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常踩在圍牆的瓦上。
果然在不遠處的街道上,看見一夥修士群情洶湧地往這邊過來。
而看他們身上的統一服裝,赫然就是剛才上台的千人弟子中的一員。
其中有好些熟面孔。
甲區的丹霞派本派修士方常一個也不認識。
能是熟面孔的,自然也就是乙區的外來修士們了。
方常運作《嗅元法》,鼻尖微動,瞬間聞到大量的魔種味道。
游鳶和他一樣踩在圍牆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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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不像方常這麼囂張,堂而皇之迎風站著,而是半蹲著。
恰好褲上的布料拉扯,在挺翹的臀部處繃很緊,甚至微微印出褻褲的痕跡。
方常沒看,真的。
「他們這是怎麼了?」游鳶問。
方常倒也沒有在游鳶面前明說魔丹一事。
直接彈過去一張淨壇符。
符紙在半空燃燒,黑氣繚繞。
游鳶驚聲道:「魔種!」
阿蘇慢吞吞爬了上來:「這麼多?」
說著。
她看了方常一眼,「不是我哦。」
阿蘇指的是《天邪錄》。
這般大規模入魔,知道冊子的情況下或許會往這方面去猜測。
她不想被老哥懷疑,她會難受到死掉的。
「我知道。」
方常遠遠看過去。
這夥人嘛。
散修的功法本來就欠缺,那魔丹即便藏而未動,對於他們的道心也是極大的考驗。
自然而然,總有被魔種趁虛而入的人。
有意思的是。
方常在其中看到滄瀾山的崔家豪,與激動而狂躁的人群不同,顯然有幾分無措和恐慌,混在其中便有幾分格格不入。
「呵~」
「怎麼辦?要將陣法升起來嗎?」游鳶問。
方常將萬魂幡收了起來,抓住手腕上的黑色【遮天綾】,向外拉開。
黑色綾布迎風飛揚,捲動著向上。
方常換上一張正義凜然的表情:
「你在說什麼呢,游女俠,我是正道弟子,怎麼可能置之不顧呢?」
游鳶:「.……」
阿蘇舉起手:「我也要當正道。」
……你倆兄妹最好是!
方常仰天大笑:「不殺人。」
「不殺人。」阿蘇純跟屁蟲,老哥說什麼,她說什麼。
大笑聲中。
方常飛身躍去,阿蘇緊跟其後。
游鳶嘆了口氣,沒有猶豫,自然也跟了上去。
這群弟子如何混上來的不知道。
但人數不算多,二十來人,實力也就那樣。
黑色綾布如活物般絞纏翻卷,修士們驚覺此物靠近,只是還沒來及反應便被裹住手腳。
阿蘇跟在方常身邊,用那養蠱的小鼎砸人。
收著力,一砸一個頭破血流。
游鳶那【一葉青】藍草與方常的黑綾差不多類型,但她有類似藍銀纏繞的用法,控制起來,倒也不分上下。
有這兩件控制力拉滿的秘藏,控制起來便頗不費力。
少頃。
方常緩步走來。
崔家豪看著他身後如同盤絲洞一樣的黑色綾布場景,慌了神,一屁股摔倒在地。
「別……別!我不是.……我沒想著搶,方師弟.……方師兄!我們是同門呀!你不能殺我呀!」
正哀嚎著。
突然就看見方常輕笑著蹲在身邊,頗為和藹地拍拍他的肩膀。
「別怕,家豪道友,是我呀。」
「啊……啊?你相信我?」
「當然,雖然你我初次相見時出口不遜,但我還是能看出來你的善良本質的呀。」
崔家豪愣了下。
看向方常的眼神中就含情脈脈、自帶深情起來。
他大為感動,一臉『你懂我』的表情。
「方師弟!我就知道你懂我!我就知道你我是同一類人!我們都是為了世界和平而來的!」
誰跟你是同一類人,你滾辣。
「言歸正傳,道友,你們這是?」
崔家豪苦著臉,慘聲道:
「此事與我無關呀,方師弟,純粹無妄之災呀!」
便一邊哀嚎,一邊說著事情的緣由。
家豪哥說非常零碎。
但方常則是自我推測了一部分補全。
原來,在王伊帶著方常等人離開不久後,棲雲坊的更上一層坊區便傳來戰鬥的動靜。
其動靜之大,甚至比下一層的血魔道、痴歡道進攻更大。
護持他們的幾位丹霞派長老,不知道杜清是被自己人偷襲,還以為邪修已經入侵到這種地步,也更加害怕被上下夾攻,便派了其中一位長老去查看。
不查看還好,一查看沒多久就拉動了救援的信號。
護持的另外幾個長老情急之下,將小修士們安置在緊急避難的陣法中,分出長老向下方求援,其餘人全數給勾了上去。
而修士們等了好一會兒,見不但沒有長老回來,丹霞派的人還瘋了一樣往上去趕。
乙區的部分散修入魔,便開始了起歪念。
找藉口說想出去看看,實際上是膽大包天地想要在天寶峰擄掠一番。
甲區的丹霞派修士鬧了一圈,不歡而散。
而崔家豪被人群裹挾住,不已跟在其中。
方常是知道原劇情中,杜清會在運送道丹的過程中被長老偷襲的。
自然也能猜出,那發出求援信號的修士恐怕就是遭遇了那對男女長老爭搶道丹的人。
方常摸了摸下巴。
很好。
這部分的劇情倒沒有什麼變化,關鍵是另外一個人,一個咱們氣運之子的臨時工。
「寧朔呢?可知道他在哪兒?」
「那少年?他沒跟著我們,和丹霞派的修士在一起,說要找支援來著。」
崔家豪回道。
方常笑著點頭,心中瞭然:「明白了,你且躲起來吧,等待救援即可。」
「我能跟著你嗎?方師兄。」
「你是女的嗎?」
崔家豪愣了下,搖搖頭。
「那很可惜了,不能。」
「.……」
……
……
魔丹散發著近乎冥界一般的黑雲。
坊區裡的修士們幾乎瘋了一樣來搶奪。
「道丹是我的!哈哈哈哈——」
有人瘋了一樣沖向地上的黑色丹藥。
即便所有人都看見那丹藥磅礴的金色道韻變為恐怖的黑色道劫,但那股吸引力依舊存在,甚至更加強大。
好像是,只要拿下這枚魔丹。
便能免去苦修,一朝道。
噗呲!
那沖向魔丹的人是個丹霞派的弟子,他的脖頸被霞光划過,腦袋在半空轉了幾圈,落在一座殿門之前,咕嚕咕嚕地,要往裡頭滾。
一隻顫抖的腳輕輕將腦袋踢了出去。
少年寧朔強行定住驚恐的心神,躲藏在殿門內的死角,用餘光去看外頭的亂象。
「怎.……怎麼會如此,那到底是什麼?」
魔丹散發著黑光,誘惑著、調動著所有人的情緒。
求援的信號還在不斷發出。
而每一個上來的人,除了他,無一例外都陷入了瘋狂的自相殘殺之中。
他沒敢去看。
他怕一旦看了,他就再也不會是自己。
「都住手!」
又有人上來了。
這一次甚至有丹霞派之外的人。
是那太白劍宗、滄瀾山的第六境長老。
她們抵抗了很久,開始組織廝殺的人群。
可那叫崔放崔夕的姐妹率先失了魂,偷襲太白劍宗的李景爍,後者早有預料,抵抗住魔丹的誘惑,邊打邊退。
廝殺更加慘烈了。
有人借著戰況愈亂,偷偷摸摸靠近那道丹。
竟然還真拿到了手。
正當他狂喜著要離開時,一道丹火和霞光同時洗禮。
手臂齊肘切斷。
身軀化為焦碳。
而那還抓著丹盒的斷手,在半空飛躍,又是落在寧朔身前。
「糟了!」
寧朔驚慌起來。
可魔丹黑氣大盛,他的目光已經離開不了。
……
……
方常走到了棲雲坊的上一層區。
天空很黑,烏雲濃稠。
雷霆在其中翻湧。
方常踩在白玉樓梯的盡頭,鞋底拉起了一片粘稠的血液。
血液順著階梯流淌。
一如開山節的紅色地毯。
他的目光掃過去。
這片城區里只剩下相互殘殺的屍體,很多是由丹火與丹霞造成。
更多的,是一種近乎野蠻的、沒有理性的野獸般廝殺。
「嚯……果然還是會和原劇情有點不一樣嘛……」
原劇情中。
道丹一樣會轉變成魔丹。
不同的地方在於,天機道時吟、太白劍宗李景爍,以及丹霞派的那慕容長老等好幾位第六境修士抵抗住道劫的侵蝕,會在事態徹底失控之前,聯手封鎖天寶峰。
其中為了將魔丹鎖入那預定送入的密室里。
慕容長老會選擇犧牲自己,和魔丹一起鎖死在密室。
往後便是魔丹被丹霞派的第七境太上長老給親手處理掉。
期間。
魔丹的位置基本都只會逗留在這個層區。
「而現在這一片死寂,顯然魔丹的位置已經脫離了控制。」
方常鼻尖微動,跟著殘留的劫氣味道,來到在層區邊緣。
這兒白玉圍欄被撞破。
劫氣像一條拋物線,向著天寶峰的山腰處、那人數最多的廣場而去。
這是一顆會動的魔丹?
呵呵呵。
「看看這兒,方常。」
游鳶蹲在一個凹陷的深坑邊上。
長馬尾蓋在腰臀上,俠女的臀線緊繃,些微透出褻褲的痕跡。
手指抹過深坑龜裂的紋路,沾了滿手的黑灰。
阿蘇跟屁蟲,方常走到哪她就去哪,見方常走過去看,她也緊跟著。
「這是什麼?我在疑惑。」
「爐灰。」
方常答道。
「可為什麼會有爐灰?而且不止一個地方。」
游鳶蹙起銳利的劍眉。
視線掃過,目之所及便有大量這樣的深坑,裡頭混著人體血肉碎片,無一例外都是沾著大量的黑色爐灰。
方常的《嗅元法》聞到魔相的味道。
正如游鳶所說。
入魔者的階段分為四個。
第一階段,修為精進,瓶頸鬆動,夢境異常。
第二階段,偏好遷移,性情大變。
第三階段,心智扭曲,領悟駭人魔功。
第四階段,徹底入魔,魔相外顯,以殘殺為樂。
這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
從一到二,又從二到三,一步一步向前。
從現場的情況來看,絕大多數修士都處於第一第二階段之中。
更多的是被魔丹自帶的誘惑力所影響,就類似指環王里的那枚魔戒一樣。
「那這就有意思了,據我所知,原劇情里沒有出現第四階段的入魔者。」
方常回頭看向山腰的位置。
下雨了。
雨水沖淡了粘稠的血漿。
血色的『地毯』變成紅色的流蘇霞光,沿著精緻華美的白玉樓梯層層向下飛躍。
像是遊戲裡的任務指引一樣。
「唉!礙事!」
游鳶突然惱聲道。
藍草包裹手掌,向後一切,能蓋住腰臀的馬尾散開,青絲散落一地。
長馬尾突然變成了一頭到脖頸中段的碎短髮。
游鳶自己也愣了下。
呆呆地看著地上的頭髮,滿眼心疼。
她用力搖晃腦袋,稍稍自省,冷道:
「不對勁,方常,我絕不會這樣輕易剪去頭髮。」
阿蘇冰雪聰明:「噢!你又想變成男人了,哥,咱開扣吧。」
「有人的氣運徹底散了,便都落在你身上。」
是誰?簡單。
寧朔唄。
少頃。
三人沿著紅色的流蘇一路向下。
並沒有多久,還沒有走到,遠遠便聽見廣場之中傳來陣陣的衝殺動靜。
方常遙遙看去。
在濃厚的雨幕之中。
瞬間被一個有三四米高的巨大人形玩意勾走了注意力。
說是人型吧,其實多少有點勉強。
因為這玩意的頭顱是一個三面的青銅色鼎爐。
真·鼎爐,就是平時煉丹用的那種。
鼎爐三面,每一面各有一張臉,三張臉樣貌均是一樣的,都是寧朔的臉。
不同的只有表情。
正面安詳,左面怒目圓睜,右面貪婪痛苦。
身體也同樣不再是血肉,而是冒著熱氣的青銅色,手臂變過分修長,每一次揮動,都溢出大量的爐灰。
而那頭顱丹爐中,庫庫冒著那魔丹的黑色劫氣,赫然那枚丹藥就在其中。
「哇嗷。」
方常也是忍不住小小驚嘆一聲。
一般來說魔相,都會呈現為入魔者的執念。
將魔丹置入自己的腦袋丹爐之中,你是有多想這枚丹藥由自己煉出來呀……
至於廣場上的其他人嘛。
雖然地上還有些屍體,但總體上要少多,更多低修為的弟子正在那天機道時吟和太一符宮的呂二少爺等人的陣法符法掩護下卡在撤退的路上。
但入魔的修士在增多,護持的弟子被影響中又出現內亂,場面便就又亂成一團。
慕容長老和另一個丹霞派長老在與魔相寧朔纏鬥。
只不過兩人都是火脈修士,丹爐化的寧朔似乎並不懼怕丹火,戰況也就焦灼了起來。
方常目光掃了一圈。
看見了程畫和崔溫溪,兩人遊走在邊緣,與那滄瀾山崔放崔夕姐妹中的崔夕戰成一團。
那崔夕被斬斷了一條手臂。
太白劍宗的李景爍靠在角落,半邊身體焦黑重傷,一個勁的大喘氣,身邊則還躺著崔放的屍體。
「很好!」
方常樂道。
游鳶急道:「好在哪兒?」
「好在他們需要一個正義的夥伴來挽救這番敗局。」
「正義的夥伴……你該不會在說你自己吧?」
「有意見嗎?游礦工。」
「沒有.……」
「你和阿蘇找個地方待著,先別過來,我裝逼不喜歡分享。」
「.……」
見兩人沒有異議。
方常哈哈大笑。
黑綾從手腕飛出,束在前方一棵大樹上,他向後一沉將彈力壓到極限。
隨後——
雨中,被驟然炸開一張水幕,就像是突破音障的音爆雲一樣。
方常如出膛的炮彈,帶著黑色的流蘇,向著天空彈射而出。
雨線傾斜。
笑聲和身體一起穿透雨幕升至最高點,又在重力牽引下猛然墜落。
黑色綾布牽動最近的大樹,減緩落地的力道。
一個超級英雄式落地,『嘭——』的砸入戰場正中央。
泥水飛濺。
廣場上所有廝殺的目光、所有僵住的動作,不約而同,齊齊釘在他身上。
方常抬起頭,綾布散落在身邊,咧嘴一笑。
「正義的夥伴——方常,到場。」
「方常!!!」
寧朔怒目圓睜地那張臉率先發現他,暴怒大吼。
他直接頂著另外兩個長老的攻擊,扭動著巨大的身體,就要衝向方常。
方常正義凜然,笑道:
「寧朔此獠與我有仇,我將其引走,諸位迅速救援!」
慕容長老離最近,連忙急道:「方常小友,萬萬不可!此魔身上的魔丹吸引入魔者,你若將其引走,恐遭一眾入魔者圍攻啊!」
方常射出黑綾捆住寧朔的膝蓋。
魔化後的寧朔頭重腳輕,一個踉蹌,如同山嶽一般向下倒。
掀起塵埃漫漫,但所有人都能清晰聽到方常坦蕩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維護修仙界和平,我輩義不容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