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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特別節目

  這場為愛抗爭的抉擇,讓他承受了來自整個戴家的滔天壓力。當時尚且在世的老白虎公爵,也就是霍雨浩與戴洛黎的祖父,對此震怒不已,數次嚴厲斥責、苦苦勸阻,最終甚至盛怒之下親手將他狠狠打傷,施以重罰,意圖逼迫他回頭妥協,遵從家族安排。

  可即便如此,戴洛黎的父親依舊堅決不肯妥協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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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考慮到當時父親已經重病纏身,戴洛黎的父親沒有做得太過分,直到老白虎公爵去世,他才毅然決然捨棄了家族賦予的光環,不顧一切帶著摯愛之人連夜私奔,並且在星羅帝國律法體系之下,正式登記成婚,得到了世俗律法的認可,名正言順地相守在一起。

  而這份不被家族祝福、歷經磨難的愛情,最終能夠得到家族的承認,還要歸功於霍雨浩的父親戴浩。

  戴浩素來疼愛自己這位性情純粹的親弟弟,看著弟弟為愛奮不顧身、哪怕與家族決裂也絕不回頭的模樣,他彷佛在弟弟身上,看到了深埋自己心底、卻因為身份責任、家族重擔而不敢觸碰的自己。

  戴浩心中藏著太多身不由己的遺憾,想要守護自己的真愛卻無能為力,因此他格外理解弟弟的赤誠與執著,也打心底敬佩這份純粹的深情。

  最終,戴浩主動出面調和家族矛盾,苦心勸說一眾固執的家族長老,力排眾議,默許了這樁不被看好的婚事。

  再加上戴洛黎的父親本就不是白虎公爵繼承人,家族對其正妻的要求本就相對寬鬆,沒有必須政治聯姻的強制桎梏。

  多重因素之下,這場跨越階層的真愛婚姻,終於艱難得到了家族的勉強認可。

  即便如此,家族內部依舊非議不斷,無數長老、族人紛紛勸說戴洛黎的父親,建議他將原配妻子貶妻為妾,另行迎娶一位家世顯赫、門當戶對的高門貴女作為正妻。

  但所有的勸說都被他斷然拒絕,態度堅決、從未動搖。他當眾直言,自己無需依靠聯姻博取資源,憑自身能力便能為家族創造足夠價值,此生唯愛一人,絕不辜負。

  歲月流轉,這份不被家族看好的愛情,終究熬過了所有非議與阻礙,一家三口相守相伴,溫情和睦、歲歲安穩。

  這份純粹無瑕的圓滿,恰恰是霍雲兒一生可望而不可即的執念,也是霍雨浩從小在冰冷的公爵府中,從未見過的溫暖模樣。

  也正因深知這一家的過往與不易,此刻在宴會上再度見到戴洛黎,霍雨浩的心底生出了一絲暖意。

  不過除了這份暖意,他心中還有一些不解,因為戴洛黎居然能落座於主家的席位。

  星羅皇室能和他們一起坐在主家席,是因為他們是皇室,卻又以遠房親戚的身份前來。

  既然是以親戚的身份前來,那也就不好像史萊克學院那樣坐貴賓席,但又不可能真的讓皇室坐次席,因此就讓他們也坐主家席。當然,過去都以賓客身份前來,這次卻以親戚的身份前來,就是為了撮合霍雨浩和許雲的這碟醋,才包的這頓餃子。

  但戴洛黎,顯然是沒有理由坐在主家席的。

  而更奇怪的,整場盛大的家族年夜家宴,戴洛黎的父母不見蹤影。

  不過,這個疑問他很快就透過精神共享得到了答案:戴洛黎的父母,不在了。

  就在內戰結束的一個月前,就在星羅帝國舉國上下都以為和平曙光即將降臨、所有人都在翹首以盼戰爭終結的前夜,一場精心策劃的暗殺,悄無聲息地降臨在了這個溫暖的小家庭之上。

  自內戰全面爆發以來,針對星羅帝國的高層刺殺事件就從未停止,反而隨著戰局的白熱化愈演愈烈,頻率高到令人髮指的地步。

  當正面戰場的勝負天平因為科技代差而徹底傾斜,當傳統魂師軍團在工業化大軍面前節節敗退,那些不甘失敗的保守勢力與魂師派系,立刻將所有的精力與資源,全部投入到了敵後戰場之中。

  而在敵後暗殺這個領域,高階魂師的優勢,目前依然是無法替代的。既然正面戰場已經無力回天,為了報復,他們自然要在敵後暗殺上找回場子。

  戴洛黎的父親,作為白虎公爵的親弟弟,自然而然地出現在了魂師派系的刺殺名單之上,而且排名極其靠前。

  那場刺殺發生在一個暴雨傾盆的深夜。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預警。一名潛伏已久的超級斗羅,趁著夜色與暴雨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突破了府邸所有的警戒防線,那是一場實力懸殊的死戰。

  戴洛黎的父親尚未成為封號斗羅,而對方則是超級斗羅,無論是戰鬥經驗還是魂力等級,都占據著絕對優勢。更何況,對方是有備而來,一出手就是殺招,根本不給任何喘息的機會。

  最後的時刻,戴洛黎的父親緊緊將妻子護在身後,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為她擋住了所有致命的攻擊。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他的雙臂依舊緊緊環抱著自己的愛人,兩人相擁著倒在了血泊之中,至死都沒有分開。

  而失去了父母庇護的戴洛黎,在白虎家族中的處境,也變得愈發微妙與艱難。

  客觀來說,戴洛黎的修煉天賦其實並不算差,十四歲的年紀突破二環大魂師,這樣的修煉速度,足以讓絕大多數普通魂師羨慕不已。

  可問題是,他生在白虎家族。

  在這樣的家族標準之下,戴洛黎的天賦,就顯得格外平庸,甚至可以說是差勁。

  可以說,他的天賦,也就僅僅比當年尚未脫胎換骨的霍雨浩,稍微強上那麼一點點而已。

  當然,如果是在過去的時代,這樣的天賦幾乎就註定了戴洛黎這輩子的上限,他將永遠無法在家族中獲得話語權,只能作為一個邊緣化的旁系子弟,平庸地度過一生。

  可時代變了。

  工業化浪潮的全面到來,徹底改變了魂師的出路。個人武力不再是衡量一個人價值的唯一標準,甚至不再是最重要的標準。

  在新的時代,成為一名優秀的指揮官,指揮千軍萬馬,發揮出的戰場作用,遠遠超過一名單打獨鬥的封號斗羅。參軍入伍,憑藉軍功一步步晉升為軍團指揮官,成了無數天賦有限的魂師,最好的出路。

  而戴洛黎也想選擇這條路,可這條路,同樣布滿荊棘。想要快速晉升成為指揮官,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由於年齡未到,戴洛黎還沒有正式參軍,因此錯過了內戰。而內戰結束的現在,怎麼也不像是會在短時間內再度爆發戰爭的樣子。

  自古以來,戰爭就是名將的福音,沒有戰爭,你如何證明自己的能力?只靠理論上的考試?那樣的紙上談兵誰都會做。因此在和平年代,背景與人脈,往往起著更加決定性的作用。

  然而,戴洛黎的母親出身平凡,母族沒有任何勢力可以依靠。他的父親又早早離世,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如果沒有家族其他長輩的幫助與扶持,僅憑他自己在軍中摸爬滾打,想要晉升到指揮官級別,不知道要熬到何年何月。

  但好在,他還有一個好伯父。戴浩做出了決定,將他接到白虎公爵府,親自撫養。而朱明綺也同意了這一點,只不過,他們兩人的動機不同。

  戴浩的動機很純粹,自然是對弟弟的愧疚與痛惜。一母同胞的親弟弟慘遭暗殺,留下一個孤苦伶仃的孩子,作為兄長,他責無旁貸。

  而與戴浩純粹的情感動機不同,朱明綺同意收留戴洛黎,則完全是出於政治算計。

  當然,這份算計與考量,朱明綺都已經告訴了戴浩,而戴浩也已經同意了。

  透過兩人之間隱秘搭建的精神共享通道,霍雨浩還悄然獲悉了戴洛黎的一件心事。

  還是那個原因,在這個心性都純粹稚嫩的年齡段,無論男女,對相貌的抵抗力就是非常低。經歷了這麼多的霍雨浩尚且如此,戴洛黎自然也不例外。

  早在幾年前,他偶然在兩大家族的聯誼場合見過許雲一面,就此一見鍾情。

  然而,近幾個月寄居白虎公爵府的日子裡,也許是出於接納家庭新成員的緣故,戴浩和朱明琦完全沒有在他面前遮掩,關於皇室意圖撮合霍雨浩與許雲的事情討論,他們也沒有迴避。

  由於白虎公爵府剛剛掌控史萊克城以及史萊克學院,其在帝國乃至整個斗羅大陸的號召力大增,已經有些觸及皇權底線了,這個時候,他們斷然不好拒絕皇室這場順水推舟的聯姻示好。

  戴洛黎心底無比清楚,哪怕伯父再疼惜自己,也絕對不可能為了他這一點微不足道的少年私情,破壞此時整個帝國最需要的穩定局面。

  而在皇室眼中,他不過是一個天賦平平、雙親早逝的落魄少爺,根本不會將他納入考量。

  層層現實碾壓之下,戴洛黎徹底認清了自己毫無勝算的結局,心底那點少年心動,終究只能悄然落幕。

  他沒有不甘的怨懟,只有滿心的無奈與釋然,他只能默默壓下所有情愫,真心祝福霍雨浩與許雲能夠順遂圓滿。

  也正是透過戴洛黎的祝福,霍雨浩知道了皇室意圖撮合自己和許雲的事情。

  他心底五味雜陳,原本因少年對容貌的抵抗力極低、而產生的那一絲淺薄好感,瞬間煙消雲散。

  自從當初與戴浩那場推心置腹的父子長談結束後,霍雨浩心底便早已看清了自己父親的真心情感。

  哪怕他嘴上從未承認,可他心裡無比通透——自己的母親霍雲兒,才是戴浩真正深愛的女子。

  可也正是看透了這份真相,年少的心底,對自己的生父生出了愈發濃烈的鄙夷與不解。

  霍雲兒為了追隨戴浩,甘願放下所有尊嚴,奉獻了自己的全部青春、自由與人生,不求名分,只求一份真心相伴。可她傾盡所有換來的又是什麼?

  霍雨浩無數次在心底質問:既然我媽媽才是你此生摯愛,你為何不連自己最愛的女人都護不住、給不了她一切?為什麼不能學學自己的弟弟,為了一份平凡真摯的愛情,敢於對抗整個家族?為何你明明擁有更多權力、更強能力,卻偏偏選擇妥協退讓,屈服於政治利益與家族規矩?

  少年心性的霍雨浩,終究看不懂成年人身上的枷鎖,他也不願去讀懂那些政治博弈。他只認定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絕對不會像戴浩一樣,辜負自己心中真正愛的人,自己的愛人要由自己做主。

  可命運何其諷刺,他曾經無比鄙夷、深深不解的父輩困境,如今毫無預兆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對許雲並無半分厭惡反感,甚至自己最初因少年心性、對她的美貌還產生了一絲好感,但這份好感還達不到一見鍾情、非她不可的地步,只是初見驚艷的尋常心動。

  若是無人告知真相,若是任由局勢自然發展,或許來日朝夕相處、日久情深,他真的會慢慢喜歡上許雲,到那時順勢接受皇室的撮合、應下這門聯姻,或許只會覺得順其自然,不會有半分牴觸與彆扭。

  可偏偏戴洛黎將現在提前告知了他,此刻他若是順勢答應這場皇室精心布局的聯姻,那他和當年為了家族利益,辜負自己心中的摯愛、選擇政治聯姻的戴浩,又有什麼本質區別?

  就在霍雨浩深陷情感與初心的掙扎之際,四名身著統一制服的公爵府侍從,分別走到主位的戴浩與朱明綺身側,壓低聲音快速稟報了幾句隱秘訊息。二人凝神聽完,先後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默許了這場臨時安排。

  緊接著朱明綺從容起身:「今夜年夜盛宴原定節目已然臨近尾聲,本打算稍後便正式開啟晚宴祝酒環節,收尾整場家宴。不過方才收到史萊克學院諸位師生的提議,遠道而來的史萊克貴客有心登台獻藝,臨時準備了一支節目,想要為今夜盛會助興添彩,還望諸位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