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輝一愣,眼前這份「坑兒子」的合同,居然是一件【裝備】?
這還是除了新手福利的【飛鴿大槓】外,他遇到的第一件,現成的【裝備】。
他想起系統的描述: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順暢
「萬物有靈,唯有寄託強烈執念與情感的物品,才可能成為【裝備】。」
是啊,當父親以後發現這所謂「投資」,竟然是騙局一場。
意識到是自己的堅持,親手將家人推向了深淵時。
他心底的愧疚與後悔,該有多濃烈?
難怪,這份合同會沾染這麼多的執念。
上一世出獄後,看著支離破碎的家。
宋少雄徹底放棄了那些不切實際的發財幻想。
老老實實,在水泥廠找了份又髒又累的搬運工作,拼死拼活幾年,才還清了債務。
可那時的宋輝,心裡始終怨著父親。
尤其是在母親去世後,父子二人的關係更加惡化,一年到頭說不上幾句話。
此時,看到【裝備】描述上那句,「中年男人孤注一擲的希望」。
宋輝突然感覺,自己有些理解父親了。
望向對方的眼神,也柔和了不少。
「臭小子,現在知道錯了,看我幹嘛?老子這事全被你攪黃了!」
看到兒子突然用一種「關愛」的眼神望自己,宋少雄氣不打一處來。
「趕緊把那合同給我,我帶你去跟人家沈總道個歉,還來得及。」
沈總?
宋輝攥緊懷裡的合同,四下一掃。
果然,在這混亂中,長城公司已經有人出來主持大局了。
一個戴金絲眼鏡,梳背頭,穿棕色西服的男人,不知從哪拿出了另一個大喇叭,正朝台下喊著話。
「各位職工朋友們,靜一靜!我是長城公司的經理沈耀鋒。這是我的身份證,請相信,我們絕對不是騙子。」
說著他拍了拍手,讓兩名手下抬出了一塊大的展架。
上面印著一大張海報,正是長城公司的那份關於節能電機的專利。
「大家看,這就是我們公司的核心專利,是得到過全國科研大會認可的。
專利不會騙人,投資我們,絕對沒有任何問題!」
沈耀鋒的話術,明顯比宋少雄高出不少。
沒有任何煽動,只是簡單陳述自家公司的技術優勢。
更拿出官方文件背書,讓人一看,都覺得靠譜不少。
幾句話下來,一些剛才因宋輝大鬧,想離開現場的群眾。
又停下腳步,重新圍攏回來。
見自己手段起效,沈耀鋒目光鎖定宋輝,語氣挑釁:
「這位小兄弟,我能理解你的不信任。畢竟,這不是一筆小錢。但專利你也看了,還有什麼疑問?」
沈耀鋒一番話,將矛盾全部甩到了宋輝身上。
如果宋輝說不上個一二三出來。
那他剛才那番表現,還真就成一個毛頭小子的無理取鬧了。
宋輝望著眼前這個油頭滿面的沈總,心中憤恨。
其實上一世,他並沒見過這個人。
只是聽大人們講起,父親有一個姓沈的「上線」。
就是這傢伙蠱惑了老爸,並且還在東窗事發前,安排父親做了一些其他事情。
這才讓老爸一個業務員,也被牽連進去,被判了1年。
而他自己,則是南下跑到了港島那邊。
聽說是等幾年後港島回歸後,才抓了回來。
『媽的,這一次,絕不讓你跑了。』
宋輝望了望廠區南門方向,估摸了一下時間。
從砸窗舉報到現在,也有快20分鐘了。
保衛處的人怎麼還沒到?
90年代的出警效率,未免太低了吧。
罷了,只能自己先拖一拖。
「沈總是吧?行,那我就跟你說道說道,讓大夥都聽個明白。」
宋輝毫不怯場,大步走到那專利海報前,打量了幾眼。
「你這專利,我確實挑不出什麼毛病。
但我問你,你們公司靠這專利,到底造出了什麼產品?
你們每月產能有多少?目前賣出去了多少設備?
為什麼需要從民間收集這麼多資金,來支持生產?」
以他後世經商的經驗來看,龐氏騙局都是類似的,根本就沒有什麼實體業務。
所謂「分紅」,也不過是用後面人的錢,給前面入坑的人貼補,直到徹底暴雷。
果然,一連串質問下來。
沈耀鋒瞬間語塞,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宋輝乘勝追擊,又走到父親身邊:
「既然他說不出來,爸,那你說說。你去過他們公司,你跟大伙兒講講,裡面到底有啥?」
兒子的問話,讓宋少雄也想到了一些古怪的地方。
幾天前,沈總曾邀請他去參觀過「公司」。
當時宋少雄就有些納悶。
偌大公司里,儘是些業務員和打字員,卻根本沒看到什麼設備。
更不要說像他們廠一樣,有巨大的倉庫跟堆積如山的產品了。
當時他就覺得奇怪。
但實打實的分紅拿在手裡,這點異樣,也被他選擇視而不見了。
「沈總,你,你看這……」
被兒子和「貴人」夾在中間,宋少雄只覺得臉上紅白交加,下不來台。
那邊的沈耀鋒,顯然經過更多大場面。
眼見這套行不通,立馬回過神來,給旁邊的小弟使了眼色。
讓他們朝跳上台,準備先暴力將這小子拖下台,平息混亂。
看到氣氛突然轉變,三個打手一樣的人,突然向兒子圍了過去。
宋少雄終於咂摸出不對勁了。
「沈總沈總,有話好說,這是幹嘛啊,別動我兒子啊,他還小不懂事。」
雖然心中惱火兒子攪黃了自己的事。
但宋少雄也不傻。
看到這架勢,哪裡還不明白,這公司怕是真有問題。
幾個打手獰笑著越逼越近,宋少雄急聲道:「小輝,到爸身邊來!」
宋輝倒是不慌,反而拉了老宋一把,將父親護在了自己身後。
眼看拳頭就要落到宋輝肩頭,一道清脆的女聲響起:「住手!」
話音未落,一纖細挺拔的身影躍上台,插在了宋輝和那打手中間。
竟是一個女孩。
穿一件碎花襯衫,挽到小臂,露出白皙的胳膊。
烏黑長髮被紮成了高馬尾,颯爽利落,透著一股英氣。
「光天化日,還敢在我們廠動手打人?」
女孩動作極快,力氣也不小。
說話間伸手一推,將宋輝面前的那個打手,推得踉蹌後退。
看這架勢,竟是個練家子?
完全沒有普通少女的文靜怯懦。
隨後,她轉頭看向宋家父子:「你們沒事吧?」
看著女孩秀麗的面龐,一個模糊的遙遠的名字,湧上宋輝心頭。
陳慕雪。
當年,整個國棉四廠當之無愧的廠花,沒有之一。
膚白貌美,腿長腰細。
還是廠里廣播站的播音員。
當年,無數年輕小伙的夢中情人。
因為她的存在,不少人都削尖了腦袋往廣播站擠。
一些膽大的,更是隔三岔五跑去送花、告白。
當然,也不乏有小混混吹口哨亂調戲的。
但這陳慕雪,自幼是跟著家裡練拳的,不等護花使者獻殷勤,往往自己就出手解決了。
後來,也沒和廠里的任何人好,據說是和花城那邊一個富商結婚了。
這樣的風雲人物,當初自然和平凡的「工人宋輝」,是沒什麼交集的。
也不知道這會主動跳上台來,是要做什麼。
看到宋輝疑惑的目光,陳慕雪朝台下一中年婦女瞥了眼,主動解釋道:
「我媽也差點被騙在這投錢了,我剛趕過來準備攔下,沒想到被你搶先了。你叫宋輝是吧?不管怎麼說,謝……」
「謝你媽啊!小丫頭片子,少多管閒事!不然連你一起打!」
陳慕雪話還沒說完,被她推開的黃髮打手惱羞成怒,再次揮拳砸來:
宋輝剛想出聲提醒一下這位廠花。
卻見她身形一側輕巧避開,腳下一絆,黃髮打手「撲通」摔下台去。
另一個打手想抄起凳子砸她。
陳慕雪則攥住凳腿,稍一用力便奪了過來。
順勢一推,打手撞在展架上,疼得齜牙咧嘴。
不過十幾秒,兩個混混便被輕鬆制服。
沈耀鋒氣的臉色鐵青,正要再喊人,讓其他人一起上。
卻突然聽見,木台南側方向,有成片的車鈴聲響了起來。
叮鈴鈴的聲響,混著「讓開,公安執法」的喊聲,由遠及近。
人群下意識回頭。
就見為首的,是幾個穿著綠色警服的民警。
他們身側,還跟著幾名「經警」,左臂貼著「經濟警察-國棉四廠」的臂章。
最後面,則是三五個廠保衛處的幹事,騎車緊隨其後。
「所有人,都不許動!」
派出所民警方東明猛捏剎車,車輪擦著地面發出「吱呀」一聲。
他抓起車把上的警帽戴上,厲聲喊道:
「接到舉報,你們涉嫌非法集資詐騙!所有人,抱頭蹲下!」
幾名民警和經警也跟著跳下車,攥著警棍圍了上來。
突如其來的這一幕,讓所有人都慌了神。
一些上年齡的職工,更是嚇得魂不守舍。
不是說好領雞蛋,怎麼成這陣仗了?
一些職工蹲下抱頭,一邊朝相熟的保衛科幹事求情喊話。
木台子上,宋輝也有些意外。
不就是砸了個保衛處的玻璃嗎?
怎麼還把警察扯出來了,出動了這麼多人?
看來,從他做出選擇的那一刻起,命運軌跡就已發生了很大改變。
另一邊的沈總,看到警察出現,臉色終於白了,低聲沖手下喊道:「老三,快,把車開出來!」
「小輝,這,這到底怎麼回事啊?」
老實的宋少雄,早嚇得六神無主,抱頭蹲下,想伸手去拽兒子一起。
可轉頭一看,台上哪還有兒子的身影。
宋輝在警察趕到後,早已第一時間扎進了人群。
台下。
短暫混亂後,一輛黑色桑塔納從木台後方衝出來。
衝散人群,後門打開。
「沈總,這邊!上車!」
早有準備的沈耀鋒撥開人群,用盡全力朝桑塔納奔去。
「不好啊,方隊,那老闆要跑!咱出來沒配車……」
「趕緊追!給我攔住了!」
就在眾民警著急忙慌的時候,有一個身影比他們更快。
一輛七成新的飛鴿大槓,如黑色閃電,載著一個青年竄了出來。
此時,沈耀鋒已經跑到桑塔納旁,正要拉門上車。
憑藉裝備的神速趕至附近的宋輝,俯身猛蹬。
【飛鴿大槓】的車把,結結實實撞在沈耀鋒的後腰上!
「哎喲——!」
沈耀鋒慘叫一聲,整個人往前撲倒,膝蓋重重磕在水泥地上。
手裡的公文包摔飛出去,裡面的現金、合同散了一地。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宋輝已經跳下車。
一把揪住他的後頸,死死按在地上:
「這一次,你跑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