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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龍氣

  第126章 龍氣

  陸府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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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久站在前堂,凝視吳氏許久,眸光一點點沉了下去。

  「母親,」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得讓人無法迴避,「你似乎一直在拖延時間。」

  吳氏聞言,神情竟沒有半分慌亂。

  她仍舊端坐在那裡,眉目平穩,像是早已預料到陸久會看出來一切。

  片刻之後,她才輕輕嘆了一聲,語氣柔和得近乎懇求。

  「大郎,你只要不離開這裡,一切都會過去的。」

  不離開這裡?

  陸久眉頭微蹙,心頭那股不安越發清晰。

  也就在這一刻,整座陸府忽然輕輕一震。

  並非地動山搖那種劇烈震盪,而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自地脈深處翻了個身,令院牆、

  樑柱、迴廊、燈盞,都跟著細微晃了一下。

  緊接著,一層幾乎無聲無息的霧氣,自四面八方漫入府中。

  那霧不白不灰,帶著一種難言的濕冷與黏滯,像水氣,又不只是水氣。

  它無聲覆蓋一重重庭院,轉眼便將偌大陸府籠罩其中,連燈火都映得模糊起來。

  與此同時,另一側院落中,變故已然爆發。

  陸寧原本還在調息運氣,壓制體內暗傷與紊亂水元,卻未曾想到,真正隱藏最深的人,竟一直就在自己身邊。

  陸文。

  那位看似正直、憨厚、甚至有些木訥的二哥,竟也在這一刻,徹底撕下了所有表象。

  陸寧抬掌便攻,水浪翻卷,掌勢凌厲,本欲先聲奪人,逼出對方底細。

  可對面的陸文卻只是抬手一迎,掌風沉穩厚重,竟硬生生接下了這一擊。

  掌勁交錯,氣浪橫掃。

  陸寧心中驟然一凜。

  因為他清晰察覺到,陸文體內流轉的,根本不只是陸府雨化大法,更有一股極正極清的道門真氣與之交融。

  陰陽相濟,水意愈深,赫然已不在自己之下。

  水神之境。

  而且,還融入了玉清派的功法路數。

  陸寧退後半步,眼神終於冷了。

  「二哥,你藏得比我想得還深。」

  陸文卻不再是往日那副溫吞模樣,神情平靜得近乎陌生。

  他沒有回答,只是再度抬掌,掌勢一落,四周霧氣竟隨之一沉,像整片天地的水元都在向他匯聚。

  陸寧剛欲再出手,體內氣機卻陡然一亂。

  那不是外傷引起的紊亂,而像是原本潛伏在體內最深處的某種枷鎖,在這一刻被外力強行牽引了出來。

  氣海翻騰,經脈震盪,陸寧喉頭一甜,當場噴出一口鮮血。

  血色落地,霧氣更沉。

  緊接著,他體內隱匿已久的四枚水元,竟不受控制地浮現而出。

  一枚接一枚,懸於半空,水光流轉,神識震盪,各自散發出截然不同的氣息。

  而就在四枚水元浮現的同時,陸文體內也有一道水光升起。

  那不是陸文自己的水元。

  而是————

  屬於陸安的那一枚。

  頃刻間,五枚水元彼此呼應,交錯旋轉,竟化作一顆巨大無比的水球,將整座陸府的核心區域都籠罩在內。

  水球緩緩轉動,霧氣、氣機、地脈,全都被捲入其中,整座陸府因此發出低低震鳴,像是正在被某種儀式強行拖入另一個層面。

  而在吳氏房中,陸久也終於徹底明白,變局已至。

  他剛欲推門而出,吳氏卻忽然起身,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了他。

  「求你了,大郎。」

  她聲音發顫,再不復先前那般平靜。

  「不要出去。」

  這一刻,她不是吳家與陸府之間那位隱忍多年的主母,也不是暗中牽連無數隱秘之事

  的吳氏,她只是一個想攔住兒子,不願他再捲入更深漩渦的母親。

  可陸久沉默片刻,終究還是一點點將她的手掰開。

  「母親,請自重。」

  這句話出口,並不重,卻比任何鋒利言語都更讓人心涼。

  吳氏眼中光芒微暗,終究還是無力地鬆開了手。

  陸久推門而出。

  門外霧氣沉沉,庭院寂靜得可怕。而就在不遠處,早已有兩道人影靜靜立在那裡,像是等候他多時。

  一人是陸安。

  一人是吳沉。

  直到此刻,許多過往無法貫通的線索,終於徹底連在一起。

  吳沉,便是白日那名蒙面劍者。

  表面上,他是吳家家主,是吳氏那一脈對外宣稱的長子;可實際上,他與吳氏本就是一魂雙體中的另一半,是同源神魂所孕生出的男體。

  昔年吳家這一代子嗣凋零,只剩吳氏一支,因此吳沉順理成章地被推上台前,以長子之名行走於世。

  說到底,吳氏與吳沉,本就是同一個人不同的兩具身軀。

  吳氏站在門內,臉色一點點黯了下去,最終沒有再走出來,只是緩緩退回屋中,將那一室燈火留在身後。

  而院中,只剩陸久,獨自面對陸安與吳沉二人。

  夜霧翻湧,三人對峙。

  陸久看著眼前這一切,聲音反而平靜下來。

  「你們的目標,從始至終,都是金陵龍脈吧。」

  陸安聞言,輕輕點了點頭,臉上竟還帶著幾分淡淡笑意。

  「不錯。」

  「七彩土所構築的大陣,若要強行破開,必須以五種不同的水元之力同時牽引、共鳴、反衝。如今,破陣的最後要素,終於齊全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極淡,像只是在陳述一件籌備已久、如今終於成熟的事。

  陸久目光微冷:「可你已經失去水元,還敢站在這裡,底氣何在?」

  陸安笑意更深。

  「誰告訴你,我陸安真正依靠的,是水元?」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霧氣之外、雨幕之上的金陵夜空,聲音低沉而從容。

  「從始至終,我依靠的,都不是雨化大法。」

  「而是金陵城的龍氣。」

  話音方落,異變驟生。

  只見高空之中,那原本在暴雨與霧氣間若隱若現的龍氣,竟像聽見召喚一般,驟然自雲層深處垂落下來。

  不是一道,而是一整片,一整股,宛如千年城運、萬民地氣、皇城舊勢,共同凝成的一條無形長龍,自天而降,轟然貫入陸安全身。

  下一刻,陸安周身衣袍狂舞,氣息瘋狂暴漲。

  原本失去水元後的虛浮之態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遠比先前更可怕、更浩瀚、更讓人窒息的威壓。

  像有一座沉睡多年的古城,此刻在他體內緩緩睜開了眼。

  「逆子,還不見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