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隱秘植物
4月1日，愚人節，和里昂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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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工作，忙了一天。
美國人工作不敢請假，請假一次扣半個月工資，請假兩次，往往直接被開除。
晚上九點。
里昂把皮卡車停在市中心一條安靜的街道上。
阿根廷牛排館Porzana的招牌掛在面前，暖黃色的燈光從窗戶里透出來。
裡面坐滿了食客，刀叉碰撞瓷盤的聲音隱約可聞。
喬恩說的地方在這家餐館裡面，但入口不是正門。
里昂繞著建築走了一圈，在一排常春藤後面摸到一扇鐵門，沒有把手，只有一個不顯眼的銅牌，刻著【FloraRoom】。
他推了一下，門開了。
裡面是一條窄走廊，牆上爬滿了真實的綠植，空氣裡帶著泥土和某種花香混合的氣味。
走廊盡頭是一道深色的天鵝絨帘子，掀開帘子，音樂聲和人聲一起涌過來。
酒吧不大，燈光調節得明亮適中。
天花板垂下來的藤蔓把空間分割成幾個半封閉的卡座，牆壁上是整片的苔蘚裝飾，真實的那種，摸上去濕潤柔軟。
吧檯是整塊胡桃木，深棕色，沒有上漆，摸得出木頭的紋理。
酒櫃從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幾百個瓶子在暗紅色的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客人不多，十來個人，散落在卡座和吧檯邊。
男人穿襯衫或休閒西裝，女人穿連衣裙或精緻的上衣，說話聲音都很低。
里昂站在入口處，覺得自己這身T恤和牛仔褲有點扎眼。
喬恩在吧檯後面，穿著一件黑色的修身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結實的肌肉。
頭髮梳得很整齊，比平時多用了髮膠。
他看到里昂，朝他招了招手，從吧檯下面拿出一個杯子，倒了一杯水。
「兄弟，來了。」他把水推過來，「感覺怎麼樣？」
里昂在吧檯前坐下，環顧了一圈。「和黑鹿酒吧完全不一樣。」
喬恩笑了。「黑鹿那種地方，喝的是酒精度。這裡喝的是氛圍。」
他拿起一塊抹布擦吧檯，動作輕柔。
「你看那些人————」他用下巴朝卡座的方向努了努，「他們大部分不是來買醉的，是來體驗」這種獨特的環境。」
里昂看著那些客人。
兩個穿西裝的白人帥哥在角落裡低聲交談，桌上放著兩杯琥珀色的酒，旁邊是一碟堅果。
靠窗的卡座里，一對男女面對面坐著，女人穿著一件絲質連衣裙，男人是淺灰色的休閒西裝，兩人之間隔著一臂的距離。
「這裡每人最低消費一百。」喬恩把擦好的杯子放回架子上，「一杯雞尾酒二十五到三十五。一瓶酒幾百。小費百分之二十起。」
里昂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那你能賺不少。」
喬恩笑了笑，沒否認。「這裡一晚上的小費，就有好幾百。但規矩也很多。」
他指了指自己的襯衫。「客人不能穿運動鞋，不能穿短褲，不能戴棒球帽。說話聲音不能大，不能催酒，不能一次性點太多杯。」
他頓了頓，「有些客人不懂這些，我服務起來也難受。」
喬恩拿起一個雪克壺，從架子上取了兩瓶酒，倒進去，加了幾滴苦精，加了一塊方糖，開始搖。
動作非常流暢，但不是那種花哨的甩法，是精準的控制。
「0IdFashioned。」他把酒倒進杯子裡，放上一片橙皮，推到里昂面前，「嘗嘗。
這杯算我的。」
里昂端起來喝了一口。
威士忌的烈被糖和苦精壓住了一點，但沒蓋住，橙皮的清香在尾端浮上來。
「嗯，不錯，很好喝。」
「這就對了。」喬恩靠在吧檯上，「好的雞尾酒，不是讓你喝不出酒味，是讓你在酒味里喝到別的東西。」
吧檯另一端，坐著兩個女人。
里昂認出了她們。
李智在小唐人街曾經賣給他的情報————那對從華國來的母女。
母親叫劉梅，陪女兒來留學陪讀。
女兒叫陳婷婷，應該家境很不錯。
劉梅四十歲左右，皮膚保養得很好。
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深藍色連衣裙，脖子上系了一條淺色絲巾，頭髮燙成卷，用一枚暗色的髮夾別在耳後。
她面前放著一杯粉紅色的雞尾酒，杯沿插著一片檸檬，喝得很慢，每次只抿一小口，然後放下杯子，用餐巾紙按一下嘴角。
陳婷婷十八歲，穿著一件露腰的黑色短上衣，緊身褲，腳上是一雙厚底馬丁靴。
手腕上掛著好幾條金屬鏈子，指甲塗成深紫色。
她的頭髮挑染了幾縷藍色，紮成一個高馬尾，眼線畫得很長，嘴唇抿著一根吸管，正在喝一杯顏色鮮艷的無酒精雞尾酒。
女生沒看面前的酒，在看吧檯後面的喬恩。
一個白人帥哥站在她們旁邊。
他個頭很高，一米九二左右，身形挺拔，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西裝，面料在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
金髮微卷，淺藍色的眼睛，笑起來的時候顯得很開朗。
手裡端著一杯馬天尼，橄欖泡在酒里，他沒喝，只是端著。
「劉女士，」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溫柔勁兒，「你剛才說的那個酒莊，我去過。納帕谷，鹿躍產區，2016年的赤霞珠。那年乾旱，葡萄小，但風味特別集中。」
劉梅的眼睛亮了一下。「你也懂紅酒？」
科爾笑了笑，微微抿著嘴唇。「談不上懂。家裡做一點進口生意，跟著長輩喝過幾次」」
。
他舉起杯子，朝劉梅的方向傾了一下，「不像劉女士，是真的懂。」
劉梅笑了一聲，端起自己的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我也就是隨便喝喝。」
陳婷婷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她把吸管從嘴裡拿出來，戳了戳杯子裡的冰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媽，你能不能別一聽到紅酒就————」
「婷婷。」劉梅眼神變了一下。
陳婷婷閉上嘴，把吸管塞回嘴裡，目光又飄向吧檯後面的喬恩。
科爾的目光隨著陳婷婷的視線滑過去，在喬恩身上停了一秒，又收回來。
他端起馬天尼喝了一口，然後對劉梅說：「你女兒很漂亮。很像你。」
劉梅的嘴角翹了一下。「她啊，脾氣大得很。」
「年輕人嘛。」科爾的聲音更柔和，「我像她那個年紀，也叛逆。到了二十五六歲，自然就懂了。」
陳婷婷把吸管從嘴裡拔出來，看著科爾。「你多大？」
「二十八。」
陳婷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哦」了一聲，失去了興趣，繼續喝她的無酒精雞尾酒。
里昂坐在吧檯邊，看著這一幕。
喬恩在旁邊調另一杯酒，壓低聲音。「那個男的，伊森·科爾。酒吧的常客。每次來都帶不同的女人。這次這個————」
他用下巴朝劉梅的方向努了努，「算是年紀比較大的。」
「他是幹什麼的？」
「自稱幹得金融業。」喬恩把酒倒進杯子裡，「但沒人見過他上班。整天就在有錢的女人身邊轉。」
里昂看著科爾。
他正俯下身，對劉梅說了一句什麼，劉梅笑得前仰後合，用手掩著嘴。
絲巾從肩上滑下來一點，她沒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