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溶洞的甬道通往地下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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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水道蜿蜒交錯,水網密布。
方常和阿蘇都不認識路,只能一頓猛跑,即便沒有陽光,也要盛大逃亡。
不知道跑了多久。
地下水道的水流急了起來,方常找到出口,那是一條河中的暗流。
阿蘇水性不錯,方常也很好。
只是少女不願意離開老哥的懷抱,死死扒拉著,像八爪魚一樣。
兩人一頭扎進水中,順著暗流的方向,像風火輪一樣翻滾了不知道多少圈,才衝進河裡。
照不進陽光的河水很冷,對於修士來說算不上什麼。
可阿蘇在方常的懷裡打著顫。
少女的肉體帶著柔軟和無窮的彈性,爆炸性的觸感沒有讓人生出一絲慾念,取而代之是憐惜。
像墜入深井無法逃脫的野生小狗,這點冰涼似乎也足夠要了她的命。
方常單手抱著她,另一隻手划水,雙腿打腿上浮。
「要出去了。」
方常傳音道。
阿蘇埋在老哥肩膀上的小臉扭過頭來,看見上方微弱的光芒。
水裡的陽光很扭曲,迷迷糊糊的。
看不清前路。
阿蘇恐懼地回過頭去,將臉繼續埋在哥哥的肩膀和脖子之間。
嘩啦!
水花濺起,兩人破開水面,此處又是一個蘆葦盪,水霧濃重。
寧州水澤交錯,並不稀。
近處便有鳥被驚起,撲稜稜飛遠。
「出來了。」
方常捋了捋頭髮,笑著拍拍阿蘇的後背。
少女又抬起頭,看見水面上浮著死魚的肚子,慘白慘白的。
她臉上濕了一片,看不清是水還是淚痕。
「不對,哥。」
「別怕。」
「還是不對,哥,我有預感,咱們快走。」
她帶著哭腔。
就連面對花念之時,阿蘇也沒有這麼害怕過。
兩人從地下溶洞越跑越遠,可這一切好像就有一根線繃著,越跑繃越緊,越緊便距離崩斷越近。
胸口疼像被什麼攥住。
老哥笑了笑,笑容與平日裡的譏誚和從容沒有太大的區別。
蘆葦的影子在他臉上晃,總讓人瞧不真切。
「哥!別離開我,別不管我,別再讓我一個人,求你了!」
阿蘇還是沒忍住哭了出來,她沒能做出表情,淚水卻潺潺落下,沖走了臉上的河水。
「我沒走。」
「我們說過永遠在一起的!你答應過我的!永遠!」
「我們現在就在一起。」
方常用力抱緊懷裡的少女。
上了岸,一腳踩入足以吞沒腳踝的泥沼。
阿蘇哭厲害,喘厲害,埋在方常的脖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霧汽里有腐爛的草根味,嗆人眼睛發酸。
水聲嘩啦嘩啦。
他們扎進更密的葦叢里,在一處淺灘發現一艘破舊的烏篷,躲在裡頭,順著水流飄。
阿蘇沒有放手,還是蜷縮在他的懷裡,方常也沒有放手,始終抱住她,輕輕掃著後背。
不知道過了多久,哭聲消停。
日頭被雲遮擋住,又下起雨來。
少女哭累了,也哭餓了。
她的肚皮貼在方常的腹部,發出咕嚕咕嚕的震顫。
「餓了?」
「不餓。」
「吃點?」
「不吃。」
然後方常就感覺到脖子上有一陣濕滑的觸感掠過。
「你這是在幹嘛?」
「舔舔汗我就飽了。」
「噁心呀老妹。」
「我說過的,老哥的什麼東西我都能吃下去,我從不對臭老哥撒謊。」
方常啞然失笑。
可,阿蘇在騙人。
她偷偷下了一隻蠱,以為方常沒有發現。
——那是一隻情蠱。
方常有點驚訝。
阿蘇在提及情蠱之前顯然沒有見過,唯一的接觸便是溯源花念之位置時的那一次。
而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她仿造出來了。
你竟然有這等天資嗎.……
可這也說明了一件事。
阿蘇沒有安全感了,她開始認為方常會離開自己,所以她帶著純真的願望,想要徹底留住方常。
……只是為什麼。
即便是如此了,那魔難蠱依舊沒有填滿?
「轟轟轟——」
雨聲中,天空有數位飛遁的修士撞開雨幕。
方常看了眼,從玄武方鼎中取出兩塊豆沙酥餅,手繞到肩膀,塞進阿蘇的嘴裡——少女還是抱著不願意鬆手。
「花念之死了嗎?」
阿蘇也看見了,吃著甜甜的酥餅,此刻她已經平靜了不少。
也意味著魔難蠱的進度再次停滯……
只能到此為止嗎?
不行。
「不知道。」
沒死,情蠱子母蠱兩者各有感應,若是死了我便會知道。
聽著少女咀嚼的聲音,方常若有所思。
「哥,我困了。」
豆沙酥餅里的迷藥開始發揮藥效,阿蘇本也哭累了,軟軟賴在他懷裡。
「睡一覺吧。」
「不睡。」
「睡吧。」
「若是睡著了你不見了怎麼辦?」
「不會,你一睜開眼就能看見我。」
「真的?」
「我和你一樣,從不對老妹撒謊。」
阿蘇有點心虛,她抱住方常脖子的雙臂更加用力,臉蛋在他脖子上蹭了蹭。
沒多一會兒,便睡著了。
方常靜坐了片刻。
接著,他操控豐青散去了遮掩之術。
而幾乎在同時間,他體內屬於花念之的情蠱蠕動起來,躍動著,提示著什麼。
——阿蘇能夠根據情蠱溯源位置,花念之自然也可以。
可方常卻覺不太對。
這情蠱躍動太過激烈,似乎在提醒著他什麼。
他還沒有想明白,沒多久後,出現在面前的花念之就告訴了他答案。
雨幕中,一陣風撞了過來。
混著水氣和濃郁的血腥味,即便是兩邊通透的烏篷,也霎時間被填滿。
花念之就站在遠處的水面上。
她渾身浴血,衣衫多處破損,腹部有一柄洞穿的符劍,可見底下翻卷的皮肉和嘗試修補的蠱蟲。
蠱蟲的振翅聲都透著暴烈的怒意。
她的臉色白像紙一樣,那雙往日嬌媚十足的眼睛裡,陰沉、殺意、被壓制的愛戀,來回掙扎。
「呵——」
方常詫異了一陣,隨即帶著譏誚,笑了出聲。
有意思。
情蠱的作用其實和此蠱的代價、解除難度不成正比。
除了控制陰陽起落之外,便只有影響感情的作用。
人的情感感知本就脆弱,容易被影響,不論正面還是負面。
畢竟是蠱道魁首,花念之能夠醒悟,倒也在他的預想之中。
只不過,花念之此前在被圍剿之中,有這般餘力去注意嗎?
方常覺有點不太對。
不過此刻便壓下不提。
方常看向前方的女人,勾起嘴角,笑意譏諷:
「姐姐,受傷可重?」
花念之向前一步,聲音沙啞像砂石摩擦,銀牙欲碎。
「方常,我不會殺你,你會一直保持著神志,然後扔進蠱蟲的巢穴里,一寸一寸的,將你骨肉嚼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