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那被擄的一眾少女一陣天旋地轉過後。
周身的空氣從潮濕悶熱變得清冷乾燥。
踉蹌著摔落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
這是一處陌生的石窟,穹頂上凝結著水珠,在某種不知名的苔蘚映照下折射出微弱的螢光。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陳舊的血腥氣,角落裡隱約堆著幾具妖獸的白骨。
呂慕雪最先穩住身形。
她一邊揉著被磕疼的手肘,一邊迅速掃視四周。
呂慕雪在挪移的瞬間瞧見那破開的山體外的星空,上頭是十二正道的人。
「有人來救咱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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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此說著。
也不知道為什麼。
被那混帳刮過的胸脯軟肉此刻竟然在微微發熱、發麻。 所以那混帳就這麼死了?
她突然顫了顫。
一個念頭糾纏不清地出現在腦海中。
——若非我不提議讓他拿著救命符籙去冒險,他豈不是也能得救呢?
不!他死了也無妨!是他取走了姨娘的屍身!
可若他就此死去。
姨娘作為屍傀,豈不是也.……
呂慕雪抿著唇,下意識地攥緊了袖中的手指。
空蕩蕩的石窟里灌著涼風。
「我相信十二正道的人能戰勝那瘋道姑,只是能不能抓到她卻不好說……觀星道的人跑路實在是有一手。」
梁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其中帶著明顯的不安。
漆黑中,沒人回應她。 梁芊有點尷尬。
包括依舊處於昏迷狀態的戴泊君之內,另外那三個女弟子她都不太認識。
她目力不錯,能瞧見縮成一團、紅髮散落的崔梨。
那一頭紅髮在這種微光環境中散發著緋色,非常耀眼。
可即使是這般。
任誰也能看出去縮成一團的少女整個人都黯淡了。
梁芊知道,這是是自己前不久說方常『完了』導致的。
她是開擺了,那是因為覺得沒有希望。
現在十二正道的人來了。
可偏偏方常在救援趕到之前就『完了』,便顯得自己嘴很賤。
「那個.……咳。」
她說話結巴了一下,趕緊咳一聲掩飾,找補道,「方常那個啥,說不定呢?他本事不錯的。」 呂慕雪道:「如你所說的一樣,梁道友!那是個第六境!」
「別急著下結論,說不定他只是被打傷了暫時躲起來,或者,唔.……或者.……」
「你是蠢嗎?還說人觀星道擅長逃跑,又如何會放跑一個區區的第三境。」
呂慕雪霍然回頭,倔強地梗著脖子。
梁芊看過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崔梨那頭紅髮反射的緣故。
她瞧見呂大小姐的眼圈紅紅的。
呂慕雪突然發出一聲短促而乾澀的笑:
「也好,死了也好,他欠我姨娘一個公道,死了倒乾淨,一了百了.……」
這話說得得冷漠,只是話音中的顫抖任誰都聽得見。
說著。
她轉過去看崔梨。
看著崔梨將小臉埋在膝蓋間,不哭不鬧,只露出好看的下頜和微微發白的唇。 呂慕雪的眼圈更紅了,她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狠狠咬住下唇。
漫長的沉默。
忽地。
牆體深處發出了極其輕微的悶響。
女孩們同時一僵。
呂慕雪和梁芊掃向那角落的骸骨。
呂慕雪罵道:「這該死的瘋道姑也不知道挪移個好地方,看上去不就是妖獸歸巢嘛!」
她們都被封了修為,甚至於肉身只能進行非常有限的活動。
別說跑了,走起來估計比老奶奶過馬路還慢。
梁芊默默撿起一塊邊緣鋒利的碎骨,腰背繃緊。
就算行動受限,她也不打算坐以待斃。
而縮成一團的崔梨微微一顫,抬起頭,那雙深玫瑰色的眸子緩緩綻放色彩: 「先生?」
「你在說什麼夢話呀,崔大小姐!」梁芊苦澀道。
一直沒說話的長公主裴未央看向側邊的牆壁:「不是妖獸,有人在砸牆。」
「什……」
又一聲悶響。
然後是一道裂縫。
那裂縫從石壁正中無聲地蔓延開來,如蛛網般炸開。
幽藍色的夜光從裂縫中傾瀉出來,將整個石窟照得明暗交錯。
下一刻,整面石壁崩塌。
碎石如瀑,煙塵如雲,倒塌的浪塵劈頭蓋臉地湧來。
女孩們同時抬起手臂遮擋面部。
而在那一片混亂和喧囂之中,有一個人影從破碎的石壁缺口裡走了出來。 他的步伐並不穩,胸口的衣服被鮮血浸透。
但那雙總帶著嘲弄和陰鬱的眼睛卻還是那麼亮。
那雙眼睛越過漫天煙塵,準確無誤地找到了石窟里女孩的位置,露出一口大白牙。
呂慕雪和梁芊瞪大雙眼。
「喲,諸位這排排坐的,野餐呢?」
方常笑著。
隨後,一道飛揚著暗紅色秀髮的身影,速度快得不像一個被封鎖了修為的人,一下子撞進了方常的懷裡。
這力度,讓方常也向後踉蹌了幾步。
紅髮的少女將臉緊緊埋在方常的懷裡,雙手緊緊抓住他的腰帶,好像是害怕一鬆手就會消失不見一樣。
「先生先生先生先生先生先生.……」
方常拍拍她的後腦勺,笑容不變。
崔梨也沒說話,發出啜泣聲,就這樣埋在他的懷裡,死死拽著。 「方道友!我就說你沒事!瞧瞧吧!這裡還有人說你已經完了呢!」
梁芊興奮大叫,那水滴式的椒乳隨動作輕輕晃蕩。
呂慕雪臉上的表情變幻了幾次,從難以置信到愣神,又到愣神。
只是她將臉別到一邊,冷笑道:
「可……可惜了,沒有就此死去。」
「雖說沒死,也差不多了,你們是不懂第六境下得手有多重。」
方常裝作虛弱,踉蹌一步,看起來便要摔倒一樣。
懷裡的崔梨連忙環抱他的腰,緊緊貼上去,幫他穩定。
少女的身軀很柔很軟,帶著莫名青春的灼烈氣息。
呂慕雪也嚇了一跳,下意識作勢要上前攙扶,只是肉身受限,只能勉強做個動作而已。
她尷尬垂下雙手,聲音狠狠暗罵一句混蛋。
「先生!」 「沒事。」
方常臉色『慘白』,低聲在紅髮邊上那緋紅耳垂邊說,「我和某人拉過勾,還得吃她那難看的糕點,可不能如此早死。」
崔梨從激動的情緒中平復下來。
又被那氣息吐得耳朵痒痒麻麻的。
那瓷白的臉上不禁泛起紅暈。
「才……才不難吃……」
梁芊擺擺手:「你們打情罵俏之後再說,先逃出去再說!」
呂慕雪也說:「我給你的救命符籙呢?」
崔梨則看向方常,她還記得方常承諾過,在此番事變中,他可助自己登上高處。
即使逃命的機會就在面前,可她依舊願意相信。
方常正想說話,突然怔住,笑了笑回頭。
眾人不禁奇怪,循著望去。 便見那破開的洞口處,又站了一個人。
——滄瀾山崔剎。
她手中的長劍明晃晃散發著寒光。
見是滄瀾山的人,一眾人中立馬有人放鬆下來。
梁芊大笑道:「自己人!自己人!」
然而。
崔剎手中的劍沒有收回去,她緊緊盯著崔梨說:「各位放心,會有人帶你們回去,只是崔梨.……得留在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