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鑽進了雲層。
整片戈壁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連風聲都變得含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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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恩趴在矮人要塞以北三公里外的一處石丘上，半闔著豎瞳，盯著南方那片模糊的營地輪廓。
帳篷里透出稀疏的燈火，崗哨的火把在黑暗中來回晃蕩。
營地的守衛和白天觀察到的差不多，沒有加派人手。
迪恩無聲地吐了口氣，開始計時。
葉琳娜應該已經從裂谷起飛了。
按照約定的路線，她會沿著斷崖一路往西北繞行，利用崖壁遮擋身形，到達營地西側後再拔高進入雲層。
紅龍的翼展比他小，在雲中飛行的聲音也更輕。
加上今晚的氣流方向剛好是由西往東，葉琳娜順風俯衝，速度能比正常快出兩成。
卡夏應該也到位了。
那隻綠龍被安排在東南方向的一片碎石高地上。
離營地遠得很，但足以觀察到營地的動靜。
迪恩的爪子在石丘表面緩緩收攏，留下幾道淺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營地里的燈火又滅了兩盞。
巡邏騎士剛剛完成一輪換班，新上崗的那兩個明顯有些睏倦，步子比之前的同伴慢了不少。
迪恩的耳朵忽然動了一下。
西北方向的雲層里，傳來一個極其微弱的動靜。
來了。
迪恩同樣升空。
雲層在營地西側裂開了一道縫隙，一團暗紅色的影子從中射出。
葉琳娜的俯衝角度極陡，幾乎是垂直往下扎。
翼膜緊貼身體兩側，整條龍縮成了一枚墜落的鐵錘。
速度快得驚人。
營地角落的哨兵還沒來得及抬頭，葉琳娜已經掠過了帳篷頂端。
風壓掀翻了兩頂帳篷的帆布頂。
獒犬甚至來不及預警，就被龍威壓倒在地。
營地炸了鍋。
凍土龜裂，碎石飛濺，喊聲、碰撞聲和慘叫聲混成一片。
葉琳娜為了保證捲軸發揮該有的效果，直接砸進營地當中。
龍尾一掃，羊皮紙瞬間破碎。
光芒炸開。
刺目的白光在營地當中一閃而逝。
那剛剛還威風凜凜的紅龍轉瞬間消失不見，連帶著周圍三十米的人和物品盡數消失。
但讓迪恩在意的不是葉琳娜如此順利，而是營地當中那頂祭司所在的帳篷。
漩渦的邊緣剛好籠罩帳篷半邊，其內並無祭司的身影。
計劃之外。
他原本只期望捲軸帶走一批普通騎士，給營地製造混亂就足夠了。但葉琳娜的落點選得太刁鑽了。
那個讓他最為警惕的祭司，被這一捲軸兜頭帶走了。
迪恩沒有再猶豫。
營地南側還剩七八頂帳篷，三輛沒被波及的馬車停在要塞石門附近。
馬車上堆著沒來得及搬進去的木箱，箱子上蓋著油布。
迪恩的目標就是這三輛馬車。
他從北側掠入，翅膀收攏，後爪前伸。
「砰！「
不是他撞上了什麼東西，是什麼東西撞上了他。
一層透明的魔法屏障在他觸碰到營地邊緣的瞬間亮了起來，金色的符文從地面射向天空，在半空中編織成一面巨大的光幕。
迪恩整個龍身被彈了回去。
他在空中翻滾了兩圈，堪堪穩住身形，落在了營地外圍的凍土上，四隻爪子在地面犁出了四道深溝。
胸腔被震得發麻。
什麼玩意兒？
迪恩晃了晃腦袋，盯著面前那面還在閃爍的金色屏障。
屏障的覆蓋範圍不大，只罩住了南側這一小片區域，恰好把要塞入口和剩餘的馬車護在裡面。
這不是臨時施展的法術。
地面上刻著的符文痕跡清晰規整，是提前布置好的陣法。
迪恩脊背上的鱗片全部炸開。
他忽視了魔法陣的存在。
這個屏障的覆蓋面積太小，只護住了南側一角，明顯不是針對他的陷阱。
人類知道可能有威脅，但不確定威脅會從哪個方向來，所以把最關鍵的位置用陣法保護起來。
迪恩的呼吸急促起來。
正在這時，一個身影從那面金色屏障後面走了出來。
枯瘦的手指握著法杖，杖頭的晶石亮得刺眼。
白袍祭司貝恩站在屏障內側，蒼老的面孔上看不出任何驚慌。
他的視線穿過金色的光幕，落在了迪恩身上。
「竟然不止一隻龍。」
迪恩伏在凍土上，和那個白袍祭司隔著一層金色屏障對峙。
貝恩沒有急著出手。
雖然葉琳娜的襲擊非常迅速，但貝恩還是分辨出那不過是一隻紅龍雛龍。
讓他認為威脅最大的，還是面前的白龍。
迪恩不打算給他慢慢看的機會。
胸口的鱗縫間泛起青白色的輝光。
爆裂疾風彈。
蒼白色的球體從他口中射出，筆直砸向屏障正中央。
「砰！「
風渦在屏障表面炸開，金色符文劇烈閃爍，光幕堅持幾息之後破潰，隨後魔法陣中大量魔法符文湮滅。
擁有破魔效果的爆裂疾風彈，這種程度的屏障完全無法阻攔。
貝恩面色不變。
雖然這隻白龍的能力很是古怪，但他並不畏懼。
老祭司在光幕崩潰的瞬間舉起法杖，杖頭晶石迸發出一團金色的光球，直接擋在了爆裂疾風彈炸開的氣浪面前。
光球與狂風正面對撞，兩股力量互相撕扯了半秒，金光散去，氣浪也消失大半。
貝恩後退了兩步，白袍衣角被殘餘的風力掀起來，但人還穩穩站著。
迪恩的瞳孔微微收縮。
爆裂疾風彈的破魔效果幾乎瓦解了整面屏障陣法，但貝恩本人釋放的法術卻沒受到太大影響。
這老頭，比他預想的硬。
迪恩沒給自己太多思考的時間。
胸腔里第二顆風壓彈已經開始凝聚，他張嘴就是第二發。
貝恩動了。
枯瘦的身形與老邁的體態完全不成正比，他側身閃了兩步，法杖往地面一頓。
金色的光紋從杖底蔓延開來，在凍土上迅速拉出一道弧線。
光紋亮了一瞬，迪恩的第二顆風壓彈就砸在了弧線組成的半圓護壁上。
護壁炸裂，金色碎片四濺，但貝恩已經撤到了馬車後面。
「好快的龍息。」
貝恩的聲音從馬車後面飄出來，語氣平穩，沒什麼慌張的意思。
這讓迪恩很不舒服。
他低吼一聲，翅膀展開準備拉近距離。
面前這老頭都是聖光魔法，對同樣擁有光屬性的他來說和撓痒痒差不多。
只要拉近距離，這老頭絕對會被他撕碎。
可他剛衝出兩步，要塞大門衝出一道身影。
全身銀白色的板甲在黑暗中反射著微弱的光，右手提著一把幾乎和他身高等長的雙手巨劍。
劍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聖光符文，每一個字符都在發光。
神聖騎士，羅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