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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天都事變

  第83章 天都事變

  郁笙寒、君鳳卿、曉夢————

  連番變故,引得羅喉大怒。

  西武林從不平靜,此羅喉亦是心知肚明。

  當初正是寧長生以絕對的血腥手段和高明手腕,壓服各方,天都方才能穩中得進。

  而如今,寧長生不過才去世幾年,各路勢力便又陸續冒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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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弟姐妹陸續逢劫。

  羅喉自問並不具備自家三弟那般的智謀,於是他所能夠做的,便只剩下了一件事—

  揮刀!

  郁笙寒之死,矛頭指向西武林西南部諸多勢力,錯綜複雜,疑點重重,如此他便不去梳理著種種線頭。

  兄弟之死,是非對錯羅喉不問,唯有一刀!

  又逢君鳳卿神秘失蹤,曉夢因君鳳卿之故誕下一子之後因難產而留有痼疾,藥石罔效,不治而亡。

  對於羅喉而言同是莫大的打擊。

  直到了此刻,羅喉方才覺察,哪怕自己手中有刀,根基蓋世,所能做的,甚至還遠不如三弟所能夠做到的。

  武君殿上,羅喉獨坐。

  那張冷硬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殿外,風雪漫天。

  抬眼望向那片白茫茫的天地,羅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寧長生曾對他說過一句話—

  「大哥,守護天都,比打下天都更難。」

  那時他不以為然,認為憑藉掌中刀,身旁的兄弟們,足以守護天都萬年無虞。

  如今,他終於懂了。

  可懂的時候—

  那人已經不在了。

  「羅喉濫殺無辜,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誅之」

  「天都要一統西武林,羅喉更是要自立霸主,這是要殺盡整個西武林啊。」

  「羅喉之害,更在當年邪天御武之上!」

  「邪天御武,就是羅喉和他那些兄弟弄得騙局啦。」

  「天月峰,實為當年天都陰謀,一切都是為了天都的地位。」

  殺戮,終究還是無法蓋下所有的雜音。

  天月峰舊事更不知如何走露,天都為萬夫所指。

  為此,西武林十數個門派聯手踏上天都,羅喉自承罪責,要天都承擔後果。

  於羅喉而言,世人如何看到他,他並不在意,這些所謂的罪過,他也無心與之辯解。

  但唯獨,眼前的這些人,不該將爪牙伸向天都。

  殞天斬星訣下,前來天都興師問罪的派門傷亡慘重,若非醉飲黃龍及時趕到,甚至沒有一個活口能夠從羅喉刀下活著離開。

  「二弟,你來晚了。」羅喉看著眼前的身影。

  神刀龍鱗出鞘,寒芒顯現!

  醉飲黃龍擋在那些殘兵敗將面前,那張英武的面容上,此刻滿是凝重之色。

  「大哥,夠了。」

  「夠了?」羅喉看著他,「二弟,你以為夠了嗎?」

  醉飲黃龍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

  「大哥,以殺止殺,阻止不了一切。」醉飲黃龍勸說道:「更只會將天都送入萬劫不復的境地,收手吧。

  收手。

  羅喉看著眼前這道金白身影,看著這張熟悉的面容,看著這雙沉靜的眼眸。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個人,與他並肩而立,共戰邪天御武。

  那時,他們有六個人。

  如今一「二弟。」羅喉開口,聲音沙啞,「三弟、四妹、五弟、六妹————先後離去。」

  他頓了頓,那握著計都刀的手,指節泛白,青筋隱現。

  「昔日我們六人,如今只剩下你我了。」

  「連你————也要與我為敵嗎?」

  醉飲黃龍聞言,心頭猛然一顫。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可那些話堵在喉間,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為敵?

  他從未想過與羅喉為敵。

  可「大哥,無論如何,結義之情,醉飲黃龍不忘。」醉飲黃龍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

  「但如此濫殺下去,天都將成整個武林之公敵。屆時————」

  「屆時,那只有可能—殺得還不夠!」

  羅喉冷聲打斷。

  那聲音里,沒有憤怒,沒有激動,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醉飲黃龍怔住了。

  他看著羅喉,看著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疲憊,有孤獨,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絕望。

  他忽然想起寧長生。

  想起那個總是搖著扇子、笑眯眯地喚他「二哥」的人。

  若是三弟還在一若是三弟還在,事情斷不會走到這一步。

  「罷了。」

  羅喉忽然開口,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

  「你帶他們離開吧。」

  他轉過身,一步一步,向武君殿行去。

  那背影,在漫天風雪之中,孤獨得像一座山。

  「三弟————」

  一聲低喃,隨風而散。

  哪怕醉飲黃龍阻止了羅喉將來人盡數斬殺,但西武林針對天都之勢已成,已非醉飲黃龍所能阻止。

  作為如今西武林內一流派門,同時又與天都關係匪淺的天下封刀,同樣也被捲入到這場風波之內。

  然而就在此刻,作為天下封刀主席的白映鋒毅然選擇了辭去主席之位,回歸天都,與羅喉並肩。

  天下封刀前任主席刀無後重歸主席之位,與天都切割,西武林討伐天都之勢愈演愈烈。

  而原本,受天都庇護的民眾,也在愈演愈烈的趨勢之下,調轉了矛頭。

  「師尊,那些人已經處理乾淨了。」

  武君殿內,白映鋒一身血腥味踏入殿中,高坐之上,羅喉一身金甲,手提計都刀,更見孤獨。

  「好,辛苦你了。」

  羅喉低聲說道。

  「皆是徒兒該為,只是————」

  「只是,想不到,是嗎?」

  羅喉口中發出一聲冷笑。

  「那些人,分明昔日皆是受天都庇護,若無天都,他們只怕沒有如今這般的日子,更不可能還能習武。」

  「但如今,他們卻調轉矛頭,成了刺向天都的刀劍,哈,當年,為師與你先生,便是在這等雷同的情景之下相識啊。」

  「不過事到如今,無妨,已是無妨了。」

  「映鋒。」

  白映鋒聞言,當即應道:「是!」

  「既然他們認為天都是為災禍源頭,那羅喉不介意如他們所願!」

  「可是師尊。」白映鋒皺眉道:「二先生,絕對不可能任由————」

  「那便讓他來吧!」

  羅喉當即打斷白映鋒道。

  「如果真的到了那個時候,為師,等他!」

  寒光一舍·寒瑟山房。

  楓主人立在窗前,手中拈著一片紅葉,望著窗外那片白茫茫的天地,久久未動。

  「世事短如春夢,人情薄似秋雲。不須計較苦勞心,萬事原來有命。」

  他低聲吟哦,聲音清冷,如這滿室的紅楓,孤峭而寂寥。

  身後,床榻之上,一道身影靜靜躺著。

  青衫,瘦削,面色蒼白,雙目緊闔。

  正是西武林傳聞中「生死未卜」的君鳳卿。

  「幸遇三杯酒好,況逢一朵花新。片時歡笑且相親,明日陰晴未定。」

  楓岫主人轉過身,目光落在那道昏迷的身影上。

  唇邊浮起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太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

  可若是細看,便能發覺那是佩服。

  「白未染,原來早在先前,你便預料到這般結局了嗎?」

  他將紅葉輕輕擱在案上,羽扇掩了半張面容。

  「那楔子該說一句」

  「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