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守望腦子轉了轉,總算想出了個辦法。
他故意嘆了口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旁邊的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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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今年這年景可真夠嗆。」
「村里種的那些個苞米、土豆,都減產了,沒收著多少。」
「反倒是那黃豆,跟瘋了似的猛長,收了一大堆。」
「天天吃黃豆,吃得我瞅見黃豆就反胃,要是能賣掉點該多好啊……」
那位叫馬勝利的採購員就坐在陳守望邊上不遠的地方,陳守望偷眼一瞅,見他耳朵動了動,明顯是聽見了。
尤其是聽到「黃豆」兩個字,他臉上的表情明顯頓了一下,像是在心裡記下了這事兒。
可也就只是頓了一下,然後就沒了下文。
拖拉機突突突地顛著,車廂里雖然人多,可都是各屯各村趕集的,互相不認不識。
除了幾個湊一塊兒的在嘀嘀咕咕嘮嗑,壓根沒人搭理陳守望這茬。
陳守望也不覺得尷尬,又自顧自地把那話重複了一遍,然後往車幫子上一靠,閉上眼睛假寐。
他能做的就是那麼多了,剩下的只能看天意了。
不過既然馬勝利那麼急著收黃豆,他肯定是不可能會不搭理自己的。
如果對方主動找上門來,那掌握著主動權的人就是自己了。
拖拉機一路顛簸,最後開到了安達縣百貨大樓門口。
這兒是縣城的中心,除了中途下車走親戚的,剩下的人大多都在這兒下。
陳守望跳下車斗,往四周掃了一圈——馬勝利站在不遠處,正跟人說話,沒往他這邊瞅。
他微微搖頭,也沒多想,抬腳就往前進機械廠的方向走。
既然農具廠缺黃豆,那別的廠肯定也缺。
再說前進機械廠那麼大的廠子,食堂一天得做多少人的飯?
說不定回去打聽打聽,也能接到類似的任務。
正想著,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陳守望心裡一緊——有人跟著他?
他下意識摸了摸右胳膊上的繃帶,這要是真遇上壞人,他這手可不方便。
環顧四周,這會兒雖然不算熱鬧,可街上還有人,就算真有人想使壞,也不敢在這兒動手。
他稍稍鬆了口氣,繼續往前走,腳步卻加快了幾分。
走到一條巷子口,他猛地轉過身——
身後那人躲閃不及,正好被他看了個正著,不是別人,正是鬼鬼祟祟的馬勝利。
陳守望不退反進,幾步就走到他跟前,冷著臉問:
「這位同志,你一直跟著我是啥意思?」
「你要是不給個說法,我這就去派出所報案抓你了!」
馬勝利被他這一下弄得慌了神,連連擺手:
「同志,誤會!我可沒跟著你,就是……就是順路!」
陳守望點點頭,臉上看不出表情:
「行,那是我誤會了。」
「這樣,我換條路走,咱倆應該就不順路了吧?」
說完,他作勢就要往另一條大路上走。
見陳守望戳破了自己的謊言,而且馬上要走,馬勝利也急了,幾步追上來,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同志,別別別!我……我找你真有點事兒!」
陳守望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也不說話。
馬勝利搓了搓手,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
「那個……你能告訴我你家在哪兒不?」
聽到馬勝利的詢問,陳守望直接樂了,搖搖頭,說:
「我憑啥把家住哪兒告訴一個跟蹤我的陌生人?」
「有事兒說事兒,沒事兒我可走了。」
「再跟著我,我真報警了。」
他心裡明鏡似的——馬勝利這是想繞過他,直接去村里收黃豆呢。
到時候,這其中就算是有油水,那也跟陳守望沒關係了,這人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馬勝利見他油鹽不進,急了,趕緊說:
「同志你別誤會,我真不是壞人!」
「你看你穿著前進機械廠的衣服,我也穿著紅旗農具廠的衣服,咱都是工人,工人階級得團結不是?」
陳守望一邊走一邊斜眼瞅他:
「說人話。」
馬勝利被噎了一下,只好把實話說了出來:
「事兒是這樣的……我是農具廠的採購員,姓馬,叫馬勝利。」
「廠里缺黃豆,計劃內的指標不夠,我跑了好些地方都收不著。」
「剛才在拖拉機上聽你說你們村黃豆多,而且急著賣,就想問問你能不能給指條路。」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你放心,不讓你白忙活。」
「只要你指的路靠譜,村里確實有黃豆急著賣,到時候肯定少不了你的好處。」
陳守望心裡冷笑。
這人倒是精,想拿空頭支票換他的情報。
還特意點出「村裡有黃豆急著賣」,這是在暗示黃豆不好賣,方便他壓價呢。
只可惜,任他再怎麼精明,也敵不過陳守望早就通過奇遇任務知道了他想要採購黃豆的焦急。
空手套白狼套到我這兒來了?
陳守望板著臉,不緊不慢地說:
「糾正一下,我們村的黃豆可沒有急著賣。」
「這黃豆是正經好東西,耐儲存,味道好,誰吃誰知道。」
「村里現在是多了些黃豆,可也就是要壓點時間——這麼好的黃豆,還怕沒人要?」
他頓了頓,左手有意無意地指了指自己胸口「前進機械廠」那幾個字:
「上周好像聽我們廠食堂說,也打算採購點物資,說是能買到黃豆就最好了。」
「不管是直接吃,還是拿去發豆芽,做豆腐,都是一頂一的好。」
「明兒個我就去問問,問問廠里是不是真打算收黃豆。」
「要是廠里要黃豆,那可就更省事兒了——我在中間幫著牽線搭橋,既幫了鄉親,又幫了廠子,兩全其美。」
話音剛落,陳守望似乎是覺得沒什麼跟馬勝利說話的必要了,抬腿就準備往前走。
很多時候,即便是同樣的話,在不同身份的人口中說出來,那也是完全不同的效果。
若是陳守望還是那個屯子裡土裡刨食的窮小子,他說的這番話怕是會被馬勝利當成耳旁風,甚至壓根不會跟他多費口舌——
反正他遲早要回村,到時候自己跟過去就是了。
可現在不一樣了。
陳守望穿著前進機械廠的工裝,胸口那幾個字明晃晃的,那是全縣最大國營廠的招牌。
他這話說出來,分量就不一樣了,而且還能扯上前進機械廠這張虎皮。
這也是陳守望在這個遍地是機會的時代還是選擇進廠當工人的原因,要是沒這個身份,很多事情還真是有些不太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