律師,」
李德剛立刻變臉,溫和道,
「慧明法師應該把我的意思帶到了吧?」
「年輕人,做事不要太衝動。」
「蘇曼女士失去女兒,我們也很痛心,但醫學有局限性……」
「李院長,」
張偉直接打斷了他,
「如果您只是想重複這些話,那我還有事要忙。」
「等等!」
李德剛聲音沉了沉,
「張律師,你是聰明人。」
「這樣耗下去,對誰都沒好處。」
「蘇女士還年輕,未來的路還長。」
「何必為了一個已經無法挽回的結果,把自己的人生也搭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