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6月中旬的香港,天氣已經熱得像個蒸籠。
黃家豪坐在新藝城公司的會議室里,面前攤著幾張《開心鬼》的宣傳海報設計稿。
江志強、麥嘉、石天、黃百鳴圍坐在一旁,等著他的意見。
海報的最終版本定稿了,主色調是大紅色,這在香港很討喜,既喜慶又醒目。
畫面中央是三位青春靚麗的美少女,穿著時髦的夏日裝扮,笑容燦爛。
黃百鳴飾演的開心鬼則身著清朝官服,表情誇張地懸浮在背景中,一隻手指向前方,仿佛正要給觀眾帶來一場奇妙的喜劇體驗。
「這個設計不錯,」黃家豪點了點頭,「不過宣傳力度還要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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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嘉挑眉看他:「加大?怎麼個加大法?」
黃家豪微微一笑,說出了讓在座所有人都愣住的想法:「《天天日報》,整版GG。」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石天第一個反應過來,皺眉道:「整版?老闆你知道《天天日報》整版全彩GG要多少錢嗎?
半個月下來,快抵得上《開心鬼》一半的拍攝成本了。」
麥嘉也搖頭:「黃生,香港電影的本埠票房也就幾百萬港幣,很多片子靠外埠票房撐著才能回本。花這麼多錢在本地做GG,不划算啊。」
黃百鳴雖然沒說話,但眼神里也透著猶豫。
他是電影圈的老人了,深知香港電影市場的規則。幾百萬的本埠票房是常態,能破千萬的鳳毛麟角。
一部中等成本的喜劇片,把將近一半的拍攝成本砸在報紙GG上,這帳怎麼算都覺得冒險。
但黃家豪有自己的判斷。
「正因為別人都覺得不划算,所以才沒人這麼做。」他的語氣篤定,「《開心鬼》不是那種靠明星陣容撐起來的電影。
百鳴雖然是編劇出身,但作為演員還是新面孔,三位女主角更是新人。如果不把聲勢造起來,觀眾憑什麼走進電影院?」
他頓了頓,繼續說:「而且,這部電影的定位是全家共享的喜劇。全家觀影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一張票可能帶來三張、四張的銷量。
我們要做的,就是讓全香港的人都知道,暑假有一部電影,是適合一家人一起去看的。」
江志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你是想通過整版GG,製造一種大製作」的印象?
」
「對,」黃家豪指著海報說,「整版GG本身就是一種信號,敢花這個錢,說明片方對電影有信心。
讀者看到整版海報的第一反應不會是這家公司在亂花錢,而是這部電影一定不簡單」。」
最終,麥嘉和石天被說服了。
當然,這次新藝城不承擔這些宣傳,而是由發行方安樂影業承擔。
按道理只要說服江志強就行,但黃家豪沒有搞一言堂,而且通過說服所有人,從而拉攏這些賺錢的工具人。
6月20日,《天天日報》的副刊出現了一個罕見景象,整整一個版面,只印了一張《
開心鬼》的宣傳海報。
大紅色的版面在報紙堆疊中格外扎眼,幾乎不用刻意去找,隨手一翻就能看見。
海報上除了畫面之外,還有兩行醒目的宣傳文字:「一九八零年暑假喜劇,百老匯院線全線聯映」「暑假撞見《開心鬼》,全家天天開懷美」。
GG語沒有玩任何玄虛,直白得近平粗暴,但效果出奇地好。
第一天GG刊出後,百老匯的電話幾乎被打爆。影院經理們紛紛來電詢問排片事宜,甚至有外埠的發行商主動找上門來。
街頭巷尾的報攤上,《天天日報》當天的銷量明顯上漲,許多人買報紙就是為了看看這張傳說中的整版海報長什麼樣。
有影評人在專欄里寫道:「《開心鬼》的整版GG堪稱一次豪賭。但不得不承認,黃家豪賭贏了。
在這個信息爆炸的時代,有時候最笨的辦法,反而是最聰明的辦法。當所有人都選擇精打細算時,大手筆本身就是最大的新聞。」
與此同時,嘉禾與邵氏的暑期檔大戰也已打響。
邵氏推出的是林子祥與井莉主演的《摩登土佬》,井莉是邵氏老牌當紅女星,林子祥雖是首次觸電,卻已是家喻戶曉的電視演員和歌星。
嘉禾那邊更是自信爆棚,他們暑期檔的殺手鐧,是成龍簽約嘉禾後的第一部電影《師弟出馬》。
要知道,成龍的前作《笑拳怪招》剛剛拿下了1979年的年度票房冠軍。
兩大巨頭正面交鋒,沒有人把新藝城這部小成本喜劇放在眼裡。
但黃家豪的整版GG,像一顆石子投入池塘,漣漪正在悄悄擴散。
接下來的半個月,《天天日報》的副刊連續出現《開心鬼》的整版海報。
每一天的版面都保持著大紅色調,畫面略有微調,但核心元素不變。就是三位美少女加一個清朝官服的開心鬼。
暑假才剛剛開始,真正的較量還在後頭。
嘉禾公司董事長辦公室里,鄒文懷摘下眼鏡,將手裡的《天天日報》往桌上一放,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報紙副刊整整一個版面,只有一張電影海報《開心鬼》。
大紅色的底,三個青春少女笑靨如花,後面一個穿清朝官服的男人張牙舞爪地做鬼臉。
這已經是連續第三天了。
「阿昌,你來看看。」鄒文懷招呼坐在對面的何冠昌,「這黃家豪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何冠昌接過報紙,掃了一眼,也不禁皺起了眉。
《天天日報》的整版全彩GG,一天少說也要上萬塊。
三天下來,幾萬港元就這麼砸進去了。對於一部香港本土電影來說,這手筆實在大得離譜。
「頭一天是百老匯院線全線聯映」,第二天換成了暑假撞見開心鬼,全家天天開懷美」————」
何冠昌念著GG語,翻到今天這一版,「今天又改成了全家齊看開心鬼,開開心心一整年」。」
他放下報紙,搖了搖頭:「這黃家豪是不是錢多燒得慌?按這個打法,一個月GG費奔著幾十萬去。
就算《開心鬼》票房能賣到兩三百萬,扣除院線分成、發行成本,新藝成連GG費都未必賺得回來,麥嘉他們也同意?」
只是何冠昌猜錯了,這些GG費全部由負責發行安樂影業承擔,而不是由新藝城承擔。當然,再賺錢的還是百老匯院線。
鄒文懷沒有說話,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桌面。
他與何冠昌當年都是從邵氏出來的老臣子,一手一腳把嘉禾拉扯到今天這個規模,什
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邵氏、嘉禾爭霸這麼多年,他自認為對香港影壇的每一個玩家都了如指掌。
可這個黃家豪,他看不透。
「賠本賺吆喝吧。」何冠昌猜測道,「黃家豪手裡有錢,剛進軍影壇,想用錢砸出個名聲來。
幾十萬GG費如果能打開局面,打響他新藝城的招牌,倒也值得。」
鄒文懷緩緩搖頭,眼神里透著一絲不安:「我總覺得不是這麼回事。」
何冠昌理解老搭檔的直覺。鄒文懷能在影壇屹立這麼多年,靠的就是這份敏銳。
當年從邵氏出走創立嘉禾,後來又一手簽下李小龍、捧紅許冠文,每一次關鍵決策,他都比別人看得遠一步。
現在,這份直覺在告訴他—對面那個年輕人做的事,沒那麼簡單。
何冠昌擺了擺手,將話題從《開心鬼》的GG上拉了回來:「那個先不管。現在真正要留意的,是金公主和百老匯那邊。」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語氣沉了下來:「包底制一取消,好幾部原定在我們院線上畫的戲,片主都開始搖擺了,想拿去他們那邊放。」
這話戳中了要害。
香港的電影院線生意,說到底就是片源的爭奪戰。
院線手裡沒片子,影院就得空著,一天的租金、人工、水電全在往裡賠。
反過來,製片公司拍完戲找不到院線上映,膠片就只能堆在倉庫里發霉,投資全打了水漂。兩邊誰也離不開誰。
嘉禾和邵氏能壓著其他院線打了這麼多年,靠的就是兩樣東西,即本地院線和海外發行渠道。
邵氏在南洋有一百多家戲院,說是自家後院一點都不誇張。
嘉禾雖然在海外沒有直營影院,但南洋和寶島那邊的國泰院線,跟嘉禾的關係鐵得很,兩家穿一條褲子都嫌肥。
對香港大多數獨立製片公司來說,本埠票房那點錢只能算零花,真正的大頭全在外埠。
一部電影想賣到南洋、寶島去,就繞不開邵氏和嘉禾這兩尊大佛。特別是南洋市場,那是邵大亨的地盤。
所以何冠昌心裡有底。
金公主和百老匯先後取消包底制,聽著嚇人,但遠沒到讓嘉禾傷筋動骨的地步。
海外發行這張王牌握在手裡,真正敢轉投金公主和百老匯的獨立公司,不會太多。
鄒文懷卻擺了擺手,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天天日報》。
「院線的事要盯,但《開心鬼》的事也不能放鬆。」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去查查,報紙上這GG到底怎麼回事。黃家豪想幹什麼,我要弄清楚。」
何冠昌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他跟了鄒文懷這麼多年,太了解這個老搭檔了。鄒文懷不是那種會輕視對手的人。
當年李小龍從美國回來,邵氏沒當回事,是鄒文懷慧眼識珠把人簽下來;許冠文拿著劇本跑遍全港無人敢投,又是鄒文懷拍板支持。
現在,一個年輕人用三天整版GG攪動市場,鄒文懷不會假裝看不見。
何冠昌又問道:「你覺得《開心鬼》會大賣?」
鄒文懷沒有立刻回答。他重新戴上眼鏡,又看了一眼那張大紅色的海報:三個青春少女,一個清朝鬼怪,和一句「全家齊看開心鬼,開開心心一整年」的GG語。
「電影大賣不大賣我不知道,」他終於開口,「但這小子,是個會下棋的人。」
何冠昌若有所思地離開了辦公室。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空調嗡嗡作響。鄒文懷靠在椅背上,目光停留在報紙上,許久沒有移開。
他想不出黃家豪的棋路,但他很清楚一件事:香港影壇,可能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