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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審訊

  一路上,小姑娘緊緊攥著他的衣襟,睡著了還在抽噎。

  李寒望著轎窗外掠過的街景,眼神漸冷。

  七個訓練有素的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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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圖財,不要命——方才那幾刀,分明是衝著他要害來的。

  莫非是寧皖的未婚夫?

  謎團如霧。

  轎子停在宅門前。

  王叔王嬸聽見動靜迎出來,見穗穗被李寒抱在懷裡,小臉蒼白,都嚇了一跳。

  「沒事,受了點驚。」

  李寒簡短解釋,「王嬸,煮碗安神湯。」

  安頓好穗穗,他回到自己房間。

  今日是他第一次真正與人搏命,雖然自己沒下死手。

  今日是七人。

  若是十七人?七十人?

  若是對方用弩?用毒?

  李寒閉上眼,復盤方才那十息戰鬥。每一招,每一步,每一個敵人的動作,都在腦中清晰回放。

  破綻還是太多。

  「得加緊練。」

  他睜開眼,眼中寒芒閃動。

  亂世將至,刀兵必起。

  他不想殺人。

  但若有人要殺他,要動他妹妹——

  李寒握住槍桿。

  那他就吃了這吃人的世道。

  銀槍輕顫,發出低低的嗡鳴。

  仿佛在回應他的心意。

  ……

  地牢的甬道幽深漫長。

  火把插在石壁的鐵環里,火光跳躍,將人影拉得扭曲變形。

  寧弘盛走在最前。

  玄色常服的下擺掃過石階,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跟在他身後的兩名親衛都低著頭,連呼吸都放輕了——這是大人動真怒時的徵兆。

  七名黑衣人被鐵鏈鎖著,踉蹌拖行。

  這些刀頭舔血的漢子,此刻眼中只有恐懼。

  甬道盡頭是刑房。

  鐵門推開,一股更濃的血腥氣撲面而來。房內空曠,正中立著木架、鐵鉤,牆角堆著各式叫不出名的刑具。

  牆壁是深褐色的,不知浸了多少層血。

  「綁上去。」寧弘盛在唯一那張太師椅上坐下,聲音平靜。

  親衛動作麻利,將七人分別綁在木樁上。鐵鏈嘩啦作響,在死寂的刑房裡格外刺耳。

  寧弘盛沒急著問話。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扁平的錫壺,擰開,抿了一口。

  是烈酒。

  然後他抬眼,目光從第一個黑衣人緩緩掃到第七個。

  那目光不像看人,像看死物。

  「誰派你們來的?」

  沒人回答。

  左邊第二個黑衣人啐了一口血沫,咧嘴笑:「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爺們栽了,要殺要剮隨……」

  話音未落。

  寧弘盛手中錫壺輕輕一擲。

  「噗!」

  壺嘴精準砸在那人門牙上。兩顆門牙混著血噴出,黑衣人慘嚎一聲,後半句話咽回喉嚨。

  「本官問話,不喜歡聽廢話。」寧弘盛接過親衛遞來的布巾,慢條斯理擦手,「再問一次,誰派你們來的?」

  還是沉默。

  但這次沉默里多了戰慄。

  寧弘盛點了點頭,似乎很滿意。他站起身,走到第一個黑衣人面前。

  這人最壯實,方才交手時也是他主攻。

  「你是頭兒?」寧弘盛問。

  黑衣人咬牙不答。

  寧弘盛也不惱,轉頭對親衛道:「把他右手的包紮拆了。」

  布條解開,露出傷口——腕骨被槍尖刺穿,筋腱斷裂,此刻血肉模糊。

  良久,他抬起眼:「罷了。你們受誰指使,本官其實不關心。但你們千不該萬不該——」

  他聲音陡然轉厲,「不該在本官府門前動手,不該驚了本官的女兒!」

  最後一句,幾乎是低吼出來。

  親衛齊齊跪地。

  寧弘盛胸膛起伏几下,緩緩吐出口氣,又恢復了那副平靜模樣:「我是瞧不上那小子不假,但你們不該動他。給你們兩個選擇。一,說出主使,本官給你們個痛快。二,本官有三十六套刑具,咱們慢慢玩。」

  他看向那個被砸掉門牙的黑衣人:「從你開始。」

  親衛上前,從牆角拖出一隻木箱。打開,裡面是大小不一的鐵針,長的尺余,短的寸許。

  「這叫透骨針。」寧弘盛淡淡道,「從指甲縫裡扎進去,順著指骨往上走,一點一點,能扎到肩膀。不傷性命,但疼。」

  他笑了笑,「本官年輕時在刑部觀政,見過最有骨氣的犯人,撐到第七針就招了。不知你能撐幾針?」

  黑衣人臉色慘白如紙。

  針尖抵上他食指指甲縫時,他終於崩潰了。

  「我說!」他嘶聲道,「是雲山郡的陳員外,他兒子陳疏鴻在青陽書院與李寒有怨,出五百兩銀子,要我們……要我們廢了李寒的右手,讓他寫不了字,考不了試!」

  寧弘盛挑眉:「只是廢手?」

  「是……是!」黑衣人急道,「陳員外說,李寒詩名太盛,壓得他兒子出不了頭。只要廢了他寫字的手,讓他絕了科舉路,事成後再付五百兩!」

  「為何選在郡守府前動手?」

  「因……因為得知李寒今日會來接妹妹,路線固定。且那地段僻靜,得手後容易脫身。」

  寧弘盛沉默片刻,揮揮手。

  親衛退開。

  「陳疏鴻。」寧弘盛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冷意。

  他當然知道這人——陳家是雲山郡的大戶,做藥材生意,與州里幾位官員有姻親。陳疏鴻在青陽書院讀書,文才平平,卻慣會鑽營。

  動機似乎說得通。

  但……

  寧弘盛看向那七個黑衣人。他們的身手、配合、那股子悍勇,絕不是尋常護院或地痞能有。

  尤其是為首那個,方才拆包紮時,他看見那人虎口厚厚的老繭——那是常年握刀才能磨出來的。

  「你們從前是行伍出身?」寧弘盛忽然問。

  黑衣人渾身一僵。

  「北軍退下來的?」寧弘盛繼續道。

  無人回答。

  但有時候,沉默就是答案。

  「陳疏鴻一個富家子,如何能驅使你們這些老兵?」他停下腳步,轉身,「誰牽的線?」

  黑衣人互相對視,最終,為首那人啞聲道:「是陳員外通過黑市找的『牙人』。我們只認錢,不問來歷。」

  「牙人叫什麼?」

  「不知真名,都叫他『老鬼』。」

  寧弘盛點點頭,對親衛道:「記下。去查這個『老鬼』。」

  「是。」

  該問的似乎都問了。

  但寧弘盛沒走。

  他又坐回太師椅,手指在扶手上敲擊,這次節奏很慢,像在思考什麼難題。

  「那桿槍。」他忽然開口,「你們動手時,可看清了?」

  黑衣人點頭。

  「什麼模樣?」

  「銀白色,槍桿有鱗紋,槍頭三棱,很長。」

  為首那人回憶道,「那小子力氣大得嚇人,一槍掃過來,我刀都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