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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楊漢庭之死的餘波

  水滴大理石06說:閱讀本書!

  時間:1948年2月9日,凌晨二時至下午四時

  地點:菊兒胡同李宅、警備司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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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白清萍站在窗外,隔著玻璃,正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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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穿著一身深色的棉袍,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月光照在她臉上,把那張本就消瘦的臉照得更加蒼白。

  她就那麼站著。

  一動不動。再加上夜間這個場景,就如同一個女鬼一般立在那裡,如果李樹瓊不知道是白清萍,恐怕會嚇一大跳。

  看著他。

  李樹瓊也看著她。

  一動不動。

  兩人之間隔著一扇窗戶,隔著冰冷的玻璃,隔著不到三尺的距離。

  她為什麼不進來?

  以前她都是直接翻窗進來的。

  今天為什麼只是站在外面?

  李樹瓊不知道。

  他只是躺著,看著她。

  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但什麼聲音都沒傳進來。

  風太大了。

  也許她根本沒想出聲。

  她只是……來看看他?

  看了很久。

  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五分鐘。

  時間在那一刻變得模糊。

  然後,她動了。

  她慢慢後退一步。

  又退一步。

  轉過身。

  消失在夜色里。

  李樹瓊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很久很久。

  他忽然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她快要瘋了。

  他知道。

  在延安七年,在松江三年,她潛伏得那麼好,偽裝得那麼完美,從來沒有露出過破綻。

  可回到北平,當上了保密站副站長,她卻越來越扛不住了。

  那些打量的目光,那些背後的議論,那些隨時可能翻出來的舊帳。

  還有那根被砍掉的腳趾。

  還有那些審訊她的人,那些不讓她睡覺的日日夜夜。

  她扛不住了。

  所以她會半夜來找他。

  所以她會站在窗外看他。

  可他什麼也做不了。

  他不能讓她進來,唯一可做的就是不阻止她進來。

  不能問她怎麼了。

  不能給她任何安慰。

  因為她是保密局的人。

  因為她是臥底。

  因為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是陷阱。

  李樹瓊閉上眼睛。

  他想起自己。

  他還有信仰。

  他還有家庭。

  清蓮在上海等著他,肚子裡懷著他們的孩子。

  他有路可走,有家可回,有未來可盼。

  可她呢?

  她什麼都沒有。

  她只剩下那間冰冷的辦公室,和那些永遠打不完的電話。

  她只剩下他。

  一個連窗戶都不能給她打開的人。

  憐憫。

  這個詞又冒出來。

  可除了憐憫,還能有什麼?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更加盼望三天後了。

  盼望見到馮伯泉。

  盼望知道組織下一步讓他幹什麼。

  盼望有事情做,有事請想,有事請能把他從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裡拉出來。

  ---

  (二)

  天亮的時候,李樹瓊終於睡著了。

  沒睡多久,七點就醒了。

  他起床,洗臉,穿衣。

  出門的時候,他看了一眼那扇窗戶。

  玻璃上有一層薄薄的霜。

  什麼痕跡都沒有。

  好像昨晚那個人影,只是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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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警備司令部今天的氣氛不太對。

  李樹瓊一進門就感覺到了。

  走廊里的人看見他,都匆匆低下頭,快步走開。茶水間裡有人在低聲說話,聽見他的腳步聲,立刻安靜下來。

  他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坐下。

  點了一支煙。

  透過玻璃,他能看見外面的走廊。幾個參謀從門口經過,腳步都比平時快。

  他皺了皺眉。

  按了桌上的鈴。

  程榮很快就來了。

  進門的時候,他的表情有些複雜。

  「處長,您找我?」

  李樹瓊看著他。

  「今天怎麼回事?一個個都跟見了鬼似的。」

  程榮愣了一下。

  然後他苦笑了一下。

  「處長,您還不知道?」

  李樹瓊沒有說話。

  程榮壓低聲音:

  「楊漢庭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李樹瓊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知道什麼?」

  程榮說:「槍斃。上周的事。南京那邊傳過來的消息。」

  李樹瓊沒有說話。

  程榮嘆了口氣。

  「處長,您別怪他們。大家都有點……兔死狐悲。」

  他頓了頓。

  「楊漢庭的公開理由是貪污受賄。可誰都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他跟李宗仁走得太近。李長官在北平待了這幾年,誰跟他沒點瓜葛?上上下下,多多少少,都打過交道。」

  他看著李樹瓊。

  「楊漢庭背後還有您家老爺子呢。連李將軍都保不住他,那我們這些小蝦米……」

  他沒有說下去。

  但李樹瓊懂了。

  兔死狐悲。

  楊漢庭死了,他們看見了自己的影子。

  程榮又說:「其實大家都明白,這是做給傅長官看的。毛人鳳殺楊漢庭,就是告訴那些想往傅作義那邊靠的人——你們掂量掂量,值不值。」

  李樹瓊沉默了很久。

  程榮說的這些,他在楊漢庭被槍斃的那一刻就已經想到了。

  楊漢庭死在「貪污受賄」這四個字下面,可誰都清楚,真正的罪名是「站錯了隊」。

  毛人鳳在立威。

  也在製造混亂。

  讓那些和傅作義有來往的人害怕,讓那些想投靠傅作義的人猶豫,讓中央嫡系和晉綏軍之間的裂痕越來越大。

  可那又怎樣?

  對李樹瓊來說,楊漢庭的死早就成了過去。

  他只是在想,程榮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神里那一點閃爍,是什麼意思。

  是試探?

  還是真的擔心?

  「行了。」李樹瓊說,「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程榮點點頭,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處長,您自己多小心。」

  他走了。

  李樹瓊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

  煙霧在午後的陽光里飄散。

  他想起楊漢庭。

  想起他最後那句話。

  「這個世道,沒有人能全身而退。」

  ---

  (四)

  下午三點,電話響了。

  李樹瓊拿起聽筒。

  「餵?」

  那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急促和不耐煩:

  「李處長,我是趙仲春。」

  李樹瓊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趙仲春。

  保密站北平站站長。

  聯合情報組副組長。

  他的老冤家。

  「趙站長,什麼事?」

  趙仲春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又快又沖:

  「我們的人在燕京大學執行任務,被一群學生圍住了。我們人少,頂不住。你那邊調一隊人過來,支援一下。」

  李樹瓊聽著。

  沒有說話。

  趙仲春等了兩秒,沒等到回應,聲音更沖了:

  「李處長?聽見沒有?」

  李樹瓊開口,不緊不慢:

  「趙站長,這事按流程,應該通過聯合情報組。您是副組長,應該比我清楚。」

  趙仲春在那邊噎了一下。

  「聯合情報組?現在來得及嗎?學生都快衝進來了!」

  李樹瓊說:「那我得先向李文田司令匯報。現在調動警備司令部的兵力,需要他的同意。」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然後「嘭」的一聲。

  掛了。

  李樹瓊看著手裡的聽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知道趙仲春為什麼這麼急。

  肯定是先給李文田打了電話,被拒絕了。想利用聯合情報組副組長的身份直接指揮他,結果又被堵了回來。

  他放下聽筒,靠在椅背上。

  點了一支煙。

  抽完,他才拿起電話,撥通了李文田的號碼。

  「李司令,剛才趙仲春來電話,說他們在燕京大學被學生圍了,要我們調兵支援。」

  李文田在那邊沉默了一秒。

  然後笑了。

  那笑聲很淡,帶著一絲嘲諷。

  「他給你打的?」

  「是。」

  「沒通過聯合情報組?」

  「沒有。」

  李文田又笑了一聲。

  「行,我知道了。以後他再給你直接下命令,你就讓他來找我。」

  李樹瓊說:「明白。」

  掛了電話。

  他又點了一支煙。

  煙霧裡,他想起剛才趙仲春那氣急敗壞的聲音。

  聯合情報組成立的時候,他是副組長,白清萍是辦公室主任,李樹瓊是副主任。名義上,他是領導。

  可實際上呢?

  白清萍現在開始不聽他的了——

  甚至因為楊漢庭被槍斃,北平保密站的很多人都認為這裡面有趙仲春下的黑手。

  身為保密站的同僚如此對待曾經的手下,這本身就是一件很容易令人兔死狐悲的事情。

  雖然趙仲春曾經以為通過打擊楊漢庭可以藉此提高自己的威信,但打擊、調走是一回事兒,直接弄死就過份了。

  現在趙仲春在北平的名聲很差,對於那些有後台的人比如副站長白清萍連命令有時候都會<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80"></i>脆拒絕。

  更何況李文田本來就不是保密局系統的,更不想理他了。

  連調動兵力這種小事,他都得繞過程序,直接打電話。

  這個副組長,當得憋屈。

  李樹瓊吐出一口煙。

  他想起楊漢庭。

  想起程榮說的那些話。

  想起白清萍站在窗外看他的那個眼神。

  這個世道,誰都不容易。

  可有些人,還能熬下去。

  有些人,已經快熬不住了。

  可樂小說,讓閱讀,永遠快人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