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討伐隊
人的一生該如何度過。
這其實是一個很奢侈的問題。
因為大部分人對此並沒有選擇的權利，唯一能做的只有接受。
最大的倔強也僅僅是咬牙不叫，捍衛著自己最後一點作為人的尊嚴和體面。
過去是這樣的。
作為一個出生在地下世界小部落的狼人，他生來就有著保護部落的義務，被當做一個戰士培養。
去戰鬥。
和部落里的其他同胞，那些試圖劫掠他們的入侵者，以及那些維持生命的獵物。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不僅是他們狼人，所有人都是一樣的，無論是蜥蜴人，兔人，人馬，還是地精，大家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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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些給予他們糧食支援的精靈，不一樣為了向上而四處奔波。
所有人都被一條繩子牽著向前走。
意義什麼的本身就毫無意義。
或者說，意義本身就是活著，活著本身就是意義。
直到他接到人生中的第一個命令，以及第一次加入軍隊，然後是那支田鼠。
他第一次看見了一群人聚在一起是何等的力量，以及能指揮這支力量的個體又是何等的存在。
一隻田鼠，沒有強大的力量，毫無疑問，他肯定不是一個戰士，指甲蓋那麼大的腦袋，興許也未必有多麼聰明。
但他就是站在了那個位置，指揮著一切。
在此之前，他就是做夢都不可能想到自己會成為這麼一支聯合部隊的一員，然後被一隻田鼠指揮。
如果現實連這樣的事情都能允許發生，那他是否也可以決定自己的人生？
脫離了部落的環境，並在行動外獲得了更多屬於自己的時間。
他開始控制不住自己去思考這個問題。
在災難後回到部落，他更是抑制不住這個想法。
我是誰，我可以是誰，以及，我該怎麼度過我的一生。
他開始偶爾呆坐著發愣。
然後，熟悉的聲音開始直接在他的腦海中出現。
那隻田鼠。
他一開始甚至有點恐慌，以為是自己被逼瘋了出現的癔症。
但事實並非如此，這只是田鼠本身的能力。
那語言溝通的能力，不僅能在近距離使用，更可以跨越千山萬水，將兩個不同的人連接，無延遲的進行交流。
對於一個沒什麼見識的小部落狼人來說，這和神跡其實也沒什麼區別。
雖然他見過那隻田鼠，知道那並不是神，但這並不妨礙他心生敬畏。
他開始詢問很多問題，一樁樁一件件。
田鼠偶爾會回答，偶爾不會，但仍讓他受益良多。
漸漸地他發現，部落里的其他人也有在和田鼠溝通。
越來越多，直到所有。
狼人們很快意識到，不僅是他們，當初召集的那些部落也絕不會意外。
雖然他們屬於不同的種族，不同的部落。
但當意識到大家都能和田鼠溝通，一同聯合行動過，一同接受著精靈的援助————
越來越多的相同，讓他們越來越難把對方看做一個外人，反而下意識的接納對方為統一整體的一部分。
同盟，就這麼緩慢而堅定的在某一天突然實現共識。
不再是因為糧食，而是因為一個共同的思想。
人多力量大。
這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道理。
其中的利益過於巨大，以至於沒人能拒絕。
他們不再需要憂慮來自附近部落的侵擾和競爭，因為他們同屬於一個同盟。
他們同樣不再害怕嘗試失敗，因為他們知道會有其他部落在落魄時接納他們。
他們第一次有了選擇自己人生的權利，而不僅僅是為了活著。
所以當第二次戰爭的號召傳來，哪怕徵召的人數更多，他們也沒有拒絕，甚至欣然前往。
因為他們不再是作為一個獨立的個體進行交易，而是作為一個聯盟的整體履行義務。
新的未來會是怎樣的一個樣子，狼人不知道，但他充滿期待。
無論怎麼樣也不會比過去更糟了。
為了捍衛這一切，他願意付出一切，哪怕是生命。
只因為他值得。
自由是美酒。
自由是毒藥。
讓人嘗過一口就再也忘不掉。
背上行囊，狼人再次和他的同伴離開了自己的故鄉。
肖恩旁觀著這一切。
或者說，俯瞰著這一切。
看著一支支或大或小的隊伍離開自己的部落，前往新的遠征營地集結。
而這一切僅僅是因為他的一個命令，或者說，一個想法。
戰爭，死亡，擴張。
這是一個文明的生存底色，不會因個人的意志而妥協。
就像人活著要吃飯，文明存在就勢必擴張，擴張就躲不過戰爭，躲不過死亡。
這是文明成長過程中所不可逃避的。
少數人的死亡，是為了更多人的生存。
雖然作為一個穿越者，肖恩對戰爭並不陌生。
但嚴格意義上來說，這場針對蛛人的討伐戰的確是快餐店建立以來主動發起的第一場戰爭。
連帶著為了維護魚人利益的第二場，第三場，以及更多。
只要世界上所有的種族沒有統一在一面旗幟之下，這個世界上的戰爭就不會停止。
逃避是沒有意義的，所有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然後拔劍。
成王敗寇。
僅此而已。
哪怕經歷了那麼多，災難，死亡，讓他對生命有了更多的理解，也對自己的身份多了一份責任。
但作為一個穿越者，肖恩的底色也是不變的。
有劍不用和沒有劍是兩回事，尊嚴也只存在於劍鋒之上，大炮的射程之內。
這是他從小所接受的教育，以及信奉的真理。
不可能僅僅因為怕死就選擇逃避。
一切，不過是把先輩遭受過的苦難重走一遍而已。
肖恩抬起手，試圖觸摸那千里之外的身影。
那畫面中的每一個人，無論是狼人，蜥蜴人，還是人馬，他可以負責任的說，他都是談過心，認識的。
所以他會親自指揮這場戰爭。
這未必是一場正義的戰爭。
但正義和邪惡從來只是小孩子考慮的事情，成年人的世界只存在利益。
肖恩只知道，為了交通線，他們必須驅逐，甚至消滅蛛人。
而他唯一的任務就是把參與行動的所有人儘可能一個不落的都帶回去。
一個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