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試最後一科的結束鈴聲，是在一個陰沉的午後響起的。
鈴聲穿透了教學樓每一個角落，也像一把無形的剪刀，瞬間剪斷了緊繃的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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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死寂後，各個教室里爆發出嘈雜聲浪。
歡呼，哀嚎，長嘆，以及迫不及待的對答案。
林星遙放下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感覺整個背脊都因為長時間保持固定姿勢而有些僵硬。
她看著面前寫得密密麻麻的理綜答題卡，腦子還有點懵，像一台高速運轉後突然停下的機器，齒輪還在慣性空轉。
【結束了……】
她心裡冒出這三個字，輕飄飄的，沒什麼實感。
真的考完了？
每天睜開眼就是知識點、閉上眼夢裡都在解題的日子，真的暫時告一段落了？
她甩甩頭，開始收拾東西。
筆袋，准考證，草稿紙。
周圍同學已經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激動地討論著剛才的題目，聲音時高時低。
其中還夾雜著「完了我選錯了」，「那道題原來是這樣」，「出題老師太變態了」的經典考後三部曲。
林星遙沒加入。
她心裡有些亂，理綜是她相對較弱的科目，考完感覺並不十分美妙，有幾道題拿不準。
但她強迫自己不去想，不去對答案。
這是蘇清鳶反覆叮囑的，考完一科丟一科。
收拾好書包，她隨著人流走出考場。
走廊里更是人聲鼎沸，擠滿了剛獲得「自由」的學生，她費力地穿過人群，目光下意識地尋找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在教學樓一樓大廳的柱子旁，她看到了蘇清鳶。
蘇清鳶背著書包，安靜地站在那裡，微微側著頭，看著落地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周圍是喧鬧的人流，她卻像激流中的一塊沉靜礁石，自成一方安靜的氣場。
不少路過的同學向她投去敬佩與好奇的目光，但很少有人上前打擾。
林星遙心裡一松，加快腳步走過去。
「在等我？」她走到蘇清鳶身邊，很自然地問。
蘇清鳶轉過頭，看到她，眼神柔和下來，輕輕點了點頭：「嗯。感覺怎麼樣？」
「就那樣吧。」
林星遙撇撇嘴，不想多談考試，伸手很自然地拉住了蘇清鳶的衣袖。
「走，回家。我現在只想癱著，啥也不干。」
蘇清鳶任由她拉著，兩人逆著興奮的人潮，往校門外走。
林星遙的嘰嘰喳喳和周圍的熱鬧形成了背景音。
「我感覺我考完試腦子被掏空了，現在裡面全是糨糊。」
「英語作文我寫跑題了沒？我好像把傳統文化理解成傳統美食了，通篇在寫餃子和湯圓……」
「夏曉雨考完肯定要瘋狂對答案，然後哀嚎一晚上，咱們得離她遠點。」
「江辰估計已經在想寒假怎麼把夏曉雨按在書桌前補弱科了……哎，同是天涯淪落人啊！」
蘇清鳶安靜地聽著，偶爾在她特別誇張的吐槽時，嘴角微微上揚一下，給出一點回應：「不會跑題。」
「嗯，離她遠點。」
「江辰……不容易。」
走出校門，冷風一吹，林星遙縮了縮脖子，終於覺得真實了一些。
考試真的結束了，假期開始了。
她側頭看看身邊安靜走著的蘇清鳶，心裡那點考後的忐忑和空落，忽然就被填滿了。
「蘇清鳶。」
她叫了一聲。
「嗯？」
「寒假……開始了。」
林星遙停下腳步，轉身面對她，眼睛亮起來。
「我們之前說好的，火鍋，草莓酸奶，還有……去看外婆！」
蘇清鳶也停下，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裡面盛滿了對假期的憧憬和雀躍。
她心裡也輕輕動了一下，帶著暖意的情緒瀰漫開來。
她點了點頭，「嗯。說好的。」
「那……明天？明天就去吃火鍋？我知道新開那家，曉雨說肉特別新鮮！」
林星遙開始計劃。
「好。」
「然後我們去超市，買草莓酸奶，買一堆零食！囤糧過冬！」
「嗯。」
「還要給外婆挑點禮物……你說買點營養品，還是再買條厚圍巾？山里冷。」
「都行。外婆都會喜歡。」
「對對對，外婆最好說話了……」
兩人一邊走，一邊計劃著，從火鍋到超市，從外婆禮物到可能的短途旅行，話題天馬行空。
林星遙說得眉飛色舞，蘇清鳶安靜地聽著，不時點頭，或簡短回應。
冬日的街道似乎也因為這份輕鬆的規劃而變得明亮起來。
回到家，林母準備了一桌相對豐盛的晚餐，算是慰勞。
飯桌上，林母沒多問考試細節，只是溫和地說「考完了就好好放鬆」，然後說起她單位發了購物卡，讓她們周末可以去買新衣服。
吃完飯，林星遙癱在沙發上，抱著抱枕，感覺全身骨頭都酥了。
蘇清鳶收拾完碗筷，也坐在了她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拿起一本與競賽相關的課外書安靜地看著。
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班級群，四人小群，信息瞬間99+。
點開，果然全是考後眾生相。
【小雨滴：啊啊啊啊啊我死了！理綜最後一道大題我居然看漏了一個條件！十分啊！十分！】
【江邊辰：你死了，那我呢？我數學最後一道選擇題改錯了，五分。】
【小雨滴：同是天涯淪落人！抱頭痛哭！】
【同學A：有人對答案嗎？英語閱讀第三篇B篇到底選C還是D？】
【同學B：我覺得是C，但李薇說是D……】
【同學C：別對了別對了，讓我安靜地死一會兒……】
林星遙看著刷屏的消息，尤其是夏曉雨的哀嚎，哭笑不得。
她點開四人小群。
【遙啊遙：還活著嗎兩位？】
【小雨滴：奄奄一息.jpg，需要火鍋續命。】
【江邊辰：她還活著，並且已經規劃好了用食物彌補心靈創傷的路線。】
【遙啊遙：巧了，我們也計劃明天火鍋。一起？】
【小雨滴：必須一起！就那家新開的！我請客！（反正最後江辰付錢）】
【江邊辰：……】
【遙啊遙：行，那明天中午？@清鳶】
【清鳶：好。】
約好飯，林星遙放下手機，重新癱回去。
她看著旁邊安靜看書的蘇清鳶。
「蘇清鳶。」
蘇清鳶從書頁上抬起眼，看向她。
「你說……」
林星遙蹭了蹭柔軟的抱枕，聲音有些含糊，「期末成績……會不會很難看啊？」
她終於還是問出了心底那點隱秘的忐忑。
雖然一直告訴自己不要想，但到底是在意的。
尤其是，蘇清鳶肯定會考得很好，一如既往。
她怕自己追不上，怕差距太大。
蘇清鳶合上書，很認真地看著她，搖了搖頭。
「不會。」
「你複習得很紮實，最後幾天進步很大。」
「可是理綜……」
「理綜的難點，我們考前都梳理過。」
「你只是容易在綜合應用和細節上失誤，但基礎分都能拿到。這次，不會差。」
她頓了頓，又說：「而且，就算這次不理想，還有寒假，還有下學期。來得及。」
林星遙看著她沉靜的眼睛，聽著她平靜卻篤定的分析，心裡那點不安奇異地被撫平了。
是啊，還有時間，而且她不是一個人在努力。
「嗯。」
林星遙點點頭，把臉埋進抱枕里，悶悶地說，「蘇老師，有你在真好。」
蘇清鳶沒說話，只是重新翻開書，但嘴角微微彎起。
過了一會兒，她像是想起什麼，起身走到自己書包旁，拿出一個東西，走回來，遞給林星遙。
是一個包裝簡單的小盒子。
「這什麼？」林星遙接過來，好奇。
「集訓時，和周婷她們出去逛，看到的。」
蘇清鳶聲音很輕，耳根有點紅，「覺得……適合你。」
林星遙打開盒子，裡面是一條細細的銀鏈，下面墜著一顆星星形狀的藍色石頭。
「這是……」
林星遙拿起項鍊，星星在她指尖晃動，涼涼的，很精緻。
「藍砂石。周婷說，也叫學神之石，能增強信心和專注力。」
蘇清鳶解釋的語氣有點不自在，顯然不習慣說這些。
「她非要買，說給我們宿舍人手一條……我覺得，你會喜歡。」
事實上，是周婷看到這條項鍊，大呼「適合林星遙那種元氣少女！」，然後不由分說買下塞給她的。
但蘇清鳶沒全說出來。
林星遙看著手裡的星星項鍊，又看向蘇清鳶微微泛紅的臉和強作鎮定的表情，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然後炸開漫天甜蜜的煙花。
她握著項鍊，感覺那小小的石頭硌著掌心，卻傳來滾燙的溫度。
「喜歡。」
她看著蘇清鳶的眼睛，一字一句，很認真地說，「特別喜歡。」
蘇清鳶對上她亮得驚人的目光，臉更熱了，移開視線，低聲說：「……喜歡就好。」
「幫我戴上。」
林星遙把項鍊遞迴去，轉過身，撩起腦後的長髮，露出纖細的脖頸。
蘇清鳶怔了一下，接過項鍊。
她動作有些笨拙，試了好幾次，才把那個小小的搭扣扣上。
冰涼的星星貼在了林星遙的鎖骨下方。
林星遙轉過身，摸了摸胸前的星星吊墜，笑容燦爛得晃眼：「好看嗎？」
蘇清鳶看著她笑容明媚的臉，和那顆在她鎖骨間微微閃光的藍色星星，心跳有些快。
她點點頭，聲音很輕：「……好看。」
「謝謝！」
林星遙撲過去，給了她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很用力，但很快鬆開。
蘇清鳶被她抱得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慢慢放鬆，手輕輕在她背上拍了一下。
「好了，我去洗澡！」
林星遙心情大好，蹦跳著往浴室走，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
蘇清鳶看著她的背影，摸了摸自己有些發燙的臉，低頭繼續看書，但看了半天，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腦子裡全是林星遙剛才亮晶晶的眼睛，和那句「特別喜歡」。
窗外夜色漸深，屋內溫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