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洞，外面的風雪聲便戛然而止。
一股濃郁的甜腥氣味撲面而來，粘稠得幾乎讓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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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不再是冰，而是一層溫熱柔軟的肉膜，踩上去很有彈性，每一步都會陷下去一點，發出「咕啾」的濕滑聲。
通道不寬，也就夠三個人並排走。
兩邊的肉壁是暗紅色的，布滿了正在緩慢搏動的筋絡。
這裡根本不是山洞，而是一頭巨大活物的食道，通往某個未知的巢穴。
沈岳沒有停頓，沿著這條向下的食道，一步步走向黑暗深處。
功法質變後的氣息掌控能力，讓他輕易就融入了這裡的環境。
沈岳收斂了所有生命特徵，體溫和周圍搏動的肉壁同步，心跳也跟筋絡的脈搏頻率一致。
他就這樣收斂著氣息，在食道里慢慢滑向深處。
這條路仿佛沒有時間的概念，只有無盡的向下。
不知走了多久，腳下的肉膜越來越燙，空氣里的甜腥味濃得化不開，每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滾燙的血漿。
一路上，他沒遇到守衛，也沒碰到機關。
這條核心通道，反而什麼防禦都沒有。
因為這頭名為萬靈血巢的巨獸，不覺得有任何「食物」進了它的食道後，還能構成什麼威脅。
直到食道前方透出了一點微弱的暗紅光芒，沈岳知道，自己快到目的地了——這頭巨獸的心臟。
隨著他繼續前進，暗紅色的光越來越亮，空氣里的甜腥味也愈發濃烈。
同時，一陣低沉有力的「咚、咚」聲從前面傳來，撼動著人的靈魂。
終於，前面的視野豁然開朗。
沈岳走出食道，站在一個巨大地底空腔的邊緣。
這裡，就是那座萬丈冰山的內部。
頭頂高得看不到頭，無數冰晶構成的粗大肋骨從兩側冰壁伸出，在黑暗的上方交匯，組成一個猙獰的胸腔骨架。
而在胸腔正下方，遼闊的黑色冰面上，一個暗紅色的龐然大物，占滿了所有視野。
那是一顆活著的巨型心臟，直徑超過千丈，由億萬生靈的血肉壓縮扭曲而成。
心臟表面布滿青黑色的粗大血管，每一次搏動，都讓整座冰山隨之顫抖。
心臟表面有無數肉瘤在緩緩蠕動。
肉瘤里，能隱約看到一張張扭曲的人臉，像是在無聲尖叫。
咚！
又是一聲悶響。
心臟猛地一縮，一股強大的無形吸力席捲了整個空間。
沈岳能清晰的感知到，無數代表生命力的光點，從北境各地跨越空間被強行抽離出來，匯成一條條溪流，最後被這顆心臟吞噬。
咚！
心臟再次舒張，將一股充滿污染和死寂的灰黑色能量，通過那些遍布北境的地脈「血管」，反向輸送了出去。
每一次搏動，都是在抽取整個北境的生命，同時施加污染。
萬靈血巢。
這才是它真正的本體。
一個活著的邪神祭壇，把整個北境當做牧場，把億萬生靈當做食糧！
看到這超出想像的恐怖景象，就算是沈岳，心神也恍惚了一瞬。
就在這時。
一道冰冷的意念，通過之前建立的靈魂連結，直接在他腦中響起。
「你終於來了，有趣的小老鼠。」
大祭司的聲音帶著戲謔。
「歡迎來到我的心臟，我的傑作。感覺如何？凡人的英雄，親眼看到這神跡般的造物，是不是感覺自己渺小又絕望？」
沈岳回過神來。
他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黑暗，看到了巨大心臟頂端，那個坐在血肉王座上的乾瘦身影。
他沒有回答，只是用同樣的方式，把自己的意念傳了過去。
「傑作？神跡？」
「我只看到一塊巨大的腐肉，還在不停的蠕動。」
「還有……一頓豐盛的饕餮盛宴。」
沈岳的回答讓大祭司愣了一下。
隨即，一股毀滅性的靈魂風暴轟然降臨！
「蟲子！你竟敢褻瀆聖母的尊體！」
大祭司的聲音變得尖銳，「你根本不明白自己面對的是什麼！在這血巢里，我就是永生！這顆心臟連著整個北境的地脈，汲取著無窮無盡的生命力！你殺不死我，也毀不掉它！」
「你那點可憐的力量，在這裡，甚至無法在它上面留下一絲劃痕！」
「很快，你就會被它的氣息同化、吸收，成為這顆偉大心臟最卑微的一部分，為聖母的降臨，獻上你那有趣的靈魂！」
面對對方的咆哮，沈岳的意念反而愈發平靜。
「永生？」
「你錯了。」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東西是永恆的。」
他的意念，像一把刀，狠狠刺入對方狂亂的神魂。
「萬物皆有其終。而我……」
「就是萬物的終點。」
「一切會流血的，都能被獵殺。一切有靈魂的，都能被吞噬。」
「你說它殺不死，毀不掉，只是因為……」
「……你們，還沒有遇到過我。」
轟！
大祭司的靈魂風暴驟然停止。
那道意念帶著驚疑和忌憚，像潮水一樣退走了。
他切斷了連結。
這似乎是第一次，他對自分引以為傲的堡壘，產生了不確定。
地底空腔里，又恢復了死寂。
只剩下那顆巨型心臟「咚、咚」的搏動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
沈岳緩緩收回了目光。
他再次看向那顆山嶽般巨大的心臟，眼中的震撼與恍惚已經消失，只剩下一片灼熱的渴望。
因為興奮，他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氣血鼎在瘋狂震顫，發出前所未有的渴望轟鳴。
他也能感覺到，手中的魔刀饕餮，也在發出嗜血的嗡鳴。
它們，都餓了。
眼前這顆由億萬生靈血肉構築的邪神心臟，對他而言，就是一場前所未有的饕餮盛宴！
沈岳緩緩後退，身影融入一根巨大冰肋投下的陰影里。
他靜靜的凝視著搏動的心臟，像一個耐心的獵人，觀察著夢寐以求的獵物。
在他的世界裡，無關正義與邪惡，只有獵人與獵物。
藏身於陰影中，沈岳咧開嘴。
緩緩的，露出了一個森然的笑容。
那笑容，跟他當初在黑石鎮外，攔住林家車隊時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