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深處，火海翻騰。
那些紅的、黃的、白的火，燒了不知多少萬年。它們燒著，燒著，忽然停了。
不是滅。
是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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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種你知道，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了的靜。
那些魔神，那些領主，那些跪過的、臣服的、朝拜過的東西，都抬起頭。
它們看著同一個方向。
看著地獄的最深處。
看著那個——
坐在王座上的人。
卡特坐在那兒。
那些火，在他身邊燒著。不是燒他，是繞著他。紅的，黃的，白的，繞成一個圈，繞成一座山，繞成一片海。
他坐在那兒，看著那些火。
那些火里，有東西在動。
是人。
很多人。
那些他見過的，那些他沒見過的。
那些叫他始祖的人。
那些叫他主的人。
那些他救過的人。
那些他沒救到的人。
那些他欠過的人。
那些——
從他這兒借過火的人。
他們從那些火里走出來，走到他面前。
一個一個，一片一片。
他們站在那兒，看著他。
卡特也看著他們。
那個老頭兒，從光里來的那個，站在最前面。
他看著卡特，說：
「卡特·斯萊德——」
卡特說：
「嗯。」
老頭兒說：
「你知道，我們來幹什麼嗎？」
卡特說：
「不知道。」
老頭兒說：
「我們來，說一句話。」
卡特說：
「什麼話？」
老頭兒看著卡特，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說：
「你是最強的。」
卡特愣了一下。
老頭兒說：
「不是最強的惡靈騎士。」
「不是最強的地獄之王。」
「是最強的——」
他頓了頓，說：
「最強的人。」
那些站在火里的人，也跟著說：
「最強的。」
「最強的。」
「最強的。」
一聲一聲，一片一片。
那些聲音，從那些火里傳出來，傳遍整個地獄。
傳遍那些魔神站著的地方。
傳遍那些領主跪著的地方。
傳遍那些——
等著的地方。
那些魔神，聽著那些聲音。
聽著聽著，它們也開口了。
馬爾杜克站在最前面，說：
「最強的。」
那些長著角的，那些長著獠牙的，那些眼睛豎著的，那些嘴咧到耳朵根的，也跟著說：
「最強的。」
「最強的。」
「最強的。」
那些聲音，從那些魔神嘴裡說出來，和那些人的聲音匯在一起。
匯成一片。
匯成一股。
匯成那個——
從地獄最深處傳出來的聲音。
那個聲音，從地獄傳出去。
傳到靈界。
靈界裡，那些灰濛濛的霧，那些走著的人，那些死了還不得安寧的人，都聽見了。
他們停下來。
抬起頭。
聽著那個聲音。
聽著聽著，他們也開口了。
「最強的。」
「最強的。」
「最強的。」
那些聲音，從靈界傳出去。
傳到人間。
傳到那些小鎮，那些荒野，那些有人住的地方。
野牛彎鎮，教堂門口，站著一個老人。
他聽見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滿是皺紋。
他開口說：
「最強的。」
蒙大拿，廣場上，那座雕像下面，站著一個年輕人。
他也聽見了。
他抬起頭，看著那座雕像。
那座雕像，騎在馬上，披著斗篷，戴著面具。
他開口說：
「最強的。」
德克薩斯，荒野里，那座小木屋門口，站著一個女人。
她也聽見了。
她看著遠方，看著那片她太爺爺走過的地方。
她開口說：
「最強的。」
一聲一聲，一片一片。
那些聲音，從人間傳出去。
傳回地獄。
傳回卡特坐著的地方。
卡特坐在那兒，聽著那些聲音。
那些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從那些火里傳來。
從那些魔神嘴裡傳來。
從那些靈界的霧裡傳來。
從那些人間的角落裡傳來。
那些聲音，越來越多。
越來越響。
越來越像是——
整個三界，都在喊同一句話。
他坐在那兒，聽著。
聽著聽著，他忽然笑了。
那種笑，是那種你知道，你終於等到這句話的時候，會有的那種笑。
他站起來。
站在那些火里。
站在那些魔神面前。
站在那些從火里走出來的人面前。
他抬起頭。
看著那些聲音傳來的方向。
他說：
「我聽見了。」
那些聲音，沒停。
還在喊。
還在傳。
還在——
讓整個三界都知道。
他站在那兒，站著站著，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他心裡動。
是那些火。
那些火，燒得更旺了。
那些火里，有那些名字。
有「卡特·斯萊德」。
有「初代惡靈騎士」。
有「幻影騎士」。
有「守墓人」。
有「始祖」。
有「主」。
有「地獄之王」。
那些名字，在那些火里燒著。
燒著燒著，又多了一個名字。
「最強者。」
那個名字，從那些聲音里來。
從那些火里來。
從那些魔神嘴裡來。
從那些靈界的霧裡來。
從那些人間的角落裡來。
那個名字，燒進那些火里。
燒進那些名字里。
燒進他心裡。
他看著那個名字，笑了。
他說：
「行。」
那些聲音，停了。
那些火，靜了。
那些魔神，那些從火里走出來的人，都看著他。
他站在那兒，看著他們。
他說：
「這個名，我收了。」
那些人，那些魔神，聽著。
他說：
「可這個名，不是我一個人的。」
「是所有燒過的人。」
「是所有站著的人。」
「是所有——」
他頓了頓，說：
「是所有守過的人。」
那些人，那些魔神，沒說話。
可他們的眼睛，都在發光。
那種光，和那些火一樣。
紅的，黃的，白的。
暖暖的，亮亮的。
他看著那些光，說：
「這個名，會傳下去。」
「傳給你們。」
「傳給那些——」
「那些以後會燒起來的人。」
那些人，那些魔神，聽著。
聽著聽著，他們笑了。
那種笑，是那種你知道，這個人配得上這個名字的時候，會有的那種笑。
那個老頭兒，從光里來的那個，往前走了一步。
他看著卡特，說：
「卡特·斯萊德——」
「你的名字，會萬古流傳。」
卡特說：
「我知道。」
老頭兒說：
「你的故事，會一代一代傳下去。」
卡特說：
「我知道。」
老頭兒說：
「你——」
他頓了頓，說：
「你會永遠被記住。」
卡特站在那兒，聽著那六個字。
你會永遠被記住。
他看著那個老頭兒，看著那些人，看著那些魔神。
他說：
「我知道。」
老頭兒笑了。
那種笑，是那種你知道，你可以放心了的時候，會有的那種笑。
他轉過身，往那些火里走。
那些人，也跟著他，往那些火里走。
那些魔神，也轉過身，往那些火深處走。
一個一個，一片一片。
他們走進那些火里，消失了。
只剩下卡特。
只剩下那些火。
那些火，燒著。
燒得比任何時候都旺。
他站在那兒，站著站著，忽然聽見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從那些火里傳來。
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是從人間傳來的。
是從那個——
他待過的地方傳來的。
那個聲音說：
「卡特·斯萊德——」
「最強的。」
他笑了。
他說：
「聽見了。」
那個聲音又說：
「卡特·斯萊德——」
「最強的。」
他又說：
「聽見了。」
那個聲音，一遍一遍地說。
他一遍一遍地聽。
聽著聽著，他忽然想起強尼。
想起那個他養大的孩子。
想起那個替他走了下面的路的人。
他看著那些火，說：
「強尼——」
那些火里，沒有回答。
可他知道，他在聽。
他說：
「這個名，也有你一份。」
那些火，跳了一下。
像在說：
「我知道。」
他笑了。
他坐回那把椅子上。
坐在那些火里。
坐在那些名字里。
坐在那個——
「最強之名」里。
那些火，燒著。
一直在燒。
永遠在燒。
因為它們知道——
這個名，定了。
這個名，會傳下去。
這個名，會萬古流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