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仙鎮中被困的人還真不少。
絕大多數都是參加千人煉丹的落選散修。
作為無依無靠的散修來說,除了修行之外,均有自己的營生手段。
這段時間被困在這兒。
雖然說吃住都由財大氣粗的丹霞派負責,終究是坐食山空。
自然而然,便在登仙鎮的街上擺起了攤來。
有畫符的,有給畫人物像的,有做手藝活的,有賣藝的,更有做些特色小吃的,好幾條大道上左右兩邊都擺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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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霞派也不說你,甚至還派人維持秩序。
與其讓一群精力充沛修士的無所事事,還不如讓他們忙起來,有點事做嘞。
這也是為什麼,方常和阿蘇每天都會下來逛兩圈的原因。
你總能看到來自九州和外域的各種新玩意。
這會兒。
三人啃著煎餅,在街上看到了程畫。
她站在一家攤販前,一身白衣,雙腿修長,腰肢纖細,面上淡淡的,沒有神情。
崔溫溪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
她是有些心虛的。
但是這裡人多,而且阿蘇也在,瞬間又挺起腰杆。
那邊程畫也看見他們,點點頭。
「師妹?你不是在房裡修煉嗎?」
崔溫溪好道。
對於師妹偷腥行為,小崔心裡有一根刺,但明面上必然不會多說什麼。
再說,師妹面對方常時總笨笨的,只能說都怪方常太過人渣、影響太過深重了。
放心吧師妹,等大師姐我矯正好方常的惡劣品行之後,會讓他給你一個交代的。
程畫沒有什麼表情:「進度不錯,逛逛。」
方常聞言也是不禁一笑。
只能不愧是道心空明、清心寡欲的仙子。
那天夜裡發生的事情也不知道是她沒反應過來,還是沒理解。
反正表現和平日裡沒有什麼不同。
想想也是。
天寶峰頂斬魔中,她在如此近的距離中,和方常一起直面魔丹。
那魔氣庫庫冒的,就連方常也要事先給自己打好幾個【無心咒】,偏偏她毫無防備,道心之穩固,道劫之氣根本沒有半點機會。
便可知道,甚少有事情可以影響到她。
「噢~買啥呢?」
崔溫溪眉眼彎彎。
便見程畫面前的那攤販在地面鋪了布,擺滿各種礦石或金屬,想來便是一個販賣材料的。
「買點輔助材料,鍛造一把新劍,那天方.……」
……方常給了我那大魔腦袋。
程畫的後半句話沒有說出來。
行人走過,些微的風力將大師姐手中赤蓮劍的劍穗吹搖晃。
「.……」
她把自己的未晞劍也送給了方常,這說出來不就自爆了嘛?
果然。
崔溫溪歪了歪頭:「師妹的劍壞了嗎?」
「.……沒有。」
「那為何要鍛造新劍?」
「.……」
程畫閉嘴了,她選擇關機,以沉默應對。
方常被她給逗樂了,笑著說:「修行中人換把劍怎麼了?最近我也整了把新劍。」
程畫的眼神飄忽了一下。
崔溫溪笑道:「說也是.……說起來,師妹,你是不是有東西給了方常?」
聞言程畫睫毛顫動,長腿微微踉蹌了半步,又迅速站穩,裙擺劇烈晃動了一下。
她罕見地出現慌亂。
「沒有,我沒有給。」
「什麼呀,那呂慕雪委託你轉交的銅錢符寶,你不是要給他嗎?」
「啊……說這個。」
「你以為說什麼?」
「我……說的也是這個。」
程畫故作鎮定,從靈袋中取出那銅錢符寶,遞到方常手中。
「此物乃是呂慕雪托我轉交,說是要給她那死掉的姨娘張素,似乎是一個遠程通訊的物件。」
「嚯~~」
方常饒有興致地掂量幾下。
銅錢很大很厚,幾乎占據了三分之一的掌心,上頭用篆體銘刻著『太一符宮』四個字。
——a級秘藏,符宮銅錢。
《下仙》中少數能夠實現遠距離通話的好東西。
一般情況下,只由太一符宮的高層人物所持有。
原本是3.0版本以後才出現的物件,沒想到這個時候已經有了。
方常興致來了,用靈韻激活,輕咳兩聲。
沒過一會兒。
銅錢符寶亮了起來,同時傳來一道驚喜而雀躍的聲音。
【「姨娘!?」】
是呂慕雪的聲音。
方常笑了:「別太大聲,你姨娘在我旁邊睡著了,她昨晚累壞咯。」
對面呂慕雪顯然愣了好一會兒。
【「方常!!!你要敢碰我姨娘你就死定了!!方常啊啊啊啊!!!」】
「那問題來了,萬一是你姨娘主動的呢?」
【「我姨娘是觀音道修士,如何可能!不許碰她!你這臭混蛋!」】
少女羞怒和破防的聲音讓方常心情大好。
他哈哈大笑地斷掉連結。
這玩意給張素自然是沒問題。
但在此之前我先玩一玩也沒事吧。
崔溫溪滿臉幽怨地看過來。
「真的嗎?張素昨晚累壞了?」
「怎麼可能呢小崔,我怎麼可能會對陰屍主動出手呢?」
崔溫溪很是好哄,失笑道:「也是。」
阿蘇在旁邊看了方常一眼,沒說話。
反正她不在意嫂子有幾個,也不在意嫂子是不是人。
這會兒。
一個女修士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走到了他們的身邊。
「方常?方師弟?」
這是個穿著太一符宮衣服的修士,輕巾束髮,露出一張白淨清秀的小臉,帶著幾分文人雅士的清雅風。
她面容壓著些詫異,瞥了眼方常手中的銅錢符寶。
「我是。」
「太一符宮呂二真人在府中備了清茶,想與方師弟敘談片刻,若先生此刻閒,便請隨在下移步。」
方常眉毛一挑。
呂二,呂慕雪的二哥呀。
太一符宮呂周盪九個兒子一個女兒,自然均有真名,只是呂周盪本人過粗糙,一到九的數字從小叫到大,九個兒子也因此而習慣了,也就延續到外人的叫法。
找我嗎.……
自然也大概率因為張素和呂慕雪的事情了。
「我們也跟著去吧。」
崔溫溪眉心緊皺,有些不放心。
方常笑著搖頭:「別太黏人了小崔,你好好陪程畫選選鍛造新劍的材料吧.……」
阿蘇綠眸無神,看向他:「我沒吃飽,和她們一起逛。」
「瞧瞧吧小崔,我這妹妹多有覺悟,絕對不耽誤自家老哥出去鬼混。」
「你要出去鬼混?」
程畫愣了下。
方常攤了攤手:「一個男人約另一個男人見面,這個場地就不會是什么正經的地方。」
一旁的女修士不禁皺眉。
「地點是呂二少爺在天寶峰山腳處的臨時府邸,並非什麼不正經的地方。」
方常笑容曖昧:「明白的,帶路吧道友。」
那女修氣不打一處來,懶和他爭論,扭頭領路。
三女瞧著方常的身影走遠。
阿蘇認真看著兩女。
「兩位嫂子.……」
「誰是你嫂子呀!」
崔溫溪紅著臉。
阿蘇也不管她,繼續道:「此前我哥在,有些規矩不好開口,現在正好與你們說明白,你們聽好咯:
第一,吃飯的時候我必須坐在我哥旁邊,他不在我吃不下飯;
第二,你們房間衣櫃裡必須有一層是我的,你不能開,只有我和我哥能動;
第三……」
……
……
太一符宮的府邸就在天寶峰下。
方常掃了一眼。
發現不止僅有他,本次開山節中參與的十二正道均在此處。
好像在表示著『別怕,十二正道是你們的第一道防線』。
事實上,也算是有一定擔當了,至少從後續的劇情來看,首先倒霉的都基本是他們。
「這邊請。」
輕布束髮的女子名叫周詠。
從一路交談來看,這位周道友看起來像新來的幕僚或客卿之類的人物,業務有些生疏之餘,並對符宮的呂二少爺抱有一種莫名的憧憬和崇拜情愫。
方常是純愛戰士,對於牛頭人就沒什麼興趣。
說點話只不過是因為有點無聊而已。
更重要是,這位周道友看不出來有什麼劇情可言。
「周道友可知道你家呂二少爺找我何事?」
方常跟著她府邸里走。
一路走過前院,到達前廳等待。
府里不大,人手偏少,冷冷清清的,只是前院的花圃頗為嬌艷。
「方師弟晚點便知。」
周詠的聲音挺冷。
她不太想和方常多說話。
當初那寧朔變身而成的大魔現身,方常以一己之力將其引走時,滄瀾山的那位崔溫溪大師姐和道心空明的程畫有多著急,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剛不久前,她還撞見了方常和她們有說有笑.……
不太敢想了,滄瀾山兩個親傳弟子被這男人拐跑,少惹為妙。
方常掃了一圈,鼻尖微微蠕動,突然就笑了。
「來時你說你家二少爺的地方不會不正經……我和你打個賭如何?晚些我倆會面,至少會有不下五個女子在場,指不定,你家少爺還會讓女孩過來給我斟茶。」
「師弟休要胡說,二少爺做事認真穩重,不會做這等事情。」
「你剛跟你家二少爺沒多久吧?」
「我確實在三個月前剛剛.……方師弟,能否不要一直『你家』『你家』的,我在為二少爺工作,而非那種你以為的關係。」
「是嗎~也是哈,正常人怎麼會對自己的上司發情呢?工作都忙要死了。」
方常笑著。
周詠的嘴角抽了抽。
所以說呀,男人長好看是沒用的,瞧瞧這傢伙,明明是滄瀾山的弟子,偏偏一身的邪氣。
這會兒。
一陣腳步交替而來。
便見太一符宮的呂二已然來至前院。
呂二是英俊的中年文士,衣著尋常樸素,腳步穩健而不張揚,笑容溫和,但身上卻自帶一種難以接近的氣場。
他與方常簡單寒暄幾句,邀請進入廳堂飲茶談話。
落座之後哈拉幾句有的沒的,方常一一應對,不冷不淡。
而這類型的人物嘛,進入正題前,便總喜歡整些暖場的活兒。
這不,呂二拍拍手。
七名衣著舞裙的貌美女修魚貫而入,廣袖輕旋,奏樂輕靈。
裙裾翻飛件,雪白的長腿不時滑出,身姿如風,將靜謐的客廳攪動漣漪不斷。
方常目光掠過這些靈動的倩影,唇角微揚。
他看向不遠處站立靜待的周詠,挑了挑眉,好像在說『看吧』。
周詠臉色有些不好看,拒絕回應。
方常笑了笑,也就逗逗她。
目光移到舞中。
那領舞之人衣著最秀美,妝容最為艷麗,翻身騰躍之間,胸口的軟肉總是搖晃而躍出,便是隱約可見左胸上的一枚小小黑痣。
——霓裳道尹霓。
恰好此刻她舞姿旋動,如花般絢爛,轉身朝著客位的方常綻放燦爛微笑。
尹霓一愣,笑容更添加幾分暖意。
舞畢。
也正如方常猜測的一樣,呂二留下女團的幾位,去給方常倒茶服侍之類的,其中便有尹霓。
方常笑道:「還有陪酒服務?說好的賣藝不賣身呢。」
尹霓笑靨如花,壓低聲音:「糾正一下,是陪茶服務,而且是白天,符宮的呂二少爺人好,承諾說我們服務的是個正經的好人.……只是沒想到會是你。」
「給我帶高帽沒有用,我該摸還是會摸的。」
說著,方常的手已經被另一邊的女孩握住。
方常扭頭看去,是個眼睛很圓的女孩,有幾分可愛。
她看著方常的臉,低著頭,有幾分羞赧和蠢蠢欲動。
「別摸尹霓姐,我摸你吧,我會手部按摩。」
呂二在主位看著方常和兩個舞女拉拉扯扯,又是摸手又是說笑的,雙眼微眯。
剛才周詠已然將傳音告訴了他剛才的所見所聞。
包括那枚銅錢符寶。
包括裡頭傳來的呂慕雪的聲音。
正如方常所猜測的一樣。
呂二本來是想和方常談談姨娘張素的屍身問題。
以購買的形式換回來。
——他由始至終沒有認為張素的身死與方常有關,畢竟秘境降臨這種事,當時只有第一境的方常如何可能預知。
在豐青夜擄仙苗一事之後。
呂慕雪對待方常態度發現了妙的變化,甚至還叮囑過姨娘的事情她會親自處理、不許去找那方常。
就讓好幾位兄弟捉摸不透。
還有吧。
『你不許碰她,你個臭混蛋』是什麼意思?
呂二回憶起周詠轉訴回來的話語,一時間也有些迷茫住了。
自家老妹雖然會撒嬌,但也僅限於爆金幣和求寶物的時候,更多的時候都是『滾』『關你什麼事』『別進我房間』『能不能別和我說話』『你好煩呀』之類的話。
『臭混蛋』嗎……
有種嬌羞的的感覺呀……
而且那個銅錢符寶是符宮新開發的東西,戰略意義非同凡響,三令五申不能外傳,小妹這下倒好,直接送到這方常手裡,又是什麼意思?
呂二想了想,還是決定先將此事按下不說。
他看方常和霓裳道的女修摸手越摸越開心,不禁皺眉。
這兄弟啥情況,這麼喜歡撩撥女人,能是良配嗎?小妹,你乾脆別嫁算了,我們兄弟九人養你一輩子。
呂二便揮手屏退了在場的所有外人,獨留下那位周詠在一旁。
他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正要開口。
方常笑著咬了口酥餅,率先說道:「呂二少爺,現如今丹霞派對此番魔丹事變可有定性?」
呂二點頭。
「丹霞派那邊認為乃是蠱道魁首花念之的蠱卵誘發道丹魔化,這番災禍自然安置在她頭上。」
「若我說能將花念之引出來,你等可願意試一試將這等修行界敗類襲殺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