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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一眼看出隱患

  這是審問。

  也是試探。

  第九處的人,從來不信鬼神。

  他們只信邏輯。

  李平安這種突如其來的「覺醒」,在陳剛眼裡,就是最大的邏輯漏洞。

  如果不解釋清楚。

  別說特聘顧問。

  搞不好還得去局子裡喝茶。

  李平安端起自己的茶缸,喝了一口。

  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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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個年代。

  太出挑,總是會被人盯著。

  但他既然敢露這一手,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陳處長覺得。」

  「我是特務?」

  李平安放下茶缸,直視陳剛的眼睛。

  目光清澈。

  沒有半點閃躲。

  陳剛沒說話。

  只是那雙眼睛眯了起來。

  像是一頭盯著獵物的豹子。

  李平安笑了笑。

  「我大伯是老紅軍,身上有七個彈孔。」

  「我是他一手帶大的。」

  「如果我是特務,那這世上恐怕就沒好人了。」

  陳剛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出身不代表一切。」

  「我要的是解釋。」

  「技術的解釋。」

  李平安站起身。

  走到旁邊的書架前。

  這書架是用廢木料釘的,上面堆滿了舊書。

  大部分是從廢品站淘來的。

  書頁發黃,甚至缺角少頁。

  李平安隨手抽出一本《機械製圖基礎》。

  又抽出一本俄文版的《工業概論》。

  啪的一聲。

  扔在陳剛面前。

  「陳處長既然查過我。」

  「應該知道,我除了上班,就在家裡看書。」

  「我不愛說話,但我愛琢磨。」

  「廠里的機器壞了,我在旁邊看。」

  「老師傅修機器,我也在旁邊看。」

  「看得多了,想得多了。」

  「有些東西,自然就通了。」

  李平安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有人管這叫開竅。」

  「我覺得,這叫厚積薄發。」

  這番話滴水不漏。

  在這個時代,天才雖然少見,但也不是沒有。

  陳剛拿起那本俄文書。

  翻了兩頁。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註解。

  雖然字跡有些潦草,但能看出是下了功夫的。

  但他眼中的疑慮並沒有完全消散。

  「看書就能學會修蘇聯工具機?」

  「你看的是天書嗎?」

  陳剛冷哼一聲。

  顯然不信。

  這時候。

  窗戶外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那是院裡的鄰居們在偷聽。

  賈張氏那張大臉幾乎貼在了玻璃上。

  想要看清屋裡那個當兵的到底是來幹嘛的。

  是不是來抓李平安的?

  如果是。

  那她今晚做夢都能笑醒。

  陳剛眉頭一皺。

  他最討厭談正事的時候被人打擾。

  他沒動。

  只是朝著門口的方向偏了偏頭。

  門外不遠處。

  一直站得像尊雕塑的警衛員動了。

  他轉過身。

  那雙眼睛冷得像是兩把冰刀。

  死死盯著窗根底下的賈張氏。

  手掌更是有意無意地搭在了腰間的槍套上。

  雖然那個槍套是扣著的。

  但那股子殺氣,卻是實打實的。

  賈張氏嚇得渾身一哆嗦。

  感覺像是被一頭惡狼盯上了。

  褲襠里差點沒夾住尿。

  「媽呀!」

  她怪叫一聲。

  連滾帶爬地往後退。

  結果腳下一絆,一屁股摔在泥地上。

  疼得呲牙咧嘴也不敢叫喚。

  爬起來就往中院跑。

  比兔子還快。

  其他幾個探頭探腦的鄰居,也被警衛員這一個眼神嚇得縮了回去。

  許大茂躲在自家門縫後面。

  看著這一幕。

  腿肚子直轉筋。

  「乖乖......」

  「這李平安到底惹了什麼人?」

  「帶槍的?」

  「這要是被抓走,怕是這輩子都回不來了吧?」

  許大茂心裡既害怕,又有點幸災樂禍。

  只要李平安倒霉。

  他就高興。

  屋內。

  陳剛收回目光。

  重新看向李平安。

  「閒雜人等清了。」

  「咱們繼續。」

  陳剛說著。

  把手伸進上衣口袋。

  掏出一張摺疊起來的圖紙。

  這張圖紙很新。

  上面畫著複雜的線條和數據。

  全是俄文。

  連個漢字都沒有。

  「既然你說你看得懂俄文書。」

  「那這張圖,你應該不陌生。」

  陳剛把圖紙攤開在桌上。

  這是一張空氣動力學的草圖。

  涉及流體力學的複雜公式。

  哪怕是專業的大學教授,看著都得頭疼。

  陳剛沒有翻譯。

  他就是要看李平安的反應。

  如果是裝的。

  這一關就得露餡。

  李平安低頭。

  目光掃過圖紙。

  只用了一秒鐘。

  他就笑了。

  笑得很輕鬆。

  甚至帶著一點不屑。

  「這是米格-15比斯改進型的進氣道設計草圖吧?」

  李平安一開口。

  就是一口流利得嚇人的俄語。

  發音標準。

  帶著一股子正宗的莫斯科腔調。

  陳剛的手指猛地一停。

  原本古板的臉上也陡然閃過一絲詫異。

  他懂俄語?

  而且說得這麼好?

  這怎麼可能?

  一個從來沒出過國,甚至連正經俄語課都沒上過的學徒工。

  居然能說出這種級別的俄語?

  李平安沒理會陳剛的震驚。

  他伸出一根手指。

  點在圖紙右下角的一個數據標註上。

  「不過。」

  「畫這張圖的人,腦子大概是進了伏特加。」

  「這裡的氣流攻角參數,標反了。」

  「正負號搞錯。」

  「要是按這個造出來。」

  「飛機飛不到三千米,就得空中解體。」

  李平安用俄語說完。

  又換回中文。

  看著陳剛。

  「陳領導。」

  「這種低級錯誤,是用來考校小學生的嗎?」

  陳剛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盯著那個標註。

  他在來之前,專門請教過空軍的專家。

  那個專家看了半個小時,才發現這個隱蔽的錯誤。

  而李平安。

  只看了一眼。

  真的是一眼。

  不僅看出來了。

  還準確地說出了後果。

  這已經不是「懂一點」能解釋的了。

  這是精通!

  甚至是大師級的造詣!

  陳剛深吸一口氣。

  強行壓下心頭的震動。

  他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如果說剛才他還是帶著審視和懷疑。

  那麼現在。

  他眼裡多了一份凝重。

  還有一絲藏得很深的期待。

  也許。

  那件事。

  真的有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