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岳沒有等太久。
第十一天的清晨，事情自己找上了門。
「砰砰砰！」
敲門聲響起，沈岳從入定中醒來，推開了書房的門。
院外，傳來趙天成驚慌嘶啞的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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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人！出大事了，您在嗎？」
沈岳走到院門口，拉開門栓。
趙天成看見沈岳，一個箭步衝上來，又猛的在三步外停住。
「大人！」
「城西，城西黑風山脈……出事了！」
他遞上一份帶著血跡的加急軍情。
「三個時辰前，巡山隊在黑風山脈外圍發現了一頭嗜血魔猿！」
「那畜生力氣大，動作快，已經……已經有三個校尉，還有十多個弟兄，折在裡面了！」
趙天成說到這，身子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嗜血魔猿？」
「是！情報里說，那畜生少說有五百年的道行！」
「弟兄們派出的第一支小隊，一個照面就被它撕了！」
「我剛派出的第二支小隊，才靠近山脈邊上，就被打了回來，個個帶傷！」
「現在，沒人敢再進去了。要是讓那畜生衝出山脈，後果不堪設想！」
「大人，如今雲平鎮魔司，恐怕只有您……」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他這個千戶，已經壓不住場子了。
在雲平鎮魔司，大家都清楚，只有眼前這個人能扛得住。
沈岳的目光落在軍情報告上。
黑風山脈。
他記得這個地方。
在他看過的卷宗里，這地方出現過很多次。
七年前，黑水鎮三十多個礦工集體失蹤，卷宗記錄的方向，就是黑風山脈。
黑水鎮的礦場，是林家的產業。
那件案子，最後被郭凡的父親以查無實據為由，強行結案了。
這頭嗜血魔猿，出現得太巧了。
他要等的機會，來了。
「準備一下，我跟你去。」
「是！多謝大人！」
趙天成精神一振，轉身就準備集結人手。
可他剛走出幾步……
「千戶大人留步！」
趙天成眉頭一皺，回頭看去。
郭凡穿著一身勁裝，手持長劍，從人群里大步走了出來。
他被停職後，一直待在院子裡，這會兒突然出現，臉上帶著一股急於表現的興奮。
「郭凡？你出來幹什麼！」
「你已經被停職了，這沒你的事，回去！」
郭凡根本不理趙天成的呵斥，直接走到他面前抱拳行禮，聲音大得足夠讓周圍圍觀的校尉都聽見。
「千戶大人！屬下雖然被停職，但還是鎮魔司的百戶！現在妖魔作亂，同僚遇難，我怎麼能坐著不管！」
這話一出，趙天成一時竟不好反駁。
郭凡的眼神帶著挑釁瞥了不遠處的沈岳一眼，繼續說道：
「嗜血魔猿以身法快出名，一般的刀法很難打中。我郭家的《追風十三劍》，講究以快打快，正好克制這種妖魔！」
「屬下請戰！願當先鋒，為死去的弟兄們報仇！為我們鎮魔司雪恥！」
郭凡話音剛落，他身後立刻有七八名校尉跟著齊聲高喝。
這些人，都是他以前的心腹。
趙天成的臉色一下就難看起來。
他知道郭凡沒安好心，就是想借這個機會，在沈岳眼皮子底下立個大功，把丟掉的面子掙回來。
可郭凡的話，他又沒法反駁。
《追風十三劍》以快出名，對付猿猴類妖魔確實好用，這是雲平城人人都知道的事。
他一個百戶，主動要去執行九死一生的任務，合情合理。
他這個千戶要是強行駁回，不但會落個打壓手下、怕死的名聲，更會寒了弟兄們的心。
趙天成被架在那，進退兩難，求助的看向沈岳，希望這位能說句話。
但沈岳只是平靜的站在那裡。
趙天成心裡嘆了口氣，知道自己躲不過了。
他沉聲說道：
「好！郭凡，既然你有這個心，本官就准了！你隨沈大人一同前往，組成聯合小隊，務必將這畜生殺了！」
他特意強調了「隨沈大人一同前往」，想點明這次行動誰是主心骨。
「多謝千戶大人成全！」
郭凡得意的笑了起來。
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半個時辰後，鎮魔司門口。
一支二十人的精英小隊集結完畢。
周圍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前來送行的鎮魔司校尉，幾乎所有沒當值的人都來了。
所有人都知道，這不只是一次簡單的除妖任務。
沈岳一身黑衣，背著長刀，安靜的站在隊伍最前面。
郭凡則帶著他的七八個心腹，站在隊伍另一邊，跟沈岳的人明顯分成了兩撥。
他整理著自己的盔甲，擦著心愛的長劍，不時跟手下高聲說笑，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這次行動的帶頭人。
眼看時辰到了，趙天成正要下令出發。
郭凡突然往前一步，大聲開口，話里全是挑釁。
「沈大人。」
「您身居高位，是總兵大人親封的，手裡還拿著玄鐵令，想必實力不一般。」
他故意把「高位」和「親封」幾個字咬得很重。
「這次行動危險，那嗜血魔猿不是好對付的。到時候還請大人別躲在後面，也讓弟兄們都開開眼，見識見識您的通天手段，免得外人說閒話，說我們雲平鎮魔司招待不周，只會讓貴客看戲。」
趙天成的臉色唰的一下就青了，正要開口罵人。
郭凡身後的幾個心腹，已經開始陰陽怪氣的附和。
「郭百戶說的是啊，我們早就想見識沈大人的風采了！」
「那當然，能讓總兵大人看上的人，肯定不是凡人！」
嘲諷的笑聲在人群里響了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沈岳身上，等著看他怎麼回應。
是發火動手？
還是冷笑著罵回去？
沈岳緩緩轉過頭，瞥了郭凡一眼。
那眼神很平靜，不帶半點情緒。
就像在看路邊的一塊石頭，一隻螞蟻。
是純粹的無視。
郭凡準備了一肚子挑釁的話，全打在了空處，一口氣憋在胸口，不上不下。
這比任何難聽的罵聲都更傷人。
「你！」
郭凡握著劍柄的手，青筋都爆了出來。
沈岳卻已經收回目光，翻身上馬，對著趙天成淡淡的說了一句。
「出發。」
說完，他一抖韁繩，坐下黑風駒化作一道黑影，第一個沖了出去。
趙天成指派給他的十名精銳校尉，沒有半點猶豫，立刻催馬跟上。
「我們走！」
郭凡死死盯著沈岳遠去的背影，也帶著自己的手下，催馬追了上去。
兩支隊伍，一前一後，朝著城西門飛馳而去。
鎮魔司門口，只留下一群你看我我看你、不知所措的校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