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代為收徒
外界。
趙素一猛然轉頭,望向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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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她正要提醒李言閉眼,可話還沒出口,李言已經抬頭望向了那塊匾額。
她心中一緊,正要出言提醒不要去看。
卻見李言渾身一震,隨即雙目緊閉,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但很快,他的臉色又恢復如常。
只是眉頭皺起,面色變幻不定,時而沉靜如玄鐵,時而緊縮,如臨大敵。
趙素一瞳孔微縮,這種情形她只聽說過,還未親眼看過。
莫非這是————
悟道?!
這塊匾額,乃是長寧州昔年一位神通境前輩所寫。
那位武者擅使刀,一生浸淫刀道,最終以此入道,踏入神通境。
他在書寫這塊匾額時,將自己對刀的領悟,融入到了這四個字之中。
並希冀後世有出類拔萃之人領悟自己的刀意,從而在刀道上有所提升。
數百年來,無數長寧武者試圖從這塊匾額中領悟刀意。
但絕大多數人,剛一觸及那縷刀意,便被震得心神受損,頭痛欲裂。
有的倒地不起,有的吐血而退。
雖也有極少數人,能夠在那縷刀意的壓迫下,勉強支撐片刻。
但也只是勉強支撐。
真正能從中學到東西的人,簡直鳳毛麟角。
而那些人,無一不是元府境的武者!
李言只是真罡境,卻能有如此表現,屬實是趙素一沒有料想到的。
但————
他能在那一縷刀意下支撐多久?
趙素一不知道,可此時她也沒辦法再出手了。
一旦心神被隱藏在牌匾中的刀意拉入,發生什麼狀況,旁人無法預料。
如何應對也只能看自己的造化了。
不過,這位前輩宅心仁厚,留下這縷刀意,本意也是為了造福後人。
即便失敗,也只是精神不振,休息個三五日即可恢復如初。
不然趙素一必然會出手打斷。
現在,她選擇相信李言,在此地為李言護法,避免李言被外人打攪一這種事情發生的概率雖小,但並不是沒有可能!
李言,讓我看看你的極限在哪裡!能否——再一次創造奇蹟!
趙素一的美眸里閃過期待。
時間緩緩流逝。
一息,兩息,三息————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半盞茶,一盞茶————
李言始終雙目緊閉,眉頭微皺,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雖然從外表上看起來沒有任何變化,但是趙素一能微微感覺到————
李言周圍的氣息發生了變化。
開始李言雖有驚懼之意,但很快氣場中多出一絲殺意,這種殺意帶著無畏和果斷。
不過和刀意比起來,還是太過弱小。
若說李言的殺意是一塊石頭,那麼這縷刀意就是一座山石。
石頭於山石而言,不過微末。
但山石想要將石頭給碾碎,卻是極難。
因為,李言的這塊石頭,正在融入山石之中,讓山石誤認為,這石頭是自己的一部分。
但如果這縷刀意通靈,就會立馬察覺,自己被李言的偽裝給騙了!
此時,趙素一的目光,漸漸變得複雜起來。
她明白,李言這是體會到其中深意,有所感悟了。
她也是天才,但天才之間,亦有差距。
而李言,是真正的絕頂天才。
真罡之境,悟道神通境前輩留下的刀意,實在不可思議。
這樣的事情,放眼整個大離的歷史,也是非常稀少罕見的事情!
不知過了多久。
李言忽然睜開眼。
他的眼中,閃過一道凌厲的光芒,那光芒一閃即逝,隨即恢復如常。
雖只有一瞬,可趙素一看見了。
她徑直走到李言身邊,輕輕拂了拂李言肩膀上的灰塵,微微挑眉,眼中帶著好奇與探究:「領悟了?」
李言此時還未完全從剛剛的感受里脫離,下意識搖了搖頭,隨後又點了點頭:「說不上領悟。」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塊匾額上,心境變得更加沉穩,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只是————看到了一點東西。」
看到了一點東西,這話說得輕描淡寫。
可趙素一知道,能從那塊匾額里看到一點東西的人,放眼現在長寧州的所有同境武者,一個人也沒有!
趙素一問:「你方才直視這塊匾額,為何會觸發刀意?」
匾額里雖然有這位神通境前輩所留的刀意,但如果不主動放出自己的氣息觸碰匾額,這刀意也不會觸發。
可她記得,剛才李言分明沒有外坊氣息才是。
李言若有所思:「可能因為我也修煉了刀法,這才引動了牌匾里的那縷刀意。」
「看來你的刀道造詣不低,才能引動這縷刀意。」
「不過,這也是一樁好事,」趙素一沒有細問,只是道:「走吧,我們該去見沈院長了。」
她轉身,向門內走去。
李言跟上。
身後,那塊匾額靜靜懸於門楣之上。
陽光灑落,那四個字熠熠生輝。
仿佛那柄刀,還在那裡。
靜靜地等著下一個敢於直視它的人。
門內,又是一番天地。
穿過門樓,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寬闊的廣場,青石鋪地,平整如鏡。
廣場四周,錯落有致地分布著數十座建築,有高有矮,有古拙有華麗。
廣場正中,立著一座巨大的石碑。
碑高約三丈,寬約丈許,通體漆黑。
碑上密密麻麻刻滿了文字,李言遠遠望去,隱約可見最上方刻著四個大字:
武院院規。
趙素一指著那座石碑:「那是武院的院規,一共四十八條,每條都需謹記,你回頭可以仔細看看。」
李言點了點頭。
兩人穿過廣場,走了一段距離後,來到一處院落前。
院門上掛著一塊門額,上書院長院三個字。
趙素一停下腳步,轉頭望向李言:「你在這裡等著。」
她頓了頓,又道:「沈院長脾氣有些古怪,待會兒見了,你只需恭敬行禮便是,他說什麼,你聽著,別插嘴。」
李言點頭應下。
趙素一推門而入。
李言站在院外,靜靜地等著。
陽光灑落,滿院寂靜。
偶爾有風吹過,帶來遠處演武場隱隱約約的呼喝聲。
他閉上眼,心神沉入識海。
那一縷刀意,雖然已經消散,但那種被刀鋒指著的感覺,卻仿佛還殘留在心神深處。
回想起那一刀。
那簡簡單單、卻仿佛能斬開天地的一刀。
那直面大恐怖,也仍然要執拗劈出的一刀。
李言細細回味著那一刀,心中漸漸有了一絲明悟。
刀意————
原來是這樣的東西。
他睜開眼,目光望向遠處。
心中,那柄剛剛凝聚成形的無形之刀,仿佛又凝實了幾分。
就在李言有所收穫的時候。
院門忽然開了。
趙素一走了出來,身後跟著一位灰衣老者。
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瘦,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看起來普普通通,仿佛只是一個尋常的老人。
可他那雙眼睛卻異常的明淨,明淨得不像是老人的眼睛,就像是剛出生的嬰兒。
乾淨、純粹,帶著難言的質樸。
又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表面平靜無波,底下卻藏著不知多少年的歲月。
李言只是看了一眼,便覺那雙眼睛仿佛能看透自己的一切。
他心中一凜,正要躬身行禮。
下一瞬,他後背猛然汗毛倒豎!
一股難以言喻的危機感,如潮水般湧來!
沒有徵兆,沒有預警。
只有本能。
一次次生死搏殺中淬鍊出的本能。
李言想也不想,體內罡氣轟然爆發!
他連轉身都來不及,只是憑著那危機感傳來的方向,右手猛然向後一斬!
罡氣自掌心狂涌而出,瞬間凝聚成一柄長約三尺的無形刀罡!
刀罡剛剛成形,那一縷剛剛從牌匾中領悟的刀意,便自然而然地附著其上。
不。
不止是附著。
是融為一體。
那一刀斬出的瞬間,李言恍惚覺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方才的心神世界。
面對著那柄從天而降的刀。
那柄簡簡單單、卻能斬開天地的一刀。
他沒有模仿。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
他只是憑著本能,斬出了自己的一刀。
刀意先行。
刀罡隨後。
無形無質的刀意,如同一縷輕煙,卻又凌厲無比,率先斬向來自身後的危機!
刀罡緊隨其後,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轟然斬落!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從危機感湧起,到刀意斬出,不過一瞬。
沈千秋微微挑眉。
他伸出的右手,本是要抓向李言的脊椎。
想看看這個被趙素一誇讚的年輕人,究竟有幾分斤兩,根骨如何。
可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的反應如此之快。
快得不像是一個真罡境的武者。
更像是一頭在叢林中廝殺多年的野獸。
更讓他沒想到的是————
那一縷刀意。
那一縷稚嫩得如同初生嬰孩、卻又凌厲得仿佛能斬開一切的刀意。
沈千秋瞳孔微縮。
這一縷刀意,當然傷不到他。
兩人之間的差距,隔著天塹。
可這一縷刀意里,卻有一種讓他熟悉得幾乎落淚的東西。
那是————
他來不及細想。
李言的刀意已然斬至身前。
沈千秋右手隨意一拂,如同拂去一片落葉。
那一縷凌厲的刀意,便被他輕輕巧巧地接了下來。
他沒有反擊。
只是握著那一縷無形無質的刀意,微微側身,將它引向身後的假山。
動作輕描淡寫,仿佛只是隨手為之。
下一刻。
轟!
那塊高達丈余的假山岩石,猛然崩解!
不是碎裂,不是炸開。
而是崩解。
如同沙堡遇到了漫天席捲的狂風,瞬息之間,化作一灘細砂。
岩石簌簌落下,堆成一座小小的砂丘。
沈千秋望著那灘細砂,眼中光芒閃爍。
他轉過頭,望向李言。
目光里,帶著幾分複雜難言的情緒。
「這是————你斬出來的?」
他的聲音依舊蒼老平淡,卻隱隱帶著一絲顫抖。
因為他屬實沒料想到僅僅是真罡境的李言,斬出的一刀竟能達到這樣的威力。
這樣的刀法造詣,在他這個年紀,實在罕見。
更重要的是,這一刀里蘊藏著的那縷刀意,扯動了他封存多年,卻從未遺忘過的記憶。
李言此刻轉過身來。
他望著那灘細砂,又望向沈千秋,心中震撼不已。
自己那一刀,有這般威力?
他很清楚,那一刀雖然凌厲,將山石劈成兩半輕而易舉。
卻絕不可能將一塊丈余高的岩石斬成細砂。
是刀意的加持,才造成了這樣驚人的效果!
李言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拱手道:「晚輩李言,一時情急,冒犯了院長,還請院長恕罪。」
沈千秋擺了擺手,目光依舊落在他臉上:「我問你,方才那一刀,是你自己悟出來的,還是從牌匾里學來的?」
李言微微一怔。
他從牌匾里看到了一點東西,那一刀,也確實是在那縷刀意的壓迫下斬出的可那一刀,並不是模仿。
他甚至來不及模仿。
只是在那一瞬間,福至心靈,斬出了自己的一刀。
他如實答道:「回院長,晚輩方才直視牌匾,被那一縷刀意捲入了心神之中。」
「那一刀,是晚輩在那刀意的不斷壓迫下,自行斬出的。」
沈千秋聞言,沉默片刻。
隨即,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可他的眼睛,卻在這一刻,仿佛有了光。
「好。」
只有一個字。
卻仿佛有千言萬語,都藏在這個字里。
他轉向趙素一,緩緩道:「這個孩子,我代老師收為弟子了。」
趙素一微微一怔。
隨即,她望向李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李言也是一愣。
代老師收為弟子?
他猛然想起那塊牌匾,想起那柄從天而降的刀,想起那位將刀意融入字中的神通境武者。
難道————
沈千秋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道:「跟我來。」
他轉身,向院內走去。
李言看了趙素一一眼,趙素一微微頷首。
李言深吸一口氣,跟上沈千秋的步伐。
院長的院子不大,卻極清雅。
幾竿修竹,一方石桌,幾株不知名的花木,點綴其間。石子小路蜿蜒曲折,通向院深處的一間茅屋。
是的,茅屋。
不是樓閣,不是瓦房,只是一間再普通不過的茅屋。
茅屋前,立著一塊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