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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深夜詭臨

  日落月升,夜色漸濃。

  時間悄然流逝,不知不覺就來到了亥時。

  此時夜色已深,伏龍縣的百姓已經進入睡眠中。

  天地如墨,月色反常地昏沉。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今晚的月色格外的模糊,就像是被一層薄紗蒙上,朦朦朧朧的,讓人看不真切。

  而且,今晚的伏龍縣也是格外的靜謐,沒有犬吠,沒有蟲鳴,甚至連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都消失了。

  整座縣城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生機一般,只剩下死寂。

  月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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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虎剛死不久的家中。

  李虎自幼孤苦,無父無母。

  後來混跡幫派,沒有成家,也無親戚子嗣。

  所以,偌大的院子裡,此時一片幽靜。

  在月色里,這間李虎死去的廂房裡,死寂得如同深山老林里幽深恐怖的深潭。

  只消多看一眼,便覺得寒氣撲面,冷得骨髓發顫。

  夜色更濃了,雲層壓得極低。

  屋子裡一直寂靜無聲。

  似死水一般,連一絲漣漪也無。

  突然!

  一聲細微的聲響,從空無一人的廂房裡鑽了出來。

  似蟲豸爬行,又似布料摩擦,細若遊絲,似有若無。

  隨後,

  『嘎吱』

  原本緊閉的木門,不知被什麼東西牽動,緩緩向內打開。

  木門老化,又年久未修。

  打開的聲音,就像是老人臨死前的哀嚎,嘶啞、乾澀。

  屋門被慢慢打開,露出後面黑漆漆的屋子,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湧出來,一切光芒都被吞噬。

  門後空蕩蕩的,只有一灘未乾的水漬。

  似乎真的只是門沒關緊,被夜裡的風吹開似的...

  門後,黑暗,平靜,幽深,死寂。

  整個院子都是一片死靜。

  白天李虎趟過的地方,在月華下,平添了幾分陰冷。

  廂房內滿是讓人毛骨悚然的沉寂。

  嘎吱,

  這是趙高居住的宅院。

  好像是沒有落好門閂,宅院大門被夜風帶動,輕輕推開了一條縫隙,露出其後空無一人的黑暗。

  ......

  夜半時分,萬物俱寂。

  熟睡中的趙高似乎聽到什麼動靜,耳尖微微抽動,旋即慢慢睜開眼。

  正值深夜,屋內黑漆漆的。

  唯有幾縷淺淺的月光透過窗戶,落在屋內,讓人勉強視物。

  趙高人剛醒來,腦袋還是一片混沌,醒了但又沒完全醒。

  過了幾息,冷風從鼻腔灌入,肺部充滿冷氣,人這才完全醒來。

  趙高吐出一口涼氣,感到身體暖和了些。

  他目光落在被推開的木窗上,有些疑惑。

  他記得自己休憩之前將窗戶關緊!

  難道是他記錯了?!

  這窗戶打開,夜裡的冷風都灌了進來,饒是趙高這等二境武夫,也有些不適。

  按理說,入境武夫,氣血遠超常人,些許寒暑,不足掛齒。

  但,今晚的風冷得有些異常,饒是他這種氣血渾厚的二境武夫,也不免覺得有些冰涼。

  窗台處,朦朧的月光灑落進來,投在地面上,留下斑駁的光斑,張牙舞爪。

  趙高起身來到窗戶旁查看,發現原本拴好的院子大門,深夜時分竟然開著。

  趙高面露驚疑:難道我沒有把門閂把上?!

  吱呀,

  他輕手輕腳推開臥房木門,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頎長,孤零零地貼在地上。

  幾步來到院子,向門外昏暗深處瞅了一眼。

  夜深人靜,巷子裡沒有一絲燈火,就像死去了一般。

  俯身查看,發現門閂完好無損,沒有撬動的痕跡。

  趙高臉上的疑惑更深了,思索片刻,心中沒有頭緒,就重新將院門關上,向屋內走去。

  下意識抬頭望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只覺得有些異樣,旋即沒有多想,繼續邁步回屋。

  回到臥房,趙高關好門窗。

  夜色寂寥。

  整個院子再次恢復寂靜。

  時間。

  一點點流逝。

  半晌,屋子裡沒有傳來任何動靜,好像趙高真的回屋繼續休憩了。

  只有,一絲燭火透過窗戶,隱隱約約閃爍,好似下一刻就要被無孔不入的夜風吹滅。

  就在這極致的寂靜中,房門外倏地傳來窸窣的動靜。

  『咔,咔,咔』

  『咔咔咔咔咔』

  像是骨頭被硬生生擠壓碾碎的聲音,清晰地穿透木門,鑽進趙高耳里。

  然而,朦朧月光之下,院中沒有任何影子,聲音就這樣憑空在黑暗裡響起。

  一遍又一遍,不曾停下。

  下一刻,一隻慘白慘白的人腳,正緩緩地順著不過宣紙厚的門縫鑽進來。

  即使將縮骨功練到極致也做不到的事,這隻人腳竟然做到了。

  他居然真的順著門縫鑽進屋內,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

  人腳鑽進的那一剎,屋內的燭火猛地抖動,眼看著就要熄滅。

  與此同時,異響也隨之消失。

  好在燭火只是恍惚片刻,便勉強穩住,只是變得更加微弱。

  那種令人牙酸的異響再一次響起。

  這次是一隻人手,以常人不可能做到的方式,從門縫擠了進來。

  接著,是另一隻手。

  而後,兩隻蒼白的人手,死死按住門框兩側,指尖扣進木縫裡,發出『咯吱』聲。

  緊接著,一道黑影以極其詭異的扭曲姿勢,竟順著狹窄的門縫,一點點擠了進來。

  身體扁平的像一張紙,四肢扭曲纏繞,全身沒有一絲血色。

  此時,房間內溫度驟降,如同來到寒冰煉獄,變得陰冷起來。

  燭火光暈下,終於看清了黑影的模樣。

  面容慘白如紙,沒有半點血色,嘴角掛著瘮人的笑意。

  那是一種皮笑肉不笑的假笑,眼睛、嘴角僵硬得像是畫上去的。

  再配上那張像是在水裡泡了許久、發白的面容,涼意直刺人尾椎骨。

  仔細一看,這黑影不就是壽材店賣的紙紮人嗎?!

  這,很不武道!

  當這個面色慘白的紙紮人硬生生以扁平姿勢擠進屋內的時候。

  視線昏暗的屋內,一名男子拄著一柄帶鞘長刀,四平八穩地坐在床榻之上,正目光如炬地看著這一切。

  趙高看向紙紮人,心中泛起一陣寒意。

  大半夜的,一個掛著詭異笑容,臉色慘白的紙紮人,以常人不能及的方式,擠進屋子。

  這畫面實在太有衝擊力了。

  放在前世,可會吸引不少獵奇的人們。

  「你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早上李虎的死是你作的祟?」

  黑暗裡,沉寂片刻的趙高,率先打破平靜。

  他對這個紙紮人十分感興趣,這般類似紙紮術的手段,他可從來沒見過。

  雖然頭一次見,感覺有些不寒而慄,但更多的是興奮。

  這玩意兒,砍起來一定很過癮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紙紮人臉上的詭異笑容驟然凝固。

  隨即,雙眼亮起兩點幽綠,化作一頭擇人而噬的猛獸,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猛地向床榻上的趙高撲殺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