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站在他身後,渾身一僵。
狩獵?
狩獵誰?
狩獵那個僅僅一道凝視,就差點讓他神魂崩潰的存在?
這個念頭荒謬的讓魏延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想問個清楚。
「沈大人,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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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沒出口。
一股無形的波動,從沈岳的身上突然擴散開。
魏延瞬間閉上了嘴,下意識後退一步,眼神警惕。
這股波動很特別,不是氣血也不是法相威壓,感覺更深、更根本。
魏延無法形容,只是本能的感覺到汗毛倒豎。
沈岳沒有理會身後之人的反應。
他緩緩閉上眼,將意識完全沉入自己的神魂深處。
在他的識海里,那片由雷虎煞氣構成的海面上,除了【魂印·堅壁】與【魂印·冥虎】之外,多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非常細微,卻又無比深刻的烙印。
它盤踞在沈岳的神魂本源之上,通體暗沉,透著一股死氣,像一個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
【舊日烙印】。
這是先前那道凝視留下的東西。
這既是標記,也是坐標,是一個來自更高維度存在的鎖定。
對於任何生靈而言,這都是一種惡毒的詛咒,等於一張死亡預告。
此刻,這枚烙印,在沈岳的意志下,被主動激活了。
它不再沉寂。
它亮了起來。
沒有光,沒有熱。
它只是向著四面八方,朝著整個北境所有被污染的生靈,發出了一陣無聲的尖嘯。
一股對妖魔來說像是頂級美食的氣息,以霜月谷為中心瘋狂的擴散開去。
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致命誘惑。
……霜月谷以東,百里之外的黑沼林。
一頭渾身長滿膿包的巨型蟾蜍,正準備將一個誤入的貨郎吞入腹中。
它的動作突然停住。
貨郎死裡逃生,連滾帶爬的消失在密林深處。
巨蟾沒有理會逃走的食物。
它猛地抬頭,兩顆巨大的眼球轉向西方,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透出了貪婪。
南邊的毒瘴蛇窟里,無數毒蛇正為地盤相互撕咬,卻又毫無徵兆的全部停下。
成千上萬的蛇頭齊刷刷昂起,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吐著信子。
西邊的廢棄古戰場上,所有遊蕩的陰魂和食腐的屍鬼也都停下了動作。
它們空洞的眼眶裡,燃起幽綠的火焰。
霜月谷以北的連綿雪山中,一頭正在啃食同伴屍體的雪怪,放下了嘴邊的血肉。
它站起身,發出震天的咆哮,那咆哮聲中,是無法抑制的狂暴與饑渴。
同一時間,霜月谷周邊數百里內,無數低階妖魔都做出了相同的反應。
它們的動作停下,猛地抬頭望向同一個方向。
涎水從嘴角滴落,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嘶吼,扭曲的心智瞬間被狂暴和貪婪吞噬。
「吼——!」
不知是哪一頭妖魔,率先發出了第一聲不受控制的咆哮。
這聲咆哮,是一個信號。
下一刻,萬魔齊吼。
它們不顧一切的,朝著那個散發著致命誘惑的方向瘋狂湧來。
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妖魔越來越多,它們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黑色魔潮,席捲了整片大地。
……
山巔之上。
魏延最先察覺到了不對勁,感覺來自腳下的大地。
地面,開始有節奏的輕微震動。
「咚……咚……咚……」
那聲音起初很輕,但很快,震動變得越來越劇烈,越來越密集。
魏延的臉色變了。
他猛的從懷中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青銅羅盤。
這是鎮魔司斥巨資打造的偵查法器,【聽風輿】,能偵測大規模妖氣的集結。
他將內力注入其中。
羅盤的指針,開始瘋狂的旋轉,速度快到出現了殘影。
指針每轉一圈,羅盤的顏色就加深一分。
從青銅色,到深褐色,再到赤紅色……最終,變成了代表最高警示等級的純黑色!
一種足以讓任何鎮魔司官員魂飛魄散的顏色。
魏延握著羅盤的手,開始不受控制的顫抖。
他看到了指針最終停下的方向。
那個方向,筆直的指向他腳下的這片土地。
「不……不可能……」
他嘴唇哆嗦,無法相信法器顯示的結果。
這時,那些被沈岳救出來的鎮魔司殘部,也終於察覺到了異樣。
遠方的地平線上,揚起了遮天蔽日的塵土。
「那……那是什麼?」
一個倖存的校尉顫聲問道。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所有人都已經看到了。
在那滾滾的煙塵之下,是無數攢動的黑影。
是數不清的、形態各異的妖魔!
「妖魔……是妖魔潮!」
一聲悽厲的尖叫,劃破了死寂。
魏延臉上的血色,在這一刻盡數褪去,只剩下死人般的慘白。
他終於明白了一切。
他嘶啞著嗓子,向著身後那些已經開始騷亂的部下,宣告了那個答案。
「是妖魔潮!」
「規模……空前!」
他頓了頓,艱難的吐出最後幾個字:
「目標……是我們!」
這句話,徹底擊垮了眾人。
倖存的鎮魔司部眾,剛剛才從一場必死的災難中活下來,緊繃的神經還未放鬆。
此刻聽到這個消息,心理防線瞬間崩潰。
「完了……」
一名百戶丟掉兵器,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是舊日的詛咒……那個東西沒有放過我們!」
「死定了,這次真的死定了……」
絕望的情緒迅速蔓延開來。
有人癱軟,有人痛哭,有人口中胡言亂語。
他們是北境精銳,是與妖魔廝殺多年的悍卒。
可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們理解的範疇。
無窮無盡的妖魔從四面八方合圍而來。
這不是一場戰鬥。
這是一場針對他們的屠殺。
魏延看著崩潰的部下,又看了看那已經近在咫尺的黑色魔潮,心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下意識的,將最後的目光,投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未曾動過的身影。
他想從那個男人的臉上,看到哪怕一絲的凝重,一絲的驚訝。
可他看到的,卻是一副讓他畢生難忘的畫面。
沈岳非但沒有恐懼,反而閉上了眼睛,嘴角甚至緩緩勾起一抹享受的弧度。
魏延看不見。
在沈岳的內視中,他體內的【氣血鼎】正因即將到來的龐大能量而劇烈震動,發出一股強烈的、源自本能的渴望。
那是無法抑制的興奮與飢餓。
沈岳緩緩睜開眼。
他的目光,平靜的落在身邊臉色慘白、眼神渙散的魏延身上。
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這不是絕境。」
「這是舊日,送來的第一份大禮。」
話音落下。
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魏延的表情徹底凝固了,臉上混雜著震驚、不解與荒謬。
他怔怔的看著沈岳,大腦一片空白。
禮物?
他管這鋪天蓋地的末日妖潮……叫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