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肅清,蒸汽動力
半月之後。
玉帶山北麓,密林深處。
一頭肩高六尺、毛色棕黃的熊黑正在撕扯著剛捕獲的麂子,獠牙刺入血肉,鮮血順著嘴角滴落。
這頭二階中期的熊妖盤踞此地已有三年,方圓十里內的生靈,無論人獸,皆在其食譜之上。
突然,熊羆抬起頭,鼻翼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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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聞到了陌生的氣味。
有人的汗味,鐵的腥味,還有————狼的騷味。
「吼——!」
熊黑扔下麂子,人立而起,龐大的身軀幾乎遮住頭頂的日光。
它拍打著胸膛,發出警告性的咆哮,震得周圍樹葉簌簌落下。
但林中沒有回應。
只有一連串的腳步聲傳來。
三十餘名身著皮甲、手持刀槍的兵卒從林中走出。
他們結成三才陣型,盾牌在前,長槍居中,弓弩押後,陣型嚴整,眼神銳利。
更讓熊黑警惕的是這些兵卒身後。
二十餘頭狼妖從兩側樹林中緩緩走出,呈半月形散開,堵死了退路。
它們肩高四尺到六尺不等,毛色多以灰、黑、青為主,獠牙外露,眼中透著訓練有素的凶光。
而狼群前方,一頭肩高七尺、額生銀毫的青灰巨狼緩步走出。
蒼影。
它甚至沒有看那熊黑,只是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露出滿口森白獠牙。
熊羆本能地感到威脅。
二階對三階,這是血脈上的壓制。
它想逃,但退路已被狼群封死。
就在這時,一道青衣人影從林梢飄落。
李言。
他腰間佩刀,氣息內斂,落在兵卒陣前,看向那頭熊羆,眼神平靜如深潭。
「殺。」
只一個字。
「結陣!推進!」
隊正一聲令下,兵卒們整齊向前。
盾牌手頂在最前,長槍從盾牌縫隙中刺出,寒光閃閃。
弓弩手已搭箭上弦,箭頭淬著幽藍毒液。
那是沈曼蓉特製的破妖散,對妖物體質有奇效。
熊羆無能暴怒,卻知道自己已經逃無可逃了。
這頭熊妖被逼入絕境,索性絕了逃跑的心思,當即咆哮著撲來,厚實的熊掌帶起狂風,一掌拍向最前方的盾牌!
「砰——!」
精鐵盾牌發出沉悶巨響,持盾兵卒悶哼一聲,被氣血覆蓋的雙臂被震得酥麻,身體忍不住後退半步。
幾乎同時,三桿長槍從盾牌縫隙中刺出,直取熊羆胸腹!
「噗!噗!噗!」
槍尖刺入皮肉,帶起三蓬血花!
熊羆吃痛,更加瘋狂,雙掌亂拍,想要撕開陣型。
但兵卒們配合默契,盾牌手輪換抵擋,長槍手伺機刺擊,弓弩手在外圍遊走,專攻熊羆眼睛、咽喉等要害。
這半月來,李言帶著這支降卒和狼群,已清剿了山陽縣周邊七處妖巢。
從一開始的生疏,到如今的嫻熟。
從最初的畏縮,到現在的狠辣。
這支由降卒組成隊伍,已初具戰力。
更重要的是,在半月來不斷的思想教育中,他們的心,已經落在了山陽縣這邊。
「放箭!」
「咻咻咻—!
」
十餘支毒箭射出,大多被熊黑厚實的皮毛彈開,但有兩支射中眼睛!
「嗷—!!」
熊羆慘叫,雙掌捂住眼睛,鮮血從指縫湧出。
就在它視線受阻的剎那,狼群動了。
它們嚎叫著從四面八方撲了過來,瘋狂的撕咬著熊黑。
長槍如林,配合著群狼突刺。
血如泉涌。
熊羆龐大的身軀搖晃兩下,轟然倒地,濺起滿地塵土。
戰鬥結束。
從開始到結束,不到一炷香時間。
兵卒們收起兵器,開始打掃戰場。
有人熟練地剝皮取膽,熊膽入藥,熊皮能制甲。
有人檢查弩箭,將還能用的回收。
有人警戒四周,防止其他妖物偷襲。
一切有條不紊。
李言走到熊羆屍體旁,蒼影低伏過來,邀功似的蹭了蹭他的腿。
「做得不錯。」李言拍了拍它的頭。
不遠處,幾個兵卒看著這一幕,眼神複雜。
半月前,他們看到這頭三階狼妖,只有恐懼。
現在,卻多了幾分————習慣?
「王哥,」一個年輕兵卒低聲問身旁的老兵,「你說咱們現在這樣,算不算————」
「算不算什麼?」老兵正在擦拭長槍上的血跡。
「算不算找到出路了?」年輕兵卒猶豫道,「以前在州府,咱們也就是拿餉銀,聽命令。可現在,咱們在剿妖,是在給家裡人掙田地。」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我娘托人捎信來,說已經在路上了,再過幾天就能到山陽。
「」
「李大人真給分田,加上軍功,到手三十畝,頭三年免租————」
老兵沉默片刻,將擦乾淨的槍靠在樹上,看向正在和蒼影說話的李言。
「不管算不算,」他緩緩道,「至少在這裡,咱們的後代有希望。」
年輕兵卒有些茫然,他還沒有成家立業。
但其他有後代的兵卒卻是深以為然。
是啊。
他們的後代在這裡,能像人一樣活著。
李大人給他們分田,可以傳家。
適齡兒童可以入學堂識字、如果有習武的資質,還能傳授武道功法。
這簡直就是天堂!
而且,這半月來,他們跟著李言,清妖巢,拓荒地。
看著一片片荒蕪的土地被開墾出來,看著一處處妖物的巢穴被搗毀。
他們親眼看到,那些被救出來的百姓一—
有的被妖物圈養當血食,有的被迫獻祭子女。
在得知能分田、能安家時,眼中迸發出的那種光。
那是一種,叫做希望的東西。
而他們,正在親手創造這種希望。
他們的後代,也能生活在這樣的世界裡。
同一時間,長寧州府。
刺史衙門,後堂書房。
張維庸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枚玉扳指,面色平靜。
但房間裡的空氣卻仿佛凝固了,沉甸甸地壓在人心上。
站在他面前的幕僚陳明,額頭冷汗涔涔,大氣都不敢喘。
這就是靈台境武者的威壓。
無須動手,僅憑精神意念,便能干涉現實,影響人心。
——
若是動念,便能隔空震殺生靈於無形!
「你是說,」張維庸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派去山陽縣問詢的人回來了,說李言從未見過周猛,不知其蹤跡?」
「是,是。」陳明聲音發顫,「使者連李言的面都沒見著,只見到一個縣丞,說是李縣令忙於剿匪清妖,無暇接見。」
「至於周統領一行,」陳明頓了頓,道:「縣衙上下,皆稱不知。」
「呵。」
張維庸輕笑一聲。
那笑聲很淡,卻讓陳明渾身一哆嗦。
「看來,」張維庸放下玉扳指,目光投向窗外,「這山陽縣,還真成了龍潭虎穴。」
「連周猛帶五十精兵去了,都如石沉大海,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陳明低下頭,不敢接話。
周猛是他舉薦的。
如今人生死不明,隊伍全軍覆沒,他難辭其咎。
「你說,」張維庸忽然問,「這事該怎麼處理?」
陳明一愣,隨即咬牙道:「大人,李言伏殺州府命官,形同謀逆!屬下以為,當立即派兵前往山陽,將其抓捕歸案,請」回州府審訊!」
張維庸卻只是瞥了他一眼,眼神淡漠。
「抓捕?請」回州府?」他重複這兩個詞,語氣裡帶著譏諷,「陳明,你是真不知,還是裝不知?」
陳明心頭一跳。
「李言,」張維庸緩緩道,「已被趙素一調入不夜司,掛了鎮妖使的職銜。」
陳明臉色一白。
不夜司!
若是數月前,不夜司勢微,張維庸或許還能動動心思。
但如今————
太平教與離庭達成協議後,不夜司聲威重振,已不是當初那個任人拿捏的衙門了。
更何況,趙素一背後站著京都趙氏。
那是真正的世家大族,絕非張維庸這種寒門出身的靈台境能招惹的。
「這————」陳明冷汗淋漓,「那難道就任由李言如此猖狂?」
張維庸沉默。
書房裡,只剩下陳明粗重的呼吸聲。
良久,張維庸才開口,聲音低沉:「北境戰事正酣,安屠魔國二十萬大軍壓境,朝廷精銳盡數北上。此時,不宜節外生枝。」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光:「且讓李言小兒再囂張些時日。」
「待北境魔患平定,朝廷騰出手來,第一個要收拾的,就是近來愈發不安分的太平教「」
。
「太平教一倒,與它牽扯過深的不夜司,自然也要受牽連。」
「到那時————」
他沒說完。
但陳明已經懂了。
到那時,再收拾李言,易如反掌。
「那————眼下之事?」陳明小心翼翼地問。
張維庸沉吟片刻:「周猛之事,暫且壓下。」
「你派人去查,就說周統領一行在赴任途中遭遇大妖襲擊,不幸全軍覆沒。」
「是。」
「另外,」張維庸眼中精光一閃,「派幾個可靠的人,秘密潛入山陽縣城。不要驚動李言,只做一件事—
」
他壓低聲音:「探查菜市底下那處陣法,是否完好。」
陳明心頭一震,連忙點頭:「屬下明白!」
「記住,」張維庸叮囑,「此事絕密。若走漏風聲,你知道後果。」
「屬下以性命擔保!」
陳明躬身退下。
書房裡,只剩下張維庸一人。
他走到窗前,望向北方的天空,目光深邃。
「李言、琉璃降塵丹————」
喃喃自語中,一絲貪婪,一閃而逝。
三日後,山陽縣衙。
李言大勝而歸。
此次清剿,歷時半月,掃平周邊七處妖巢,斬殺二階妖物四頭,一階妖物三十餘頭。
與趙素一斬了三階妖物一頭,另一頭連夜跑路,不知所蹤。
方圓五十里內,妖氛為之一清。
縣衙後堂,燈火通明。
王登元、徐三牛、方不同、沈曼蓉、石震等人齊聚一堂。
李言換下染血的青衣,洗淨風塵,此刻坐在主位。
「此番清剿,成果斐然。」王登元率先開口,臉上帶著笑意,「周邊妖物基本肅清,被妖物占據的村落、土地,也已陸續收回。」
「按照縣令的規劃,開春後便可安排百姓遷入,繁衍生息。」
眾人皆點頭。
這半月來的變化,他們都看在眼裡。
但王登元話鋒一轉:「不過,山陽縣武者還是太少,底子薄弱。」
「妖物的清剿只能管得了一時,日後定會有其他妖物從深山遷移而來,再度為禍。」
這是實話。
妖物如野草,燒不盡,吹又生。
李言沉吟片刻,開口道:「我思來想去,有三條路可走。」
眾人看向他。
「其一,」李言看向石震,「繼續推廣《鍛體九式》,讓更多百姓習武。」
「此法雖粗淺,卻能強身健體,更可篩選出有資質的苗子。石前輩善於此道,此事還需勞煩您。」
石震點頭:「我義不容辭。」
「其二,」李言繼續道,「馴服狼妖。」
「狼妖是群居之妖,有被馴服的本能。蒼影已收服五十餘頭狼妖,若能加以訓練,將來或可成一支妖騎」,協同作戰。」
眾人眼睛一亮。
妖騎!
若能成真,山陽縣的戰力將大增!
「其三,」李言頓了頓,看向徐三牛,「需要請教徐前輩。」
徐三牛一愣:「老夫?」
李言起身:「諸位隨我來。」
他帶著眾人來到縣衙後院的灶房。灶台上放著一口大鐵水壺,壺裡裝滿了水。
李言生起火,將水壺放在灶上。
火焰舔舐壺底,很快,壺裡傳來「咕嚕咕嚕」的聲響。
水沸騰了,蒸汽頂得壺蓋「噗噗」作響,上下跳動。
眾人不解其意。
李言指著那跳動的水壺蓋,緩緩道:「諸位請看,這壺中之水,受熱化為蒸汽,蒸汽之力,竟能頂動這沉重的鐵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若是我們將這股力量集中起來,加以引導,推動鐵丸、
箭矢發射出去,是否能造成殺傷?」
他伸出手,掌心罡氣流轉,模擬出蒸汽噴涌、推動鐵丸的過程。
一道赤金色罡氣模擬的蒸汽從壺口噴出,推動一枚鐵丸,破空而去,釘在灶房的土牆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凹坑!
眾人驚詫。
以他們的眼界,自然能看出。
李言所模擬的蒸汽與壺中沸騰的蒸汽所爆發出來的力量相差無幾。
徐三牛死死盯著那還在「噗噗」跳動的水壺蓋,又看看牆上那個凹坑,腦中仿佛有驚雷炸響!
「以水火之力,推動彈丸————」他喃喃自語,渾身顫抖起來,「無需人力張弓,無需武者罡氣,尋常百姓亦可操縱————」
他猛地抬頭,看向李言,眼中進發出駭人的精光!
「縣令!此法若成,將是改天換地之器!」
天下最多的武者是氣血境。
這種武器一旦現世,將會對氣血境武者造成有效殺傷。
而且————
徐三牛深知,任何事物初生都是弱小的。
現在只能傷到氣血境,焉知將來不能更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