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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香火

  那股炙熱來得毫無徵兆,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洶湧。

  江楓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熱流從胸口位置出發,像是被什麼力量推動著,一寸一寸地向外蔓延。

  穿過皮肉,鑽進筋骨,四肢百骸,乃至每一處平日裡感受不到的細小關節。

  和消耗【食物能量】提升【身體素質】時的那種熱流不同。

  後者聚而不散,而現在這種熱,是如同整個人浸入暖潭。

  江楓下意識伸手摸向胸口。

  金色碎片還在老地方,隔著衣料能摸到那枚硬物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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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手微涼。

  和尋常溫度並無二致。

  可胸口的炙熱又是實打實做不得假。

  他不敢在旁人都在的時候把碎片掏出來細看,便只能忍著那股熱,強迫自己閉上眼,裝作睡著的樣子。

  同時,腦子飛快地轉了起來,迅速回憶前幾次金色碎片的發熱契機。

  第一次是劉硯書提出讓自己陪他去頂津縣收租。

  第二次則是小姑娘郭芍藥希望能留在酒鋪,等待她娘回來。

  這兩次,只是微微一熱,轉瞬即逝。

  遠非如今這般滾燙。

  那前兩次又有什麼相同點呢?

  江楓閉著眼,把每一個細節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願望。

  這兩個字毫無徵兆地浮現在腦海里。

  是的,願望。

  劉硯書希望他陪著去收租,這是一個願望。

  郭芍藥希望留在酒鋪等娘回來,這也是一個願望。

  而這兩次,金色碎片都給出了反應。

  那麼這一次呢?

  這一次,他們從頂津縣回來了。

  劉硯書的願望,實現了。

  江楓緩緩睜開眼睛,又很快閉上。

  江楓隱隱覺得自己抓住了什麼,但總有是一層窗戶紙,怎麼也捅不破。

  究竟是什麼呢?

  這個金色碎片,是從娘娘廟撿來的,當初和它一同撿來的,還有一柄虞字劍。

  周長英說過,那是「破除淫祠野神香火金身的法器」。

  香火金身。

  香火……

  金身……

  香火!

  江楓陡然瞪大眼睛,身子一顫。

  身旁的劉硯書晃了晃腦袋,還好沒被吵醒。

  江楓深吸一口氣,壓下狂躁的心跳。

  沒有錯,就是香火。

  有人許願,神仙應願,最終願望實現,對方還願,這便是尋常香客去寺廟上香的完整流程。

  至於香火,通俗意義上講,是那三炷香。

  但若深究其根本,其實是香客對神台上那尊泥塑像給予的信仰。

  無論是市井百姓口中的香火情,還是宗族延續意義上的續香火,本質上都是同一種東西。

  對某種離自己較遠甚至觸不可及的存在,所寄託的那份期盼和信仰。

  如果這個來自娘娘廟的金色碎片,原本是那尊娘娘像的香火金身。

  江楓重新閉上眼睛,細細思索起來。

  也就是說,如果在大虞朝取締淫祠的行動中,被一劍破去的娘娘像金身,還有一點碎片殘留下來,再被自己撿到的話。

  那麼自己現在算是……

  後面的話,江楓沒敢繼續往下想。

  畢竟這些都只是猜測,十分里能有兩三分真,都算他江楓聰明過人了。

  那股暖意漸漸消散,江楓暗暗握了握拳,沒有像提升身體素質時那種明顯的變化,甚至連精神頭都沒比平時好多少。

  好像就這麼熱了一下,然後,就沒了。

  江楓聳了聳肩,倒也沒什麼失落。

  他現在這處境,其實也不敢去輕易設想有什麼東西能讓自己陡然而富,但對於會讓自己寒酸的實力變弱,他絕對會翻臉。

  所以沒變化,對他而言,反而是個很能接受的結果。

  江楓再度合上眼睛。

  但他的手沒有閒著。

  借著袖子的遮掩,他緩緩擰動手腕,按照沈步傳授的內家拳氣息流轉的法門,一點點熟悉呼吸節奏。

  但他實在太累了,疲憊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吞沒了他的意識。

  夢裡,他來到了一座高山。

  那座山與他見過的任何一座都不一樣。

  雖然他其實不記得大柳山和小湯山具體長什麼樣,但此刻那種陌生感如此強烈,強烈到他本能地知道,自己從未到過這裡。

  夢裡,他是以一種近乎於上帝視角,觀摩整座山峰。

  因此他看到山巔之上,有一處極不起眼的水坑。

  水坑裡,有一捧金色的水。

  車外,沈步一言不發地趕著馬車。

  一陣晨風吹過,帶著草木的清氣和露水的濕潤。

  沈步抬起頭,望向東方。

  出太陽了。

  ————

  馬車在望東酒鋪門口停下的時候,日頭已經升得老高。

  江楓從車上跳下來,結結實實地伸了個懶腰。

  劉硯書也跟著跳下來,腳傷似乎已經完全好了,他讓江楓趕緊拆開那三個錦囊,選一選店鋪名字。

  江楓隨意打開一個,紙條上寫著兩個字:豐和。

  劉硯書湊過來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失望。

  但江楓倒是很滿意,「就它了,豐和豐和,風和日麗,又跟我同名。」

  劉硯書抱著寒酸希望,說道:「你要不再看看那兩個呢?其中有一個名字,我可是花了大心思的。」

  江楓搖搖頭,「你不是說,隨緣即可嘛。」

  劉硯書愣了愣,「也是!」

  劉義慶原本坐在馬車裡沒動,聽到這裡,竟親自下了車,自告奮勇說會專門給豐和酒鋪做一副牌匾,江楓本想推辭,嘴還沒張開,就被劉硯書一把捂住。

  「老樹開花,你得珍惜!」

  劉老爺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什麼老樹,那叫鐵公雞!」

  又是一巴掌,氣不打一處來。

  劉硯書捂著腦袋,齜牙咧嘴地躲到一邊,說道:「等開張的日子算好了,我找你來……算了,我還是寫好,托人給你帶過來吧。」

  他朝身後的劉義慶努了努嘴。

  江楓點點頭,想起一事,「那個瞎子說的什麼大運糾纏,你還是上點心。他雖然死了,可也別真出了什麼事。」

  劉硯書拍胸脯說好,另外也提了一嘴重修墳塋的事情,他也會一併算好告訴江楓。

  江楓點頭稱謝。

  他的目光越過劉硯書,落在馬夫身上。

  沈步靠在車轅邊,斗笠壓得很低,只露出半截下巴,察覺到江楓的目光,他微微點頭。

  江楓也點了點頭。

  馬車遠去,漸漸消失在街道盡頭。

  江楓站在酒鋪門口,一直等到看不見馬車的影子,這才轉過身,推開大門。

  「掌柜的!」

  一個小小的人影從櫃檯後面衝出來,直接跑到面前,上下打量,「掌柜的,你沒事吧!」

  江楓一愣。

  「我能有什麼事?」

  郭芍藥一臉疑惑,眉頭皺得緊緊的,「沒事嗎?那為什麼……」

  她一字一頓道:「我在桃符里,聽到了你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