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三夜的殺戮,換來了巨大的回報。
沈岳能感覺到,自己強行推演功法留下的根基損傷,在這股氣血的沖刷下已經完全修復,甚至比之前更穩固了。
他現在感覺很好,充滿了力量。
沈岳低頭看了一眼腳下已經變成血肉爛泥的山谷,眼神很平靜。
對他來說,這裡只是狩獵路上一個不錯的補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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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起【驚蟄刀】,身形一動,就離開了眼前的景象,落到遠處一塊乾淨的岩石上,開始閉眼調息。
而在更高的地方,另一雙眼睛,已經盯了他三天三夜。
是魏延。
他站在山頂最高處,俯瞰著下方的山谷。
那裡的景象,就算百戰老兵看了也會發瘋。
山谷中央,那道身影正在調息。
三天,整整三天。
魏延的心情變了好幾次,從一開始的震驚,到後來的狂熱,現在只剩下麻木。
他的腦子裡全是血色,什麼情緒都感覺不到了,只剩下一個最原始的念頭。
那是一種敬畏,就像凡人仰望神魔時,從心底里生出的敬畏。
「千戶大人……」
一個副官艱難的挪到他身邊,聲音又干又啞,帶著大病初癒的虛弱。
「妖魔……都退了。我,我們現在該做什麼?要不要……清點傷亡,向總兵府發信求援?」
副官的提議,是任何鎮魔司軍官在大戰後都會做的標準流程。
但魏延聽了,卻只是緩緩的搖了搖頭。
他沒有回頭,眼睛還死死的盯著沈岳的身影,好像生怕一眨眼,那人就會不見。
「清點?」
魏延的聲音很輕,帶著點自嘲,「我們這點人,算什麼傷亡?」
「求援?」
他又問了一句,語氣更荒唐了,「你覺得,什麼樣的援軍,能對付這種場面?」
副官愣住了,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
援軍?
就算北境最強的鐵甲軍團開過來,結果也不過是給這片血肉泥潭,再多添幾萬具屍體罷了。
魏延不再理會自己的副官,極度麻木之後,他的大腦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轉動。
他飛快的復盤著這三天,不,是從事發到現在的所有事情。
他想起了玄音子臨死前的話,想起了那道從天外投來的、僅僅是餘波就差點讓他精神崩潰的凝視,再結合眼前這無窮無盡,好像從另一個世界湧出來的妖魔。
一個冰冷的結論在他心裡浮現。
舊日帶來的威脅,不是這個世界能應付的。
這不是一場普通的妖魔入侵。
這是一場更高層面的污染和清洗。
常規的軍隊和戰法,在這種災難面前毫無用處,填進去再多的人命,也改變不了什麼。
「大人……那我們總得做點什麼。」
副官的聲音帶著一絲茫然,「總得……按規矩辦事,把這裡發生的事,一層層報上去……」
「規矩?」
魏延猛的轉過頭,雙眼布滿血絲,眼神像刀子一樣銳利,嚇了副官一跳。
魏延的腦海里,瞬間閃過許多畫面。
他的緊急軍報,用最快的速度送到【鐵壁關總兵府】。
總兵大人看到舊日、維度污染這些從沒聽過的詞,會是什麼反應?
震驚?
懷疑?
還是罵他小題大做?
就算總兵信了,他敢自己做主嗎?
他不敢。
他只會立刻把這份報告加密,八百里加急送到萬里之外的皇城。
報告會先到【鎮魔司總衙】,總衙的高官們會為此開無數場會,請教無數隱世高手。
然後,報告會送到皇帝面前。
朝堂上的那些大官們,會為了誰該為北境的爛攤子負責,互相推卸責任,扯皮吵架。
這個過程要多久?
十天?
一個月?
還是三個月?
魏延不知道。
他只知道,等皇城裡那些大人物們終於吵出個結果,派出一支所謂的討伐大軍時,整個北境,恐怕早就成了一片死地。
官僚體系,在應對這種超出理解的突發災難時,本身就是一場災難。
「規矩,已經死了。」
魏延一字一頓的對副官說,「從那道凝視降臨的時候起,北境所有的規矩,就已經死了!」
副官被魏延眼裡的那股氣勢鎮住了,臉色發白,不敢再說話。
魏延的目光,重新投向下方那個盤腿坐著的身影。
他看著沈岳,那個一個人殺光了百萬妖魔,把山谷變成血潭的男人。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中逐漸成型,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堅定。
沈岳……他不是一個強大的武者。
不,不能用「強大」這種膚淺的詞來形容他。
他是一種現象。
他是一件規則之外的武器,是用來對抗這場規則之外的災難的,唯一的解藥!
想用常規的體系去命令他?
用官職去束縛他?
用戰功去獎賞他?
那是對這件武器最大的浪費!
正確的做法是什麼?
就是為他服務!
為他掃清一切障礙,提供一切便利,爭取最高的權限!
然後,放開手,讓他用自己的方式,去盡情的狩獵!
這個念頭,讓魏延全身的血液都開始沸騰。
這個決定,足以賭上他的身家性命,家族榮辱,甚至整個北境的未來!
贏了,北境還在。
輸了,他魏延就是北境萬古第一罪人,永不翻身!
「值得嗎?」
他問自己。
他看了一眼身後那些茫然和恐懼的倖存士兵,又看了一眼下方那片血腥的戰場。
一個清晰的答案浮上心頭。
「值得。」
魏延心裡的所有猶豫和恐懼,在這一刻都被壓了下去。
他的眼神,恢復了身為北境最高長官應有的冷靜和果斷。
「傳我命令。」
他轉身,對那名已經完全呆住的副官說道。
「大人……請吩咐。」
「從現在起,封鎖此地。任何人不准靠近沈大人百丈之內,違令者,斬。」
「是!」
「收攏所有倖存的人,原地待命。沒有我的命令,不准和外界有任何聯絡,違令者,斬。」
「是!」
「備好我的總督印信和最高級別的加密法器,我要親自寫軍報。」
副官聽到「總督」兩個字,渾身一顫,眼裡閃過一絲驚駭。
他知道,他的長官,要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了。
魏延沒有再去打擾正在調息的沈岳。
他只是遠遠的對著那個方向,深深的鞠了一躬。
之後,他轉身大步走向臨時搭起的營帳。
營帳里,一張小小的行軍桌上,並排擺著兩枚代表不同權限的加密玉簡。
一枚通體赤紅,刻著一柄利劍,代表著北境最高軍事機構——【鐵壁關總兵府】。
一枚漆黑如墨,刻著一尊怒目金剛,代表著遠在皇城的帝國暴力中樞——【鎮魔司總衙】。
魏延拿起筆。
【致總兵府:】
「北境滄州霜月谷,舊日之門已開。常規軍團無效,此非戰爭,乃天災。
幸有鎮魔司巡查使沈岳,以一人之力,三日內,屠戮妖魔百萬,救北境於危難。
但這只是開始。
舊日之患,非人力能擋,非軍陣能平。
今,吾,北境總督魏延,以全族性命與北境存亡為誓,懇請總兵大人即刻下令,授予沈岳巡查使節制北境三州兵馬之權,他的命令就等同於您親臨。
此非授權,是為求存。
北境危急,望大人速斷!」
寫完第一封,他沒有停歇,又拿起了第二張軍報。
【致總衙:】
「舊日已至,規矩當廢。霜月谷一戰,百萬妖魔飛灰湮滅,全出自一人之手。
此人名沈岳,非將,非帥,是上天降下的利刃,是斬滅舊日的唯一希望。
尋常官階已無法衡量他的功勞,常規體系已無法駕馭他的能力。
吾,北境總督魏延,在此以總督之名,提請總衙即刻啟動最高權限的【靖難密令】!
冊封沈岳為北境【靖難行走】,總領北境三州鎮魔司一切事宜,先斬後奏,萬事不究!
若總衙有疑,可派人來此,親眼看看這百萬妖魔的墳墓。
言盡於此,北境存亡,在此一舉!」
落筆。
魏延拿起代表總督身份的紫金大印,重重的蓋在了兩份軍報的末尾。
他將兩份軍報分別放進加密玉簡中。
真氣催動,兩道光芒沖天而起,一道射向正北,一道射向西南,瞬間消失在天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