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婭從峰頂躍下，落在裂谷入口的空地上。
銀龍的體型比迪恩大了將近三倍。
三十多米的身軀橫在空地上，把退路堵得嚴嚴實實。
「你長大了不少。」弗雷婭的聲音壓得很低。
迪恩的尾巴在身後緩慢擺動，前爪微微下壓，隨時準備起飛或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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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半。」迪恩開口了，「上次見面你還不是這個態度，這次打算怎麼做？」
弗雷婭沒接他的話。
「你知道你幹了什麼嗎？」
「幹了什麼？」迪恩歪了歪腦袋，「吃了幾頓飯而已。」
「幾頓飯？」弗雷婭重複了一遍。
「一周之內，帝國聯軍陣亡超過五百人。十幾個中繼站被夷為平地，五支巡邏隊全滅，七個前哨站被連根拔起。」
「他們的鎧甲味道不怎麼樣。」迪恩打了個哈欠，「太多鐵，太少魔力。」
弗雷婭的胸腔里滾出一個沉悶的聲音。
「我本來打算活捉你帶回帝國。但你現在犯下的罪行已經不是抓回去審判能解決的了。」
「罪行？」
迪恩的語氣忽然變了。
那種吊兒郎當的調子消失了。他直起身體，脊背上的鱗片逐排豎起。
「弗雷婭，你跟人類混久了，說話都開始用人類那套了。」
「罪行？你說我犯了罪？」
迪恩冷笑。
「兩年半之前，是那群冒險家先闖進了我的領地！」
弗雷婭沒吭聲。
「我帶著一幫食人魔在河谷里躲著，沒招誰沒惹誰。然後你們來了。」
迪恩的爪子在碎石上按出了裂痕。
「穿鐵甲的人類騎兵，舉著法杖的白袍祭司，還有你。一條堂堂的銀龍，替人類跑腿，來抓幾隻雛龍。」
「那不一樣。」弗雷婭終於開口。
「你們襲擊了帝國的補給營地......」
「他們闖入了我的領地，想要獵殺我！」迪恩打斷了她。
「我們襲擊營地是為了自保。可你追殺我的理由呢？就因為我是條龍？還是因為人類叫你去，你就去？」
弗雷婭的呼吸重了幾分。
「我抓的是嫌犯。帝國法律......」
「帝國法律管得著龍？」
迪恩笑了。
「弗雷婭，你什麼時候開始用人類的法律給自己找台階了？你是條銀龍，不是帝國的執法官。」
「你輕易認定我是水晶龍，放跑了我，將所有怒火都放在葉琳娜和卡夏身上。
發現自己判斷錯誤，又去找瓦倫希娜。瓦倫希娜沒交人，你就跑回帝國搬救兵。
一支軍隊，幾萬人的軍團，浩浩蕩蕩開到冰原上來。」
迪恩往前走了一步。
「你那幫人類盟友把我的領地翻了個底朝天。帳篷燒了，恐蜥殺了，食人魔從幾十個死剩十四個。」
「那些食人魔叫我一聲主人，他們是我的眷屬。」
弗雷婭的尾巴在地上蹭了一下。
「然後我在湖底睡了兩年半，醒過來滿地都是你們的兵。」
迪恩的語速慢了下來。
「巡邏隊到處搜，據點一個接一個地建。我不打補給線，你以為我接下來吃什麼？喝西北風？」
空地上安靜了幾秒。
夜風從裂谷的縫隙間灌進來。
弗雷婭沒有回答。
「弗雷婭。」迪恩的聲音忽然平靜了，「你現在還有龍的驕傲嗎？」
這句話扎進去了。
弗雷婭的前爪在地面上刮出了兩道深槽。
銀色的鱗片底下，肌肉在繃緊。
「兩年半前你追著幾隻雛龍滿冰原跑，打瓦倫希娜的時候，你被藍龍揍得半死爬回矮人要塞。」
迪恩歪了歪腦袋。
「然後你做了什麼呢？你回帝國搬了幾千號人來幫你打架。一條銀龍，被一條藍龍打輸了一次，就回去叫人？」
弗雷婭發出了一聲低沉的龍吼。
不是語言，是純粹的憤怒。
地面在震動，碎石從岩壁上簌簌滾落。
但她沒有立刻撲上來。
因為迪恩說的每一句話她都沒法反駁。
「弗雷婭，我有時候真的很好奇。」
「你到底是一條銀龍，還是一隻披著銀鱗的狗？」
迪恩話音剛落，弗雷婭動了。
沒有徵兆，沒有蓄力。
銀龍的身體在一瞬間彈射出去，三十米的身軀掀起狂風，巨大的龍爪直奔迪恩的脖頸抓來。
迪恩早有準備。
地面上的碎石被氣流卷飛，迪恩側身滑出，堪堪避開了這一爪。
弗雷婭抓空，地面上犁出半米深的溝壑。
她立刻轉身，銀色的尾巴橫掃過來。
迪恩沒躲。
他壓低身體，讓尾巴從頭頂掠過，同時張口。
冰霜吐息。
白色的寒流正面噴在弗雷婭的胸口。
銀龍的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她繼續往前沖了。
銀龍對寒冰屬性的抗性極高。
迪恩的冰霜吐息打在弗雷婭身上，充其量讓她的鱗片表面結了一層薄霜。
幾秒鐘後，薄霜就被銀龍體內的魔力蒸發乾淨了。
弗雷婭的第二爪拍了下來。
迪恩往左翻滾，碎石在他身下嘎吱作響。
弗雷婭的攻勢兇猛。
銀龍的戰鬥經驗遠非迪恩能比。
每一爪的角度都卡在最難閃避的位置，龍尾的橫掃配合著翅膀的扇擊，把迪恩逼得在碎石丘陵間連滾帶爬。
但也僅此而已。
弗雷婭打不到他。
迪恩的體型只有弗雷婭的三分之一，在複雜地形里反而是優勢。
銀龍的龐大身軀在裂谷間施展不開，好幾次衝鋒都被凸出的岩柱擋了半個身位。
而迪恩滑溜得像條魚一樣。
弗雷婭又噴了一口龍息，銀白色的吐息覆蓋了迪恩面前一大片區域。
碎石被凍成了冰塊，地面上鋪了厚厚一層白霜。
迪恩直接從龍息中間穿了過去。
寒冰龍息對白龍無效。
弗雷婭當然清楚這一點。
這口龍息不是用來傷害迪恩的，是用來封鎖他的退路。
但迪恩是白龍，冰面對他來說比干地還好走。
爪子踩在冰層上，抓地力不降反升。
他借著冰面的滑溜勁兒一個急轉彎，竄進了一條狹窄的岩縫。
弗雷婭追不進去。
銀龍的身體卡在岩縫入口，前半截擠了進去，後半截堵在外面。她憤怒地吼了一聲，龍爪狠狠拍在岩壁上，整塊石頭被拍碎了，但碎石掉下來把岩縫堵得更窄了。
迪恩已經從另一頭鑽了出去。
他站在裂谷的另一側，回頭朝弗雷婭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銀鱗，你看你現在是不是和狗一樣？」
岩壁後面傳來弗雷婭的咆哮，整座裂谷都因銀龍的龍威而寂靜。
迪恩沒有戀戰。
他展翅拔高，朝著北方飛去。
雲霧術在身周迅速瀰漫，灰白色的霧氣將他吞沒。
弗雷婭從裂谷頂部衝上天空。
銀色的巨龍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弧線，掃視著四周。
什麼都看不到。
弗雷婭在空中盤旋，感知法術釋放出去，方圓十公里內沒有任何回饋。
那層該死的雲霧術把迪恩的氣息完全隔絕了。
銀龍懸停在半空中，胸腔里的呼吸一起一伏。
打不死，追不上，抓不住。
一隻幼龍。
弗雷婭的喉嚨里發出一聲長長的、低沉的嘶鳴。
有惱怒，有挫敗，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力。
迪恩說的那些話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趕都趕不走。
披著銀鱗的狗......
弗雷婭閉上了龍目。
風吹過她的鱗甲，發出金屬震顫的聲響。
半晌，銀龍重新振翅，轉向南方，飛回了聯軍主營。
迪恩直到確認弗雷婭的氣息徹底從感知範圍內消失，才放慢了速度。
他落在戈壁上一片窪地里，前爪撐著地面，大口喘著粗氣。
剛才那幾下如果有任何一爪拍實了，他半條命就沒了。
幼龍的抗擊打能力跟青年銀龍差了好幾個量級。
弗雷婭的每一爪都能讓他斷幾根骨頭。
迪恩趴在窪地里緩了好半天，心跳才慢慢平復下來。
脖頸右側那個鼓包又在發癢。
迪恩用前爪摸了摸。那團骨質的隆起比昨天又大了一圈，形狀開始有了輪廓。
圓的。
迪恩的爪子停在鼓包上。
剛才和弗雷婭交手的時候，他有一個瞬間產生了極其古怪的感覺。
那個鼓包在朝弗雷婭的方向「看」。
沒有眼睛，但有感知。
那團還沒成型的東西，在他跟銀龍纏鬥的過程中，獨立地追蹤著弗雷婭的位置。
有一次弗雷婭從盲區發動突襲，迪恩的主腦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就自動側閃了。
不是本能，不是反射，是脖子上那團東西提前發現了攻擊。
迪恩安靜地趴了很久。
【進化階段：99.8%】
還差0.2%。
那個鼓包在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變大。
迪恩收起面板，從窪地里爬起來。
翅膀展開，雲霧術重新裹住身體。
弗雷婭今晚沒追到他，下次不會再給他躲進石縫的機會。
銀龍遲早會換一種打法，聯合人類布下天羅地網。
迪恩需要在那之前，把最後的0.2%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