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言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三個月前在媧皇宮的那一幕。
女媧將屠巫劍托在掌心,此時劍身已是呈淡紅色,雙眸盯著陸言,緩緩開口:
「屠巫劍,你想如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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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媧問了句,見陸言要開口,又補充了一句:
「此劍是人族之物,上面沾的是人族的血,鎖的是人族的魂。
是毀,是留,該由身為人族的你來決斷。」
陸言一愣。
以為女媧會直接毀掉這柄劍,或者把它留在媧皇宮,畢竟這劍上承載了太多的業力與冤孽。
怎麼沒有想到,女媧會把決定權交給他。
陸言沉默了。
毀掉?
這柄劍雖從此消失,可毀掉之後,歲月輪轉,千萬年後。
還有誰會記得那段歲月?
還有誰會記得那些人族先輩的血?
還有誰會記得她們在劍中哀嚎了數萬年?
陸言思慮良久,方才抬頭:
「我想留下它。
此劍是我人族過往的恥辱,也是我人族先輩的血淚。
若就此毀去,千萬年後,後人不會記得有過這場劫難。
我想將此劍留下,以警醒人族,讓後人知道先輩受了多少苦,讓後人明白今日之安來之不易。
居安思危,不可忘本。」
女媧看著他,看了幾息,然後點了點頭,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好,此劍便由你保管。」
女媧將屠巫劍遞還給陸言。
陸言雙手接過,劍身入手的那一刻,感覺不到之前的冰冷和血腥,只有一種溫熱的、像是被撫慰過的平靜。
陸言回過神,將功德法寶和神筆收入袖中,轉過身,朝天庭飛去,一路回到天君府。
沒有修行,而是徑直回了房間。
他需要休息。
剛一沾床,陸言呼吸就變得綿長而平穩,胸膛均勻地起伏著。
不到三息,他就睡著了。
就在一刻後,楊嬋便是從外面趕回來,輕手輕腳的走入屋內。
陸言做完那一切後,她變朝著天君府趕,可還是慢了一步。
楊嬋望著床上安然睡著的男人,走到床邊,仔細望著他的臉,眼神中是散不去的擔憂。
響徹洪荒的震動,夫君修為雖高,可也未必能承受。
也從未見過他如今日這般疲憊。
楊嬋上床,就躺在陸言身旁,靜靜地望著他。
此刻陸言的一絲魂魄卻從身體裡飄出來,離開天庭,來到一處小世界內。
等陸言睜開眼的時候,方才發現自己站在一座大殿裡。
殿不大,古樸簡素。
沒有金碧輝煌的裝飾,沒有珠光寶氣的陳設,只有三尊泥像靜靜地立在大殿正中。
陸言愣了一下,這是又來了火雲洞。
當初在秦國修建長城之前,就曾在被伏羲天皇召至此地,聆聽天皇講道。
那時候他只是一介真仙,而此刻,他又站在了這裡,那三尊泥像還是老樣子,安安靜靜的,像是等了很久。
陸言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上前幾步,在殿中央站定,躬身行禮。
「人族後輩陸言,拜見三位聖皇。」
話音剛落,那三尊泥像同時亮了一下,泥像表面的黃土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而後三隻腳同時從泥像中邁了出來,正是人族三皇。
三人走到陸言面前站定,伏羲更是抬手,在他肩上輕輕拍了一下。
「不必多禮,今日的你可是讓吾等刮目相看。」
神農也是上前一步,上下打量著陸言一眼,眼神中滿是欣賞、滿意。
「好好好。」
神農連說了三個「好」字,每一個字都比上一個重。
「人族有你,此為大幸。」
說著,神農還伸出手在陸言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那手與尋常農夫並無區別。
黝黑、粗糙,卻讓人安心。
「你做的事,我們都在看。」
軒轅也是開口道:
「從秦國開始,紅薯、土豆、造紙術,救了多少人,開了多少民智。
長城一役,你以功德鎮業力,護住了西海,也護住了人族的氣運。
後來擒陸壓,奪屠巫劍,超度先輩冤魂,讓她們入輪迴再世為人。
我們都記著,人族都記著,永世不會忘記。」
「你做得很好。」
「我做的這些不算什麼。」
陸言說:
「和三位聖皇相比,弟子差得太遠。」
他也只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
「不必比。」
軒轅卻是搖頭,反駁了他這句話:
「每個人有自己的路,只要是為了人族,皆該受人族愛戴。」
陸言看著軒轅:「陸言記下了。」
這一此,三皇與陸言聊了許多,聊了許久。
不知過了多久,陸言的眼皮動了一下,魂魄從火雲洞的歸來。
陸言緩緩睜眼,入目便是一張笑臉。
楊嬋就躺在身旁,頭靠在枕頭上看他,頭髮沒有挽,散在肩上。
嘴角的笑意不濃,卻很深,像是藏了很久的甜酒,一掀開蓋子,香氣就止不住地往外冒。
陸言看著她,也是不由得露出笑容。
「夫君,你終於醒了。」楊嬋見陸言醒來,笑容更深。
「我睡了多久?」
「三天三夜。」楊嬋不由道:「要不是我檢查過你的身體,都要去尋人來了。」
陸言伸手,指尖觸上楊嬋的臉頰,帶著歉意道:
「讓你擔心了。」
楊嬋握住他貼在自己臉上的手,掌心貼著他的手背,五指穿過他的指縫,扣緊了。
「夫君,你做的是對的。
只要是你想做的事,就是想要做的事。」
楊嬋看著他,眼睛裡有光:
「我們是夫妻。
不管你做什麼,我都支援你。」
陸言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兩息,低聲說了一句: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說罷,陸言壓過去,吻在了楊嬋的唇上。
楊嬋雙手捏住他的衣衫,頭往前一送。
良久。
兩人分開,眼中皆是對方,情絲在眼中泛濫,足以將整張床淹沒。
兩人皆沒說話,而後一道法力打出。
床簾落下。
一時間被浪翻滾,床榻搖曳。
此時陸言只是陸言,一個有著七情六慾頓的仙人。
這一睡,就到了明日。
房內。
楊嬋坐在梳妝檯前,而陸言站在他身後,為她挽起長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