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提點
透過玻璃,隱約已經可以看到窗外人頭攢動的場景,黑壓壓一片,少說也有幾十號人。
絕大多數人背上都背著筐、提著袋子,裡面鼓鼓囊囊的,塞滿了各種山貨。
很明顯,他們可不是來結帳的,而是來出售山貨的。
既然錢已經落實到位,正如陳守望所說一般,打消了顧慮的他們,又怎麼可能捨得錯過這個能賺錢的機會,必然會蜂擁而至。
王守義順著陳守望的手指看過去,忍不住啐了一口,罵道:「這些王八蛋!之前我求著讓他們把山貨送過去,他們倒好,說什麼我可能遇到騙子了,死活不賣。」
「現在看到錢了,就跟那聞到腥兒的貓一樣,倒是都圍了上來!」
「那麼多東西,誰能一次性收得完?」
陳守望只是笑了笑,倒是沒接王守義的話茬,而是繼續說起了正事:「正如你看到的,外面已經有些混亂了,之前我們那簡單的收購模式肯定轉不順溜,得重新理一理該怎麼交易才行。」
說到這裡,陳守望頓了頓,這才緩慢開口道:「王叔,我琢磨了個新辦法,你給掌掌眼,看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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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採購再這樣亂下去可不行,我們得找個德高望重的人幫著組織一下,讓大傢伙兒別著急,排好隊,每次送個六七百斤的山貨過去就剛剛好。」
「考慮到現在大家都樂意賣山貨了,今後可以每天都送一趟山貨過來。」
「這山貨送得頻繁了,之前那按周結算的交易方式就有些不太合適了,得改改。」
「要不這樣,你們第二天送山貨的時候,順路就把第一天該結的錢領回去,這樣也能方便不少。」
「不過採取這種交易模式的話,那之前的押金可就用不著了。」
說到這裡,陳守望頓了頓,仔細看著王守義的臉色,見他沒有表現出抗拒的意思,當即順著說了下去:「當然,這錢可不能隨便亂給,得找個德高望重的人揣著才不會出事,也才能夠服眾「」
。
陳守望連續兩次提起了「德高望重」四個字,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饒是王守義遲鈍,也很快反應了過來:「守望,你這勞什子新法子,不是在挖坑讓我跳嗎?」
陳守望笑了笑,解釋道:「王叔說這話可就見外了,這怎麼是挖坑讓你跳,明明是肯定你的能力啊。」
「畢竟我也說了,這活兒一般人可做不了,得是那村里最德高望重的人來才行。」
「既然叔有想法,我也不可能讓叔白忙活。」
「只要你願意幫這個忙,每成功交易一趟,我給兩塊錢的辛苦費。」
「我不是還有三百塊錢定金擱在你那兒嗎?」
「你只要退我兩百塊錢就行,剩下的錢,就當做是提前預付給你的辛苦費。」
不得不說,陳守望開出的條件還是非常有誘惑力的。
兩塊錢不多不少,卻是恰好壓在了王守義的心理線上。
這一來一去,也就一天的功夫,能掙到兩塊錢,怎麼說都算是一筆不錯的買賣。
思索片刻,他點了點頭,說:「你這法子倒是不錯,我也能夠接受。」
「不過我這把老骨頭可遭不住天天往山外面跑的罪,我可以幫你在屯子裡張羅收購的事情,但是真要去跑,還是得換個年輕人去。」
「剛好我家老大剛子有空,就讓他去做這事兒,工錢也給他。」
「你別擔心他鎮不住場子,他跟鐵柱和鐵林這兩個沒心思接班的人不一樣,是被我從小當接班人培養的,在村里說話還有點分量。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至於那多餘的定金,你都叫我叔了,我還能坑你的不成?」
「晚點你去我家,我先把那兩百塊錢還給你。」
事情商量到這裡,差不多就算是有了結果,再加上這邊也實在是吵鬧得不行,陳守望當即就站起身來:「叔,你也別怪我小氣,那定金還是我找別人借的,肯定得拿回去還給人家。」
「剛好這邊有點吵,你家在哪兒,咱們直接過去?」
王守義點了點頭,咧嘴笑道:「守望,你這說的哪裡話?」
「怎麼著?你要自己的錢還錯了不成?」
「走,這就去我家拿錢去。」
話音剛落,他率先走了出去,一把拉開大隊部的門。
門外黑壓壓擠了一堆人,背著筐、提著袋,伸長了脖子往裡瞅,差點沒把門框擠倒了。
王守義一張臉沉得跟鍋底似的,推開擁擠的人群,衝著外面破口大罵:「擠什麼擠?都給我讓開!」
「今天早上不收山貨,就結之前已經送過去的山貨的錢,你們圍在這裡也沒用!」
話音剛落,當即就有個中年婦女大聲嚷嚷了起來:「村長,你可不能這樣啊,我家娃還等著把山貨賣掉的錢,好把今年的學費給補上呢!」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起鬨:「我家還欠著隊裡的錢沒還,就指望這點山貨周轉呢!」
「我家男人看病抓藥的錢還沒著落,可就等這筆錢了!」
「俺家糧票早就空了,再不賣錢連口糧都買不起了!」
「村長你可不能偏心,先收收俺家的,家裡實在等不起啊!」
「..
」
聽著眾人的嚷嚷,王守義的臉越拉越長,眼珠子瞪得跟銅鈴似的,腮幫子上的肉一抖一抖的,那模樣活像要吃人一般。
他猛地一跺腳,扯著嗓子吼道:「別在這兒放馬後炮!」
「當初我可是挨家挨戶上門問過的,你們自己不賣,又能怪得了誰?」
「怎麼,現在看到人家拿到錢了,你們就想插隊?我告訴你們,這世界上就沒那麼好的事情!」
他伸出胳膊朝外頭一指,聲音又拔高了三度:「滾!滾!都給我滾回去!」
「這山貨還在繼續收,但是怎麼個收法得我來定,最遲中午會通知到大家。」
「但現在都給我滾開,誰要是攔了我的路,誰家的山貨就最後收!」
「要是運氣差,趕上山貨收夠了不收了,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被他這麼連吼帶罵地一頓咆哮,那些原本還想往前湊的人立刻就一鬨而散了,讓開了一條道,連一個敢擋道的人都沒有了。
四人前前後後地騎上自行車,就那麼朝著王守義家中騎了過去。
路上,王守義還不忘抽空解釋起來:「守望,你可別介意,我平時也不這樣。」
「但這些人就是欠收拾,不這麼罵的話,怕是堵到中午都未必能走得掉。」
陳守望無所謂的笑了笑,隨口應道:「叔這麼做肯定是有自己的道理,我一個外人哪敢指手畫腳?」
拐過兩道彎,到了一處青磚院牆的院子前。
這房子在靠山屯算是頭幾份了—
青磚到頂,院牆齊整,門窗刷著綠漆,雖然有些地方漆皮剝落了,可比周圍那些土坯房強了不知道多少。
但跟陳富貴家那三間大瓦房一比,還是差了點意思,沒那麼氣派。
到了門口,停下自行車,王守義招呼道:「守望,你們仨快進來坐坐!」
三人落了座,屁股還沒坐熱,就看到王守義拎了個布包過來,放到陳守望身前,拍了拍:「守望,你點點,看夠不夠數。」
陳守望也不避諱,就那麼當著王守義的面,把布包打開,一沓一沓地數了起來。
不多不少,剛好二十張大團結,兩百塊錢。
確認無誤之後,陳守望這才將錢揣進了兜里,又緊了緊,確保萬無一失。
隨後他直接站起了身,拱了拱手,對王守義說:「叔,時間也不早了,我們還有別的事兒,就先回去了。」
王守義跟著站起來,臉上帶著幾分挽留的意思:「怎麼那麼急,不吃個中飯再走?」
陳守望擺了擺手,笑著說:「不吃了,現在連十點都不到,早點回去也能多做不少事情。」
說到這裡,他忽然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壓低了聲音提醒道:「叔,送貨收錢的時候,讓你兒子稍微小心點。」
「今兒我們過來的時候,瞅著好像有人不懷好意的盯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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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希望是我看錯了,但小心點總歸是沒錯。」
被陳守望這麼一說,王守義明顯是愣了一下,臉色也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他皺著眉頭,咬著牙,沉聲道:「還有這種事情?難怪你要讓我們自己去取錢。」
「放心吧,屯裡人基本都是組團出去的,身上也帶著傢伙,出不了岔子。」
「走吧,我送你們到村口,也算是壯壯聲勢。」
在王守義的護送下,三人很快便出了靠山屯。
屯口那些還圍著沒散的人看見王守義那張黑臉,都自覺地讓到兩邊,連大氣都不敢出。
三人在崎嶇的山路上騎了大概七八分鐘時間,逐漸拐入深山老林,兩旁都是密匝匝的林子,前後見不著個人影。
這下子,陳鐵柱終於是憋不住了,開口詢問道:「望子,你在路上看到了不對勁兒的人,咋沒跟我們說?」
「要是我們一個不注意,豈不是要著了他們的道?」
面對陳鐵柱的詢問,陳守望嘆了口氣,放緩了車速,側過頭說:「我是看到有個人,像是不懷好意地朝我們這邊看,但又沒法子確定。」
「而且那人在發現我看到他了之後,直接就走了,更加不確定他是不是真對我們起了歹心。」
「你放心,真要是瞧出個不對勁兒來,我肯定會第一時間告訴你們。」
「大家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難道我還能自個兒跑了不成?」
聽到陳守望的解釋,陳鐵柱下意識捂了捂胸口藏著的手槍,那硬邦邦的手感給了他十足的安全感。
他拍了拍手槍那隔著衣服都看得分明的輪廓,咬牙切齒的說:「這次出門沒看黃曆,竟然被不開眼的傢伙盯上了,還真以為我們是軟柿子好拿捏?」
「這次出門我可是特地帶上了傢伙,也就是他跑得快,不然的話,我肯定得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做神槍手!」
「之前搞訓練的時候,整個陳家屯都沒有比我打得準的。」
見陳鐵柱話說得豪氣,陳守望也笑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那我的安全可就全仰仗你這個神槍手了。」
聽陳守望這麼說,陳鐵柱樂得放聲大笑了起來,笑得山路兩邊的鳥都撲稜稜飛起來好幾隻:「望子,你這話可就說對了!有我們兩兄弟在邊上守著,保管你出不了事兒!」
陳守望卻是在這時候提了句醒:「不過你可別亂開槍,萬一打錯人了,自己可就進大牢了。」
陳鐵柱卻是滿不在乎的說:「錯過了。」
「誰是好人,誰是壞人,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看到陳守望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太對,他這才縮了縮脖子,認慫道:「望子,我答應你,你讓開槍之前我肯定不掏傢伙。」
話說到這裡,陳鐵柱才反應過來,自己那二弟陳鐵林,老半天竟然一句話都沒說,就那麼悶頭坐在自己後面,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當即喊了一嗓子:「鐵林,你咋回事兒?怎麼一聲不吭?」
被那麼一喊,陳鐵林仿佛如夢初醒一般,「啊」了一聲之後這才回過神來:「我剛才在想事兒呢。」
陳鐵柱有些納悶,歪著腦袋問:「你想啥呢?也就是我在騎車,要是換你來騎車,這不得把我帶到溝里去?」
陳鐵林卻是沒理會他哥的調侃,而是認真地說:「我在想望子今天跟王叔聊事兒時的手段呢。」
「尤其是他主動說找個德高望重的人來主持大局,但是又沒明說是找王叔,最後還給了好處。」
「這把事情辦得滴水不漏的本事,我還真是沒有。」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服氣:「望子,你真厲害。」
「換做是我,可沒辦法把事情辦得那麼妥當。」
聽到陳鐵林的誇獎,陳守望倒是沒居功,隨口應了聲:「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
「凡事在做決定之前,多琢磨琢磨,總歸是能找到個更好的法子。」
聽到陳守望的解釋,陳鐵林微微點頭,算是認可了他的說法。
畢竟除此以外,也實在是沒辦法解釋為什麼陳守望一個比他們還年輕的年輕人,辦事能如此的沉穩老練。
只是他猶豫了片刻,又問了個問題:「望子,我能再問你個問題嗎?」
「今天這法子,到底是恰好想到的,還是早就計算好了的?」
陳守望略一回頭,便看到了陳鐵林那張備受打擊的側臉,眼裡頭那股子較真的勁兒,跟自己當年鑽牛角尖時一模一樣。
很顯然,這孩子是被自己打擊到了,還不輕!
見狀,他微微搖頭,決定說的稍微含蓄一點:「兩者都有。」
「這採購生意咱們也不是第一次做了,有咱們村之前的情況做參考,我早就預料到了靠山屯這邊也會是一樣的情況。」
「那些人果然一窩蜂的擠了上來,個個都嚷嚷著要賣山貨。」
「這種情況下,之前的法子肯定行不通了,得想個新法子。」
「不過這新法子也不是說想就能想到的,我也是差不多快到靠山屯子邊上了,才想到個解決辦法。」
「雖然有些倉促,但是看結果應該算是不錯,能夠接受。」
聽陳守望這麼一說,陳鐵林也鬆了一口氣,看來陳守望雖然很厲害,但也不是那麼的遙不可及,自己努努力,或許能追上。
以後自己遇到事情的時候,要跟陳守望學習,多想想、多琢磨琢磨,就不會這麼抓瞎,也能想出個好法子來。
這樣想著,他再次恢復了精神,朝陳守望點了點頭:「望子,感謝你,我在你身上學到了很多。」
考慮到自己身上還有借牛車的任務,三人倒是沒直接回村里去,而是轉頭繞到了隔壁的劉家溝。
對此,陳鐵林臉上是非常明顯的疑惑:「望子,你打算雇牛車我能理解,但是咱們為什麼放著近點的屯不去,而是跑到了更遠的劉家溝?這不是白費功夫嗎?」
聽到這裡,陳守望「哈哈」笑出了聲,自行車把手都跟著晃了兩下:「連你都能看出來了去劉家溝雇牛車是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我又怎麼可能不知道?」
——
「但是我就是要去劉家溝,你想想,這其中到底是什麼原因?」
跟陳鐵柱那個二愣子有些不同,陳鐵林明顯是個喜歡動腦子、愛琢磨心思的人。
陳守望也不可能一輩子都單打獨鬥,就算是為了讓自己省點事情,他也願意在這時候提點提點陳鐵林。
只是陳鐵林想了半天,眉頭擰成個疙瘩,最終還是沒有想明白。
他一張臉憋得通紅,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我想不出來————」
陳守望卻是沒笑話他,而是耐心地說:「想不出來?不要緊。」
「那直是因為你掌握的信息不夠,而且沒有往遠處想的習慣。」
「我現在再給你透點信息,你再想想,看能想明白不?」
說到這裡,陳守望頓了頓,用手遙遙指著劉家溝所在的方向,那是一片更深的山,林子密得看不到頭:「這第一條信息嘛,其實你應該也知道,只是沒往這邊想,沒把信息串聯起來。」
「你看這山多深、多密,劉家溝窩在這山旮旯里,估計也是個跟靠山屯差不多的村子。」
「或許也種了不少地,但肯定是會經常往山上跑、打獵采山貨的。」
聽到陳守望的解釋,陳鐵林懵懂地點了點頭:「我爹也跟我說過,這劉家溝雖然比靠山屯強一點,但也是個靠山吃山、以採獵維生的村子。」
見陳鐵林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陳守望繼續說道:「從今天跟王叔的談話中你們應該聽出了點端倪,這門採購生意可比你們想像中的大多了,一時半會兒歇不了。」
「畢竟這些山貨可不比用的東西,買上一件就能用很久,甚至還能傳宗接代。」
「它們吃掉之後那可是實實在在的沒了,還得再繼續買。」
「有人要買,這市場自然就大咯。」
「要不是有市場,我也不可能雇你們兩個來幫忙,畢竟我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肯定是得用在實處上。」
見陳鐵林好像還是沒明白自己的意思,眼裡滿是迷惑,陳守望微微嘆了口氣,暗道這徒弟還真是沒那麼好帶。
不然的話,自己的師父周振山也不會沒幾個能夠撐場子的徒弟。
會是一種本事,教人卻是另外一種本事,不能一概而論。
這樣想著,陳守望繼續道來:「已知這門採購生意是很有前途,得長期做,採購到的山貨也是越多越好。」
「從這個角度看問題的話,很多事情就好理解了。」
「我之所以要繞那麼大個彎子,跑去劉家溝雇牛車,自然是惦記上了他們那邊的山貨。」
「只是再跟去靠山屯一樣,上門詢問、步步為營、一點一點地磨,那可就太浪費時間了,而且容易喪失主動權。」
他頓了頓,車速慢了下來,讓陳鐵林能跟得更近些:「咱們雇牛車是做什麼去的?那可是把收來的山貨送到縣裡換錢去的。」
「你說你要是牛車車夫,拉著那麼多山貨去縣裡換錢,恰好你家裡又有賣不出去的山貨,你會怎麼想?」
話說到這裡,陳守望已經相當於是端著碗餵飯了。
這一次,別說是陳鐵林了,就連陳鐵柱都恍然大悟了,一拍大腿喊道:「那肯定是得問問,能不能幫忙把我家的山貨也給拿去一起換成錢!」
陳守望露出一個孺子可教也的表情,然後繼續說道:「所以說,咱們看似繞了個大彎子,甚至還要多花幾毛錢,但實際上卻是相當於給咱們在做的事情做了個宣傳,讓咱們獲得了第二個潛在的採購山貨的合作對象。」
「到時候你們只需要有意無意地說一下,靠山屯的村民們拿山貨換了錢,價格還不低」
。
「按照我的估計,最多三天,咱們雇的牛車車夫就會忍不住開口詢問,能不能把他的山貨一起捎上,一併給換成錢去。」
說到這裡,陳守望頓了頓,賣了個關子,轉而向陳鐵林詢問道:「鐵林哥,你說對方要是問起來了,咱們是答應捎上他呢,還是不答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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