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血腥味,還有讓江湖客眼紅的收穫。
沈岳在空間劇烈扭曲里,被狠狠吐了出來。
前一秒還是白骨累累的血色鬥獸場,下一秒,那股子熟悉的泥土跟霉味混雜的茅草屋氣息就衝進鼻子。
回來了。
他重重的摔在冰涼地面,牽動了身上幾十處傷口,那股子痛鑽進骨髓,讓他悶哼了聲。
但他根本顧不上這些。
心念一動,意識沉入氣血鼎。
鼎內血光充盈,細數之下,足有五百三十滴。
看著那片重新亮起的血色光華,沈岳嘴角咧開。
【記住本站域名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全 】
一場血戰,宰了十幾個妖魔邪修,換來五百多滴氣血,還有一個搞不懂作用的鬼王令。
這筆買賣,不虧,算是一筆大買賣。
只要有足夠的氣血,他就能把功法往死里推演,一直強下去。
鬼王宴?
白蓮教?
在他眼裡,都不過是會走路的氣血包而已。
強烈的虛弱感跟劇痛從四肢百骸傳來,沈岳掙扎的想盤腿坐下,運功療傷。
但就在這時,他的鼻子猛的一聳。
一股比他身上還濃烈的血腥味,順著門窗縫隙鑽了進來。
這味道不屬於他,也不屬於妖魔。
是人血?
而且很新鮮!
不好!難道是陳......
沈岳的臉一下黑了,剛升起的喜悅頓時沒了影。
他站起來,一把拉開屋門,走了出去。
天還沒全亮,清晨的薄霧罩著整個富貴坊。
血腥味的源頭,來自隔壁。
陳虎的家。
就看了一眼,沈岳瞳孔一縮。
原本用木柴扎的整齊籬笆,現在被一股巨力粗暴的撞碎,斷木頭散了一地。
那扇木門,門板上全是乾涸發黑的血跡,跟被人用血潑過一樣,看著就心驚。
陳虎常用的獵弓,被人踩成兩截,弓弦崩斷,無力的陷在門前泥地里,上面還沾著個清晰腳印。
整個院子死氣沉沉,沒一絲活人氣息。
沈岳站著沒動,胸口像堵了塊大石頭,呼吸都難。
就在這時,旁邊一戶人家的門,悄悄開了一道縫。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探出半個腦袋,看見院裡站的是沈岳,臉上猶豫了下,最後還是咬咬牙,從門後閃了出來。
他身上還穿著裡衣,一臉驚恐,跑到沈岳身邊,聲音抖的都不成個樣。
「沈......沈兄弟,你可算回來了!!!」
男人的嘴唇都在哆嗦,壓低聲音,生怕被什麼東西聽見。
「昨夜......昨夜出大事了!」
沈岳慢慢轉過頭,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聲音沙啞的像砂紙在磨:
「說。」
一個字,卻冷得像冰,壓得人不敢不聽。
那鄰居被他看的一個哆嗦,差點沒站穩,趕緊竹筒倒豆子一樣全說了:
「昨夜大概三更天的時候,俺被外頭的動靜驚醒了......來了一伙人,全都穿著白衣服,凶神惡煞的,一來就踹陳虎家的門!」
「他們......他們點名道姓,說是來找你的!說你壞了他們白蓮教的好事,要抓你回去給聖女當藥渣!」
白蓮教!
這三個字,像根燒紅的鐵釺,狠狠捅進沈岳的心臟。
他身上的煞氣,一下就控制不住的漫開來。
那鄰居嚇的臉都白了,說話更結巴了:
「陳......陳虎兄弟是個實誠人,他......他堵在門口,不讓那伙人進去,說你不在家,讓他們滾!」
「結果......結果那伙人二話不說,上去就打......」
說到這裡,鄰居的眼眶紅了,聲音裡帶了哭腔。
「陳虎兄弟真是一條好漢......他一個人,拿著根木棍,硬是把五六個壯漢堵在門口,死活不讓他們進屋......他一直在喊,讓他妹子快跑......」
「可是......那伙人太狠了,他們......他們活活把陳虎兄弟給打死了!就死在門口!俺......俺從門縫裡看得清清楚楚,他到死都還死死扒著門框......」
「他妹妹......他妹妹陳如意那丫頭,哭著從屋裡跑出來,也被那伙人給抓走了......臨走前,俺聽到他們說,說這丫頭根骨不錯,正好獻給什麼白蓮聖女,當......當藥引!」
藥引......
沈岳的身子晃了下。
一股涼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慢慢的,一寸一寸的環顧四周。
他看見了。
一扇扇緊閉的門窗。
他看見了,門縫後面,窗戶紙的破洞後面,一雙雙偷看的眼睛。
那些眼睛裡,有恐懼跟同情,也有些好奇......
但跟沈岳那冰冷的目光一對上,又都像受驚的兔子,飛快縮了回去。
窗戶關上,門縫合攏。
整個富貴坊,幾十戶人家,在這清晨的薄霧裡,死一樣寂靜。
除了眼前這個鼓起勇氣報信的男人,昨夜,竟無一人伸出援手。
甚至,連一聲呼喊都沒有。
陳虎那憨厚又誠懇的話,在沈岳腦子裡響個不停。
「承蒙沈兄大恩,以後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儘管使喚!」
「沈兄弟你救了如意,俺也沒啥好報答的......別說一段木頭,就是要俺這條命,俺陳虎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這些話,跟眼前緊閉的門窗還有鄰居們的冷漠混在一起,像根針,扎得人生疼。
像有隻手狠狠攥住他的心臟,一寸寸捏緊。
「沈兄弟,你......你別衝動啊,那些白蓮教的不是好人,你......」
鄰居看著沈岳那可怕的臉色,還想再勸幾句。
但沈岳沒有說話,也沒有理會他。
他只是默默的,一步,一步,走到陳虎家那扇破爛又沾滿血的門前。
他每一步,都走的很慢,很穩。
重傷的身體,這會兒似乎感覺不到疼了。
他蹲下身。
伸出那隻因為力戰虎妖跟鬼王宴而骨骼錯位,至今還在發抖的右手,沾了點門板上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
血跡早就凝固了,摸上去,粗糙得像砂礫。
然後,在鄰居驚恐的注視下,沈岳慢慢的,把那根沾著血的手指,放進了自己嘴裡。
一股濃重的鐵鏽味,在舌尖漫開。
那是陳虎的血。
是那個為了保護他,為了一個承諾,被人活活打死的憨厚獵戶的血。
沈岳沒哭,也沒吼。
他閉上眼,品嘗那血的味道,要把那份冰冷又帶著冤屈的鐵鏽味,刻進自己的骨頭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