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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隔壁的血,白流了嗎?

  一身血腥味,還有讓江湖客眼紅的收穫。

  沈岳在空間劇烈扭曲里,被狠狠吐了出來。

  前一秒還是白骨累累的血色鬥獸場,下一秒,那股子熟悉的泥土跟霉味混雜的茅草屋氣息就衝進鼻子。

  回來了。

  他重重的摔在冰涼地面,牽動了身上幾十處傷口,那股子痛鑽進骨髓,讓他悶哼了聲。

  但他根本顧不上這些。

  心念一動,意識沉入氣血鼎。

  鼎內血光充盈,細數之下,足有五百三十滴。

  看著那片重新亮起的血色光華,沈岳嘴角咧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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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場血戰,宰了十幾個妖魔邪修,換來五百多滴氣血,還有一個搞不懂作用的鬼王令。

  這筆買賣,不虧,算是一筆大買賣。

  只要有足夠的氣血,他就能把功法往死里推演,一直強下去。

  鬼王宴?

  白蓮教?

  在他眼裡,都不過是會走路的氣血包而已。

  強烈的虛弱感跟劇痛從四肢百骸傳來,沈岳掙扎的想盤腿坐下,運功療傷。

  但就在這時,他的鼻子猛的一聳。

  一股比他身上還濃烈的血腥味,順著門窗縫隙鑽了進來。

  這味道不屬於他,也不屬於妖魔。

  是人血?

  而且很新鮮!

  不好!難道是陳......

  沈岳的臉一下黑了,剛升起的喜悅頓時沒了影。

  他站起來,一把拉開屋門,走了出去。

  天還沒全亮,清晨的薄霧罩著整個富貴坊。

  血腥味的源頭,來自隔壁。

  陳虎的家。

  就看了一眼,沈岳瞳孔一縮。

  原本用木柴扎的整齊籬笆,現在被一股巨力粗暴的撞碎,斷木頭散了一地。

  那扇木門,門板上全是乾涸發黑的血跡,跟被人用血潑過一樣,看著就心驚。

  陳虎常用的獵弓,被人踩成兩截,弓弦崩斷,無力的陷在門前泥地里,上面還沾著個清晰腳印。

  整個院子死氣沉沉,沒一絲活人氣息。

  沈岳站著沒動,胸口像堵了塊大石頭,呼吸都難。

  就在這時,旁邊一戶人家的門,悄悄開了一道縫。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探出半個腦袋,看見院裡站的是沈岳,臉上猶豫了下,最後還是咬咬牙,從門後閃了出來。

  他身上還穿著裡衣,一臉驚恐,跑到沈岳身邊,聲音抖的都不成個樣。

  「沈......沈兄弟,你可算回來了!!!」

  男人的嘴唇都在哆嗦,壓低聲音,生怕被什麼東西聽見。

  「昨夜......昨夜出大事了!」

  沈岳慢慢轉過頭,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聲音沙啞的像砂紙在磨:

  「說。」

  一個字,卻冷得像冰,壓得人不敢不聽。

  那鄰居被他看的一個哆嗦,差點沒站穩,趕緊竹筒倒豆子一樣全說了:

  「昨夜大概三更天的時候,俺被外頭的動靜驚醒了......來了一伙人,全都穿著白衣服,凶神惡煞的,一來就踹陳虎家的門!」

  「他們......他們點名道姓,說是來找你的!說你壞了他們白蓮教的好事,要抓你回去給聖女當藥渣!」

  白蓮教!

  這三個字,像根燒紅的鐵釺,狠狠捅進沈岳的心臟。

  他身上的煞氣,一下就控制不住的漫開來。

  那鄰居嚇的臉都白了,說話更結巴了:

  「陳......陳虎兄弟是個實誠人,他......他堵在門口,不讓那伙人進去,說你不在家,讓他們滾!」

  「結果......結果那伙人二話不說,上去就打......」

  說到這裡,鄰居的眼眶紅了,聲音裡帶了哭腔。

  「陳虎兄弟真是一條好漢......他一個人,拿著根木棍,硬是把五六個壯漢堵在門口,死活不讓他們進屋......他一直在喊,讓他妹子快跑......」

  「可是......那伙人太狠了,他們......他們活活把陳虎兄弟給打死了!就死在門口!俺......俺從門縫裡看得清清楚楚,他到死都還死死扒著門框......」

  「他妹妹......他妹妹陳如意那丫頭,哭著從屋裡跑出來,也被那伙人給抓走了......臨走前,俺聽到他們說,說這丫頭根骨不錯,正好獻給什麼白蓮聖女,當......當藥引!」

  藥引......

  沈岳的身子晃了下。

  一股涼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慢慢的,一寸一寸的環顧四周。

  他看見了。

  一扇扇緊閉的門窗。

  他看見了,門縫後面,窗戶紙的破洞後面,一雙雙偷看的眼睛。

  那些眼睛裡,有恐懼跟同情,也有些好奇......

  但跟沈岳那冰冷的目光一對上,又都像受驚的兔子,飛快縮了回去。

  窗戶關上,門縫合攏。

  整個富貴坊,幾十戶人家,在這清晨的薄霧裡,死一樣寂靜。

  除了眼前這個鼓起勇氣報信的男人,昨夜,竟無一人伸出援手。

  甚至,連一聲呼喊都沒有。

  陳虎那憨厚又誠懇的話,在沈岳腦子裡響個不停。

  「承蒙沈兄大恩,以後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儘管使喚!」

  「沈兄弟你救了如意,俺也沒啥好報答的......別說一段木頭,就是要俺這條命,俺陳虎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這些話,跟眼前緊閉的門窗還有鄰居們的冷漠混在一起,像根針,扎得人生疼。

  像有隻手狠狠攥住他的心臟,一寸寸捏緊。

  「沈兄弟,你......你別衝動啊,那些白蓮教的不是好人,你......」

  鄰居看著沈岳那可怕的臉色,還想再勸幾句。

  但沈岳沒有說話,也沒有理會他。

  他只是默默的,一步,一步,走到陳虎家那扇破爛又沾滿血的門前。

  他每一步,都走的很慢,很穩。

  重傷的身體,這會兒似乎感覺不到疼了。

  他蹲下身。

  伸出那隻因為力戰虎妖跟鬼王宴而骨骼錯位,至今還在發抖的右手,沾了點門板上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

  血跡早就凝固了,摸上去,粗糙得像砂礫。

  然後,在鄰居驚恐的注視下,沈岳慢慢的,把那根沾著血的手指,放進了自己嘴裡。

  一股濃重的鐵鏽味,在舌尖漫開。

  那是陳虎的血。

  是那個為了保護他,為了一個承諾,被人活活打死的憨厚獵戶的血。

  沈岳沒哭,也沒吼。

  他閉上眼,品嘗那血的味道,要把那份冰冷又帶著冤屈的鐵鏽味,刻進自己的骨頭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