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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父親的命令

  ,讀《諜戰之永無歸期》,享受閱讀時光。

  時間: 1947年11月23日,下午

  地點:鐵獅子胡同李府

  ---

  李斌是下午三點到的。

  車子停在鐵獅子胡同李府門口的時候,李樹瓊正從警備司令部趕回來。他接到副官的電話,說父親回來了,讓他回家一趟。

  他隱約覺得有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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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作義的就職典禮定在明天。作為中央軍嫡系將領,李斌自然要出席。可專程把他叫回家,應該不只是為了吃飯。

  他推開門,走進客廳。

  李斌坐在太師椅上,軍裝還沒換,正在喝茶。看見兒子進來,他點了點頭。

  「回來了。」

  李樹瓊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爸,您找我?」

  李斌放下茶杯,看著他。

  「清蓮呢?」

  李樹瓊愣了一下。

  「還在菊兒胡同,我已經讓人去接她了。怎麼了?」

  李斌沒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兒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那眼神里有審視,也有別的什麼——李樹瓊說不上來。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腳步聲。

  白清蓮走了進來。

  她穿著那件淺杏色的家常旗袍,頭髮松松挽著,臉上帶著一點剛睡醒的慵懶。看見李斌,她微微欠身。

  「父親。」

  李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看了幾秒。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李樹瓊看出來了——那是滿意的笑。

  「清蓮,」李斌開口,「你過來坐。」

  白清蓮走過去,在李樹瓊身邊坐下。

  李斌看著她,又看看兒子。

  「你們倆,」他說,「有件事瞞著我吧?」

  李樹瓊一愣。

  白清蓮的臉微微紅了。

  李斌看著兒媳婦那層紅暈,笑意更深了些。

  「什麼時候的事?」

  白清蓮低下頭,不說話。

  李樹瓊只好開口:「爸,您怎麼知道的?」

  李斌哼了一聲。

  「你以為我老糊塗了?剛才進門的時候,劉媽跟我說的。」

  李樹瓊:「……」

  白清蓮的臉更紅了。

  李斌站起身,走到白清蓮面前。

  她抬起頭,看著這位威嚴的將軍。

  李斌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同坐在一旁的兒子肩膀。

  「好。」他說,「好。」

  就兩個字。

  可那兩個字里,有認可,有欣慰,也有別的什麼——是一個老人對下一代的期許。

  白清蓮的眼眶有些發酸。

  「父親……」她輕聲說。

  李斌擺擺手。

  「別說了。你好好養著,別累著。」

  他轉身,走回太師椅邊,坐下。

  臉上的笑意慢慢收起來,換成了另一種表情——是李樹瓊熟悉的,父親談正事時的表情。

  「樹瓊。」他開口。

  李樹瓊坐直了身子。

  「華北的局勢,你比我清楚。」李斌說,「傅作義明天就職,剿總正式成立。可這只是開始。」

  他頓了頓。

  「東北那邊,林彪的部隊越打越強。關內關外,國軍到處都在輸。你覺得,華北能撐多久?」

  李樹瓊沉默了幾秒。

  「半年?」他試探著說。

  李斌點點頭。

  「差不多。最多一年。」

  他看著兒子。

  「清蓮現在有了身子,不能再留在北平。」

  白清蓮的心猛地一緊。

  「父親……」

  李斌抬手,示意她別說話。

  「我不是不疼你。正因為疼你,才要讓你走。」他的聲音沉下來,「華北這半年,不會太平。萬一出了什麼事,樹瓊顧不過來。」

  他看著白清蓮。

  「你婆婆已經在上海了。那邊醫院好,條件好,也有人照顧你。你先過去,等樹瓊忙完這邊,就去和你匯合。」

  白清蓮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她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她看向李樹瓊。

  李樹瓊也在看她。

  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她從他的眼睛裡看見了很多東西——不舍,擔憂,還有一絲無奈。

  她忽然明白了。

  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李斌站起來,走到電話機旁。

  「就這麼定了。」

  他拿起聽筒,撥了一個號碼。

  「接警備司令部,李文田司令。」

  電話接通了。

  李斌的聲音恢復了那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文田,是我。明天就職典禮之後,讓樹瓊去一趟南京,辦點事。對,公幹。手續你安排一下。」

  他聽了幾句,點點頭。

  「好,就這樣。」

  掛了電話。

  他又撥了一個號碼。

  「副官處嗎?給我訂四張明天去上海的火車票。對,軟臥。兩張給我兒子兒媳,另外兩張給……讓老張和小王跟著去。」

  掛了電話。

  他轉過身,看著兒子兒媳。

  「安排好了。明天典禮結束後,你們直接去火車站。」

  白清蓮的眼眶紅了。

  她低下頭,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

  李樹瓊看著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著。

  「爸……」他開口。

  李斌抬手,打斷他。

  「樹瓊,你跟我來書房。」

  他轉身,朝書房走去。

  李樹瓊看了白清蓮一眼,輕輕握了握她的手,然後跟著父親走進書房。

  ---

  書房裡,李斌站在窗前。

  窗外是李府的後院,幾棵老槐樹在秋風裡輕輕搖晃。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光影。

  李樹瓊站在他身後。

  「爸。」

  李斌沒有回頭。

  「樹瓊,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急嗎?」

  李樹瓊沉默了幾秒。

  「因為華北局勢。」

  李斌點點頭。

  「不止。」他說,「還有你。」

  李樹瓊愣了一下。

  李斌轉過身,看著他。

  「你在警備司令部情報處,每天接觸的都是什麼人、什麼事,我大概知道。陳繼承用你,是因為我這張老臉還在。可這張臉,能保你多久?」

  他走回書桌旁,坐下。

  「我把清蓮送去上海,還有一個原因。」

  他看著兒子。

  「你一個人,好脫身。」

  李樹瓊愣住了。

  「脫身?」

  李斌點點頭。

  「華北這個爛攤子,撐不了多久。你媽已經在上海了,清蓮過去,你們一家就齊了。等這邊局勢不對,你隨時可以走。」

  他頓了頓。

  「可要是清蓮還在這裡,你走得了嗎?」

  李樹瓊沉默了。

  他知道父親說得對。

  如果白清蓮還在北平,他無論如何也不會一個人走。

  「樹瓊。」李斌的聲音沉下來,「你是我兒子。有些話,我不說你也該明白。這個世道,活著最重要。什麼官職,什麼前程,都是虛的。你有了家,有了孩子,就要為他們著想。」

  他站起身,走到兒子面前。

  「送她去上海,你安心。等那邊安頓好了,你再想辦法脫身過來。一家人,在哪裡不能過日子?」

  李樹瓊看著父親。

  看著他鬢角的白髮,看著他眼角細密的皺紋,看著那雙曾經銳利如鷹、如今卻帶著疲憊的眼睛。

  他忽然意識到,父親老了。

  這個在戰場上從不低頭的將軍,也在為兒孫打算。

  「我明白了。」他說。

  李斌點點頭。

  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陪陪清蓮。明天一走,不知多久才能再見。」

  李樹瓊轉身,走到門口。

  「爸。」

  李斌抬頭。

  「謝謝您。」

  李斌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欣慰。

  「走吧。」

  ---

  李樹瓊回到臥室的時候,白清蓮正坐在床邊發呆。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眼眶還是紅的。

  李樹瓊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兩人沉默著。

  過了很久,白清蓮輕聲說:

  「樹瓊,我不想走。」

  李樹瓊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

  「我知道。」

  白清蓮看著他。

  「我剛剛……才剛剛和你……」

  她沒有說下去。

  但李樹瓊懂。

  剛剛才真正在一起,剛剛才有了孩子,剛剛才開始過那種「妻子送丈夫出門」的日子——

  就要分開了。

  「清蓮。」他叫她。

  她看著他。

  「我會去找你的。」他說,「等這邊的事處理完,我就去上海。很快。」

  白清蓮看著他的眼睛。

  那裡面有堅定,有承諾,也有不舍。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帶著淚光。

  「我等你。」

  李樹瓊把她拉進懷裡。

  抱緊。

  她在他懷裡,把臉埋在他胸口。

  肩膀微微顫抖。

  窗外,夜色漸漸深了。

  月亮升起來,很亮。

  照在兩個人身上。

  這一夜,他們沒有再說太多話。

  只是抱著。

  一直抱著。

  好像要把接下來要分開的日子,都提前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