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後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急促的馬蹄聲才由遠及近,打破了此地的寧靜。
趙天成一馬當先,當他勒住韁繩,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間,這位在鎮魔司幹了半輩子的千戶,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險些當場吐出來。
長街之上,血流成河。
到處都是殘肢斷臂和破碎的兵器。
詭異的是,那些本該價值不菲的金銀珠寶,此刻卻混著泥土和血污,隨意的散落在屍體之間,根本沒人多看一眼。
「千戶大人……這……是人幹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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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魔都做不出這麼幹淨利落的屠殺。」
趙天成翻身下馬。
他緩緩走入長街,踩在黏稠的血泊里。
「好快的刀。」
出刀的人,不僅精通刀法,更洞悉人心。
一瞬間就預判了對方所有可能的反應。
他能想像出那個場景,一個黑衣身影在數十人的圍攻中穿行,每一次出刀,都精準的帶走一條生命。
這得需要多強的實力和多冷靜的心態?
「大人,您看!」
一名手下指著被釘在財寶箱上的林天南,發出一聲驚呼。
趙天成快步走過去,只看了一眼。
林家家主林天南,四肢被廢,琵琶骨被長槍貫穿,死死的釘在金銀財寶之上。
他的嘴被一枚巨大的金元寶撐開,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那張扭曲的臉上,全是無聲的痛苦和屈辱。
「好狠的手段……」
你林家不是最看重錢財嗎?
那便讓你死在錢堆上,讓你用喉嚨去品嘗你這百年基業的味道。
趙天成甚至能想像出沈岳在做這一切時,臉上那平靜的表情。
「千戶大人,這邊……這邊還有發現。」
趙天成走過去,只見一名手下正從一堆破碎的木板和絲綢中,捧起一個東西。
那是一顆頭顱,五官俊美,卻因極度的驚恐而扭曲。
「這是……林家的哪個子弟嗎?死狀倒是比他爹好點。」
一名校尉不解的問。
「不……」
趙天成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
「大人?您怎麼了?」
手下察覺到他的不對勁。
「你們……你們不認識他。」
「但我在州府總衙的絕密卷宗里,見過他的畫像。」
他抬起頭,環視了一圈同樣茫然的手下,一字一句的說道:
「白蓮教,鎮守一方的核心高層,白蓮鎮守使。」
「什麼?」
周圍一片譁然。
「不可能吧,大人?」
一名百戶難以置信的說,「卷宗里不是說,這位鎮守使實力高深,至少……至少也是能與您平分秋色的高手嗎?」
「平分秋色?」
「那是他不動用聖胎力量的情況下。若是讓他與聖胎合一……」
「別說我,就算是我們青州府的總指揮使大人親至,也未必能穩勝。」
「而現在,他的頭顱就這麼被扔在了這裡。」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趙天成的大腦飛速運轉,將線索串聯起來。
沈岳昨天孤身一人進了黑石鎮的礦山。
今天凌晨,林家被滅門,而這位連總指揮使大人都未必能穩勝的白蓮鎮守使,他的頭顱,出現在了林家的車隊裡。
這意味著什麼?
趙天成不敢再想下去,他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在抽搐。
沈岳在那個礦洞裡,到底做了什麼?
他一個人,不僅毀掉了白蓮教的陰謀,還順手宰了一位連總指揮使大人都未必能穩勝的高手?
「封鎖現場!」
「所有金銀財寶一律清點造冊,任何人不得私藏一針一線!違令者,斬!」
「分出一隊人,立刻去鎮裡搜尋活口!尤其是孩子。找到之後,全部帶回城裡妥善安置。」
「還有!」
他的目光掃過被嚇得癱倒在地的郭凡,「把他給我押過來,讓他親眼看看,他昨天得罪的,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鎮魔司的士卒們立刻行動起來,效率很高。
很快,有消息陸續傳來。
「大人,在鎮子東頭的地窖里發現幾十個倖存者,都是婦孺。」
「大人,西邊的米倉里也藏著人。」
「大人,那些被救出來的孩子說……說是一位穿著黑衣、背著長刀的大哥哥救了他們,他們說……那位大哥哥是『黑衣刀神』!」
黑衣刀神?
……
沈岳回到甲字壹號院。
脫去血衣,將自己沉入浴桶,水很快染上淡紅。
「……星海之梯……崩毀……」
「……坐標……偏移……」
「……舊日……將至……」
以及最後...
「……找到了……」
沈岳睜開眼。
他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黑衣,來到靜室。
沈岳盤膝而坐,將驚蟄刀橫放在膝上,拿出一塊乾淨的軟布,開始一遍一遍的擦拭著刀身。
刀身光滑如鏡,映出他那雙同樣冰冷的眸子。
「復仇,只是順路清理掉的障礙。」
他的心中,一個聲音響起。
「真正的獵物,在那片未知的星空。」
林家、白蓮鎮守使,在那些可能存在的舊日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而自己,因為摧毀了那座星海之梯,已經成為了某個未知存在的獵物。
被找到了。
這才有意思。
獵人,從不畏懼被更強大的獵物盯上。
那只會讓狩獵的過程,變得更加刺激。
但他隨即又皺了皺眉。
他能感覺到,經過這一夜的殺戮,自己身上由《雷虎鎮獄功》帶來的煞氣,已經濃郁到了一個新的地步。
這股過於張揚的氣息,可能會提前驚擾到那些更高級的獵物,甚至影響自己的判斷。
這是一種純粹的獵人本能,與愧疚或憐憫無關。
必須藏起來。
沈岳心念一動。
下一刻,他伸出手指,凌空一點。
一絲若有若無的黑金色煞氣從指尖溢出,遠處靜室角落的一隻蜘蛛,瞬間僵斃,從網上墜落。
失控的威壓,只會暴露行蹤。
大成境界的《雷虎鎮獄功》緩緩的運轉,開始向內收斂。
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黑金色煞氣,開始一絲絲的回縮,沉入他的骨髓和經脈深處。
他身上那股逼人的凶煞之氣也開始收斂,整個人由一柄出鞘的利刃,漸漸變得普通起來,再無半點鋒芒。
所有的殺意,都被封存在了這具看似普通的軀殼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