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的第二天，東京的天空剛剛泛起魚肚白。
一場無聲的戰爭，已經占領了這座城市最活躍的動脈。
新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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洶湧的人潮被地下通道吞吐，麻木地湧入、穿行、散去。
一名證券公司職員頂著濃重的黑眼圈，被上司痛罵整晚，精神已經渙散。
他隨著人流挪動，目光無意間掃過牆壁。
沒有靚麗的偶像笑臉，沒有花哨的商品GG。
只有一片深邃、靜謐的宇宙星空。
星空之下，是一行巨大而孤獨的白色文字。
「繼《TRUE》之後，你，可曾記得愛？」
男人的腳步，停頓了半秒。
《TRUE》？
那首前段時間在深夜電台里野蠻生長的歌。
他記得，在一個加班到凌晨的夜晚，獨自駕車行駛在首都高速上，那破碎又絕望的歌聲從音響里流出。
他毫無徵兆地踩下剎車，在方向盤上泣不成聲。
那個聲音，就是城市裡每一個孤獨者的自白。
現在，那個聲音要回來了？
「可曾記得愛？」
他咀嚼著這五個字，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是疑問，是懷念，還是某種被遺忘了太久的期盼？
他不知道。
但他記住了這片星空，記住了這個問題。
不止是他。
澀谷擁擠的十字路口，池袋潮濕的地下通道，銀座奢華的巨幅GG牌旁……
無數行色匆匆的東京人，都在這一天，看到了同樣的海報。
它像一個沉默的謎語。
沒有答案，只有問題。
卻精準地鉤住了每一個曾被《TRUE》觸動過的心弦。
討論聲開始在辦公室的茶水間、居酒屋的酒桌、學校的課後社團里悄然蔓延。
「喂，看到那個奇怪的海報了嗎？」
「宇宙背景的那個？就一句話，什麼都沒說。」
「是唱《TRUE》的那個歌手吧？要出新歌了？」
「不知道，太神秘了，跟上次一模一樣。」
如果說白天的海報是無聲的潛伏。
那麼夜晚的電波，就是呼嘯而至的炮火。
深夜十一點，計程車司機擰開收音機，準備聽聽晚間新聞。
頻道里，沒有傳來播音員的聲音。
一段旋律毫無徵兆地闖入。
沒有歌詞，只有恢弘、華麗到極致的器樂編曲。
層層疊疊的弦樂鋪開一片廣闊的音場，在小小的車廂內構建出星辰生滅的宇宙。
僅僅十五秒，旋律戛然而止。
一個清冷的女聲念出那句GG詞：
「繼《TRUE》之後，你，可曾記得愛？」
司機一個激靈，猛地握緊了方向盤。
他換了個頻道，幾分鐘後，GG時段，又是那段令人心臟驟停的旋律，又是那句拷問靈魂的問題。
一連三天。
從深夜十一點到凌晨兩點，東京所有主流電台的GG時段，被這段十五秒的旋律徹底占領。
懸念，被徹底引爆。
網絡論壇上，關於「《TRUE》歌手新作」的帖子被置頂標紅。
有人試圖從那十五秒的編曲里分析曲風，有人在猜測這次的歌詞會是什麼內容。
更多的人，則是在瘋狂追問——
那個歌手，到底是誰？
……
風暴的中心，卻異常平靜。
這幾天，中森明菜的生活被切割成精準的模塊。
清晨，在荒木宏的公寓醒來，吃掉他準備的早餐。
上午，乘電車抵達事務所，走進錄音棚。
下午，在首席編曲佐藤健近乎酷刑的要求下，一遍遍打磨歌曲，從發聲、換氣到情感的細微拿捏。
晚上，筋疲力盡地回到公寓，倒頭就睡。
她是一塊被投入鍛爐的生鐵，被烈火灼燒，被鐵錘反覆捶打。
痛苦。
但每一天，她都能感受到自己正在變得更加堅韌、更加鋒利。
事務所的員工們，看著這個每天準時出現、默默走進錄音棚、一待就是一整天的女孩，眼神從好奇，逐漸變為敬佩。
他們都是業內人精，見過太多恃才傲物或稍有成績就忘乎所以的藝人。
但中森明菜身上，有一種近乎原始的純粹。
她不說話，不交際，只是唱歌。
唱歌，就是她的全部生命。
平井一郎偶爾會隔著錄音室的玻璃，看她一會兒。
他能看到，這個女孩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成長。
她不再需要那個年輕社長的注視，也能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她的眼神里，怯懦與不安早已褪去，只剩下純粹的專注。
她正在成為一名真正的「藝人」。
……
港區，波麗佳音總部大樓。
社長渡邊萬由的辦公室內，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多崎司站在辦公桌前，臉色陰沉。
「社長，『奇蹟事務所』的宣傳已經鋪開，根據市場部估算，這幾天的費用，至少三千萬日元。」
渡邊萬由沒有說話，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上那張印著星空海報的報紙版面。
「我們的人查過了，」多崎司的聲音有些乾澀，「奇蹟的總經理，是索尼前製作部長平井一郎。首席編曲，是山葉的佐藤健。法務總監，是東芝EMI的藤原櫻。」
「他找來的，全是業內頂尖的人才。」
渡邊萬由終於抬起頭，怒火在眼底燃燒，更深處，是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困惑。
「荒木宏……他到底是什麼人？一個剛成年的小子，哪來這麼大的能量和資金，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撬走這麼多大公司的人？」
多崎司無法回答。
這個問題，也同樣在拷問他。
他本以為荒木宏只是個創作天賦驚人的怪物。
現在看來，他遠遠低估了對方。
那種翻雲覆雨的手段，那種調動資源、整合人脈的能力，根本不是一個年輕人能擁有的。
「我們什麼都做不了？」渡邊萬由的聲音里透出無力。
「做不了。」多崎司苦澀地搖頭，「合同寫的很清楚，我們只擁有《TRUE》的發行權。現在，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利用《TRUE》的名氣，為自己的藝人造勢，然後吸走市場上所有的錢。」
渡邊萬由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
他感覺自己被一條毒蛇盯上了。
那條蛇先是用一筆交易讓他嘗到甜頭，轉瞬之間，便露出了獠牙，扼住了他的咽喉。
……
同一時間，另一家頂級偶像事務所——Sun Music。
化妝間燈光明亮。
被譽為「時代聖女」的松田聖子，正坐在鏡子前。
她穿著華麗的演出服，臉上掛著完美的甜美微笑。
助理在一旁匯報著近期的動態。
「……對了，聖子小姐。最近業界都在討論《TRUE》的那個新人，好像要發第二支單曲了，宣傳做得很大。」助理隨口一提。
松田聖子眼帘微動。
「是那個『繼《TRUE》之後，你，可曾記得愛？』的GG？」她問。
「是的，就是那個。現在到處都是，電視上都開始播了，配上了一小段音樂，聽起來很厲害。」
松田聖子沒有再說話。
作為當下偶像界的頂點，她當然知道《TRUE》。
那首歌與整個偶像市場格格不入，卻取得了匪夷所思的成功。
她也聽過，那聲音里的孤獨感，連她都感到一絲心悸。
現在，那個神秘的歌手，要正式登場了。
用一種如此強勢、如此充滿懸念的方式。
她的臉上依舊是完美的微笑，但那雙清澈的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輕輕地動了一下。
這個即將登場的新人，會是自己的對手嗎？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她是松田聖子。
是這個時代的唯一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