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吹雪的手在抖!
他的心也在抖!
當然,這並不是害怕,而是激動,是興奮,是開心。
他的劍在開心。
雖不見其人,但同為劍客,他卻從這字裡行間,深深感受到了對方的寂寞。
兩個素未謀面的偉大劍客,都是苦尋對手不得的寂寞之人。
「劍魔獨孤求敗!!」
目光下移,望著右下角的落款,他總算知道了自己這位未見面的「好友」的名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海量,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任你挑 】
沒錯,在西門吹雪的眼裡,他已經將對方當成了朋友。
「求敗……求敗……求敗……」
西門吹雪的嘴裡不斷念叨著這個名字,像是個複讀機一般。
那看似平靜如冰塊般的臉龐下,一顆心早已如洶湧的大海,翻起了滔天駭浪。
這是一個怎樣的劍客啊!
偌大江湖,高手輩出,爭名奪利,他卻敢以「求敗」為名。
這又是何等的狂傲,這樣的人,能做他西門吹雪的對手,是他的榮幸。
「對不起,我來晚了。」
西門吹雪遙望刻字,鷹目般鋒銳的眼神里,除了喜悅外,又多了三分悲傷。
他在為對方而悲,也在為自己而悲。
「天才總是孤獨的,同樣,也總是怪裡怪氣的。」
韓易沒有打擾西門吹雪,他能理解對方的感受,卻又無法真正的感同身受。
良久。
西門吹雪才從那刻字上移開了目光。
兩人繼續往前,穿過一方洞穴,來到了一處鳥語花香、景色宜人,絕佳的風水寶地。
前方有一山壁,壁上刻著字體更為狂放的小字,表明這裡正是埋劍之處。
「劍魔獨孤求敗,既無敵於天下,乃埋劍於斯。
嗚呼!群雄俯首,長劍空利,不亦悲夫!」
這一段遺刻,道盡了悲傷與遺憾。
這世上若說有誰能懂其中意,也就只有西門吹雪了。
一個劍神,一個劍魔,他們同樣孤獨,同樣寂寞。
「啪嗒~」
一滴淚珠,不知不覺間,落入腳下的泥土中。
西門吹雪在哭,哭的是獨孤求敗,哭的也是自己。
如果自己沒有來到當鋪,或許終有一日,也會像獨孤求敗一樣,求一對手不可得,最後孤獨終老。
目光下落,前方四塊人工鑿刻的石板映入眼帘。
「啪!」
韓易輕輕打了個響指,第一塊石板自動彈開,一把青光四溢,冉冉生輝的鋒利寶劍映入眼帘。
探手一招,利劍飛起,落入韓易手中,原本虛無無實的幻像,在韓易的靈力作用下,逐漸變為實體。
「此劍比你的吹雪劍如何?」
輕輕一拋,無名利劍便落入了西門吹雪的手中。
「劍若寒星,鋒芒逼人,與我的劍相當,是一等一的神兵。」
手指在劍身輕拂而過,雖其主人已經作古,但卻仍能感受到那傲絕無雙的劍氣。
「凌厲剛猛,無堅不摧,弱冠之前以之與河朔群雄爭鋒。」
劍下石刻是兩行小字,望其字,仿佛能看到一位意氣風發的少年,憑著血氣方剛,劍鋒所指,爭戰江湖。
第二塊石板抬起,心裡已經萬分期待的西門吹雪,卻訝然發現,那第二塊石板下,竟是空空如也,只有兩行石刻。
他俯身看去,待看清楚內容後,不禁一怔。
「紫薇軟劍,三十歲前所用,誤傷義士不祥,乃棄之深谷。」
「他是一個有趣的人,不是嗎?」
韓易望了眼西門吹雪,輕輕一笑。
「是的,很有趣。」
西門吹雪點頭認可。
的確,很有趣,也同樣是真性情。
畢竟對於一個劍客而言,一把神兵級的寶劍,那可比生命還重要。
江湖上多少英雄豪傑,為了一本秘籍,一柄神兵,搶得頭破血流,他卻只因為傷了一個人而丟掉。
「亦正亦邪,方為豪傑!」
接著是第三塊石板掀起,這一次並未失望,那裡的確有一把劍,但卻是一把很奇怪的劍,奇怪到西門吹雪都皺起了眉頭。
黑黢黢的好似一根鐵棍,被以極粗糙的手法硬生生打造成了劍的形狀。
當西門吹雪將這劍拿在手裡時,臉上竟少見的露出了驚訝之色。
「這劍至少八十斤重,比戰場上殺伐所有的金刀戰戟都猶有過之。」
隱隱察覺到了什麼的西門吹雪,目光瞬間一凝,眼神急切的望向了石板下的石刻。
「重劍無鋒,大巧不工,四十歲前持之以橫行天下!」
西門吹雪瞳孔巨震,孤獨前行的劍道大路盡頭,原本遮掩了方向的迷霧,一下子散開了。
前路已不再寂寞,劍道也有了新的方向。
「不論是你的劍法,還是葉孤城的劍法,都以輕靈迅捷為主。」
「偏偏這獨孤求敗反其道而行,自軟劍後,另闢蹊徑,竟走入了一力降十會的境界,這樣的對手,是否可以助你劍道再上一層樓?」
韓易一直在一旁默默觀察著西門吹雪,從一開始到現在,根據他臉上神情的變化,已然可以確定,這筆生意做成了。
「能與劍魔一戰,是我的榮幸。」
西門吹雪是個孤高、傲氣的劍客,可今天他卻放下了姿態,不為別的,只因知己難覓。
「還有最後一塊石板,不妨一猜,裡面的劍會是何種模樣?」
韓易隨口一問,卻讓西門吹雪陷入深思。
他的眼前不禁浮現出了那日月圓之夜,他與葉孤城戰鬥的一幕。
此戰過後,他的劍,更強了,也有了新的領悟。
若是之前,他或許猜不透,可現在,當看過利劍、軟劍和重劍後,他卻懂了。
「人劍合一,人既是劍,劍既是人,到了最後,劍對他而言,應該已經不是那麼重要了。」
「啪啪啪!」
韓易鼓起了掌,笑著道:「不愧是劍神,的確如你所言。」
最後一塊石板掀開,裡面放著的正是一柄因年深日久,劍身已然腐朽的木劍。
「四十歲後,不滯於物,草木竹石,皆可為劍。」
「自此精修,漸入無劍勝有劍之境。」
看到這行石刻的西門吹雪,閉上了眼睛。
不知不覺間,自小到大習練劍法的一幕幕在腦海里縈繞。
利劍、軟劍、重劍、木劍、無劍……
「哈哈哈哈!!」
「幸事!何其之幸!老天待我西門吹雪不薄!」
驀然間,西門吹雪仰天大笑。
那笑聲如狂風般無邊無際,暢快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