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永寂冰原的第三天,隊伍走的很不好受。
這鬼地方跟之前遭遇的任何絕地都不一樣。
天空是死氣沉沉的灰黑色,沒有半點光亮。
風雪不再是單純的呼嘯,而是聚成了一股股能用肉眼看見的黑色風暴,在冰原上沒個章法的亂竄。
一個玄甲軍斥候稍不留神,護身罡氣就被風暴的邊兒上擦過。
那凝實的護體能量,當場被撕開一個口子。
他胳膊上立馬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傷口處的血肉讓極寒凍住,泛著一種詭異的青黑色。
要不是旁邊同伴救的快,他整個人都會被那道風暴卷進去,撕成碎片。
「統帥,羅盤已經完全失靈了!所有的指針都在瘋了一樣的打轉?!」
一名都尉催馬趕到沈岳身邊,他的聲音在風裡有些飄忽,臉上滿是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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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風……不對勁,它在一直消磨我們的氣血!弟兄們還能頂住,可戰馬已經開始沒勁了!」
五百玄甲精銳,就算是面對這種絕境,軍容依舊保持的十分嚴整。
他們沉默的催動體內功法,抵禦著無孔不入的極寒。
每個人的動作都沒有半分混亂。
但他們胯下的夢魘戰馬,卻不停的打著響鼻,馬蹄刨著冰面,顯得焦躁不安。
這地方的磁場被某種未知力量給徹底擰了,任何基於常規原理指方向的工具都廢了。
他們現在只能靠著沈岳的指引,跟瞎子一樣在黑暗裡摸索。
沈岳勒住馬韁,環顧四周。
他的目光越過肆虐的黑色風暴,最後停在左前方一處不起眼的冰谷。
那是一道巨大的冰川裂隙,兩邊高聳的冰壁正好能形成一個天然的避風港。
「全軍轉向,進冰谷,就地紮營。」
沈岳的聲音穿透風雪,清楚的傳進每一個士兵的耳朵里。
「是!」
五百人齊聲應答,沒有一個人問為什麼。
大軍轉向,秩序井然的開進了那處背風的冰谷。
一進谷內,那能撕裂罡氣的黑色風暴果然被隔絕在外,只剩下嗚咽的風聲跟無處不在的陰冷。
士兵們利索的下馬,熟練的開始搭建營地,拿出攜帶的乾糧還有清水,補充著消耗的體力。
沈岳下了第二道命令。
「任何人不得離開營地半步。全員進入最高戒備狀態。」
「斥候隊收縮防線,警戒範圍不得超出冰谷兩側山脊。」
「違令者,斬。」
這道嚴苛到不近人情的軍令,讓所有人心裡都是一緊。
他們不明白,為什麼要在友軍的地盤上這麼緊張,又為什麼在確認安全後,反而要進入最高戒備。
但他們早就習慣了服從。
當整個營地都陷入一種緊繃的死寂後,沈岳翻身下馬。
他沒有走向自己的中軍主帳,而是無視所有部下驚疑的目光,一步步踏出營地,徑直走進了那片足以撕碎鋼鐵的黑色風暴中。
風雪狂舞,他玄黑色的統帥大氅被吹得獵獵作響。
最後,沈岳停在一塊桌面大小的玄冰上,盤膝坐下。
然後,他笑了。
笑得冰冷,殘忍。
下一刻,他徹底撕碎了對自己體內所有力量的枷鎖!
沒有半點猶豫,沒有絲毫遲疑!
「轟!」
一股磅礴又浩瀚,充滿了純陽雷罡之力的氣血,從他身體裡爆發開來!
金色的雷罡氣血當即衝破束縛,在他周圍形成一個巨大的金色光罩。
光罩表面,黑金色的雷電瘋狂的遊走,將所有靠近的冰雪風刃全都蒸發跟湮滅。
這股屬於【雷虎法相】的力量,神聖威嚴又霸道。
但,這才只是個開始!
沈岳的意志像一把尖刀,悍然刺入自己的神魂深處,精準的撬動了那枚蟄伏著,由扭曲星辰構成的詭異烙印——【舊日烙印】!
喚醒它,引爆它!
「嗡——」
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隨之甦醒。
陰冷墮落又污穢!
這股來自星空彼岸的污染之力,像最深沉的墨汁,從沈岳的靈魂深處狂涌而出,一下就侵染了他純金色的雷罡氣血!
金色跟黑色,兩種性質完全相反的極端力量,在他的身體裡跟他的周身,開始了最劇烈的衝突交織。
沈岳的身體劇烈的顫抖,臉上露出極度痛苦的神色。
兩種力量的碰撞,比他以前經歷的任何一次戰鬥都要兇險萬分。
但他沒有停止,反而更加瘋狂的催動著這兩種力量,逼著它們彼此融合。
漸漸的,他周身那純金色的光罩,開始被黑色侵染。
最後,形成了一片極不協調卻又異常醒目的能量場。
那能量場的核心,是一個不斷旋轉的純粹黑暗漩渦。
漩渦的邊緣,燃燒著黑金色的雷光跟煞焰。
它就像一個開在現實世界裡的黑洞,瘋狂的吞吐著周圍的一切。
一股既神聖又污穢,既純陽又陰冷,充滿了矛盾混亂的獨特氣息波動,以沈岳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這股波動無視黑色風暴的阻隔也無視冰川山脈的阻擋,用一種超乎想像的速度,向著永寂冰原的最深處傳播而去。
如一盞在無邊黑夜中被悍然點亮的燈塔!
更像一個在飢餓鯊群中,被狠狠砸下的血淋淋頂級誘餌!
......
永寂冰原深處,距離沈岳營地幾百里之外。
一道深不見底的冰川裂隙之中,別有洞天。
這裡沒有風雪,反而溫暖如春。
兩個身穿潔白長袍,連兜帽都將面容完全遮住的人影,正盤膝坐在一座由白骨搭建的祭壇上,靜靜的打坐。
他們的氣息跟周圍的冰雪環境完美的融為一體,仿佛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就在這時。
兩人毫無徵兆的同時身體一震,猛的睜開了雙眼!
兜帽的陰影下,兩雙眸子裡同時迸射出驚駭又難以置信的光芒。
他們不約而同的抬頭,望向同一個方向。
「這股氣息......」
其中一個白袍人率先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藏不住的顫抖。
「......雷罡的純陽,還有......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污穢感......兩種力量,怎麼可能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
另一個白袍人沒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縷常人看不見的黑金色氣息,穿透了無數空間,憑空出現在他的掌心,不停的跳動掙扎。
他仔細的感受著這縷氣息,臉上的驚駭,逐漸被一種極致的貪婪跟狂熱所取代。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他激動的站起身,聲音都變了調。
「這不是衝突,這是融合!是神性跟墮落的完美融合!」
他對同伴嘶吼道:
「好一個失控的『神降之軀』!我們苦尋百年都找不到的頂級祭品,竟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先前那個白袍人也反應了過來,同樣站起身,呼吸變得急促。
「這等品質的祭品,要是能活捉,獻給聖母......」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答案。
不再有任何猶豫。
他們腳下的白骨祭壇當場化為飛灰。
兩道白色的影子沖天而起,化作兩道幾乎看不清的流光,順著那股氣息傳來的方向,用撕裂空間的速度疾馳而去。
風雪之中,盤膝坐著的沈岳,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魚兒,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