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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虛張聲勢的作用

  第112章 虛張聲勢的作用

  大戰過後,岸上滿是屍體、斷裂的兵刃、還有被血染紅的地面。

  被燒掉的戰船大都成了殘骸,只有幾十艘後來繳獲的還算完好。

  士兵們還沉浸在大勝的亢奮里,有人拄著刀槍大口喘著粗氣,有人圍在一起高聲談論著方才的廝殺,還有人押著垂頭喪氣的江東降兵,正一隊隊往城中走去。

  于禁一身染血的鐵甲,正站在碼頭邊,指揮著士兵收攏繳獲的戰船與兵器,臉上滿是大勝之後的意氣風發。

  襄樊之戰的降將屈辱,被他徹底洗刷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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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守護江陵,隨著呂蒙的逃離,終於畫上了一個完美的句號。

  對馬謖來說,戰後,有一大堆的事情要處理。

  奪取夷陵重要嗎?重要!

  收回公安重要嗎?重要!

  打掃戰場,救治傷員重要嗎?重要!

  送一送先前離開的兩萬將士,重要嗎?重要!

  但是最最關鍵的,是關羽!他的安危至關重要!

  匆匆把打掃戰場的事情交給潘濬,馬謖便帶著關興騎馬進了城。

  江陵城的城門大開著,守城的士兵見馬謖歸來,立刻躬身行禮,臉上滿是發自肺腑的敬佩與感激。

  馬謖只是微微頷首示意,徑直催馬朝著太守府而去。

  快到太守府時,迎面遇到了關銀屏。

  方才岸邊大捷的消息傳到城裡,她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心裡對馬謖的感激與敬佩,更是到了極致。

  她特意過來,就是想當面向馬謖道一聲謝。

  她甚至已經想好了要說的話,想好了要代表關家,謝過他的救命之恩,保全江陵之恩o

  可當馬謖真的來到她面前時,關銀屏準備了許久的話,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發現馬謖眉頭緊緊鎖著,表情很嚴肅。

  「馬參軍————」關銀屏剛開口說了三個字,後面的話還咔在喉嚨里,只見馬謖輕輕點了點頭,就徑直催馬從她身邊過去了。

  關銀屏僵在原地,怔怔地看著馬謖匆匆離去的背影,臉上的笑意瞬間散去,取而代之

  的,是滿滿的錯愕與不解,還有一絲隱隱的不安。

  到了太守府,馬謖下馬快步走了進去,對著迎上來的親兵吩咐道:「立刻給我找兩面最大的空白大旗,還有最好的筆墨,越快越好!」

  親兵見他神色凝重,不敢有半分耽擱,立刻高聲應諾,轉身就跑了下去。

  不過片刻功夫,就抱著兩面丈許長的空白白綢大旗,還有一方端硯、一錠徽墨、一支狼毫大筆,快步走了進來。

  關興跟在後面,看著案上的空白大旗,滿臉不解:「參軍,您這是————要做什麼?」

  馬謖沒有回話,只是走到長案前,挽起袖子,親自磨起了墨。

  關興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墨磨好了,馬謖拿起一支狼毫大筆,飽蘸了濃墨,走到攤開的第一面大旗前,俯下身,手腕一沉,筆走龍蛇,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瞬間落在了白綢之上。

  江陵無恙!

  寫完這一面,他沒有停頓,立刻走到第二面大旗前,再次提筆,又是四個大字,一氣呵成。

  樊城當棄!

  這四個字,依舊筆力沉穩,卻隱隱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還有一絲無奈的急切。

  寫完之後,馬謖放下了筆,長長地嘆了口氣,轉身對關興說道:「關將軍太固執了。

  若是換做我,早就捨棄了樊城。這樊城,此時就是死地,守下去,沒有半分意義,只會把荊州的將士,一點點賠進去。」

  「參軍是說————我父親他————他在襄樊,情況很不好?」

  「何止是不好。」

  馬謖語氣無比鄭重,「安國,你馬上帶著這兩面大旗,立刻趕往樊城前線。」

  「你到了之後,不需要進城,只需要在樊城城頭可以目視到的江面上,找一處顯眼的位置,把這兩面大旗高高豎起來,讓你父親清清楚楚地看到這八個字,就夠了。」

  關興有些不解,「就只是豎起大旗?不需要我做別的?」

  「對,就只是豎起大旗!」馬謖語氣無比肯定。

  關興雖然還有些不太懂,但見馬謖語氣如此篤定,便用力點頭,「請參軍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務!」

  「好!快去吧,等關將軍撤軍後,只需讓他派人守住江面就可以了,我們有水軍,而曹操卻沒有,短時內,他是過不了江的。」

  隨後,他和關興一起出門,將他送走後,馬謖再次上馬,朝城門策馬奔去。

  他還有太多的事要安排。

  夷陵的陸遜,公安的收復,北歸的曹軍將士,樁樁件件,都需要他去部署,容不得半分耽擱。

  剛出來,就再次撞見了關銀屏。

  關銀屏嘴唇動了動,想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可馬謖依舊是行色匆匆,只點了一下頭,便催馬過去了。

  關銀屏站在原地,望著馬謖遠去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她終究還是沒能和馬謖說上一句話。

  可她心裡那絲隱隱的不安,卻越來越重了。

  出城後,馬謖便將王才和謝雲立即叫到跟前。

  「我命你們二人,立刻選五百精銳輕騎,帶上引火之物,即刻出發,快馬奔襲夷陵!」

  「夷陵?!」

  王才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末將敢問,此行的任務,可是要奇襲陸遜的大營?」

  「不是讓你們去和陸遜硬拼。」

  馬謖搖了搖頭,「你們的目標,是陸遜停在夷陵江邊的戰船。此時呂蒙剛剛逃離,陸遜尚不知情,或許有機會燒掉他的戰船,斷了他的歸路。」

  王才問道:「參軍,末將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

  「陸遜駐守夷陵,麾下仍有數千人馬,我們只有五百人,就算是輕騎奔襲,出其不意,也未必能全部毀掉他的戰船。一旦被陸遜發現,末將擔心完不成任務,恐有負參軍所託!」

  一旁的謝雲也跟著點了點頭,他也有此擔心。

  馬謖卻擺了擺手,「你們不必多慮,只要你們出現在夷陵,就已經贏了!」

  王才和謝雲都愣住了,滿臉不解地看著馬謖。

  馬謖解釋道:「此前呂蒙帶著幾萬大軍圍困江陵,我們只得閉城死守,消息根本傳不出去。

  夷陵的陸遜,之所以能安心在前線和趙將軍對峙,全靠一個前提,那就是呂蒙大軍封鎖了江陵,整個航道都在他們的掌控中,陸遜的後方是安穩的,他的退路是暢通的。」

  「陸遜此人,一向謹慎,只要見到你們,他就會意識到後方出事了,哪裡還有心思繼續堅守,必會倉促撤軍!」

  「就算你們一艘船都沒有燒掉,只要你們出現在夷陵,只要讓陸遜倉促撤軍,就已經立下了大功!」

  一番話說完,王才和謝雲頓時茅塞頓開。

  他們當即不再猶豫,馬上挑選人手速速啟程。

  于禁走了過來,剛才馬謖說的他也聽到了:「只是幼常,五百輕騎終究是勢單力薄,就算能攪亂陸遜的軍心,逼他撤軍,可若是他帶著水師順江東撤,我們也攔不住他啊。

  夷陵到江陵水路通暢,他就算丟了陸路,也能靠著戰船退回江東,到時候依舊是心腹大患。」

  馬謖聞言,伸手指向眼前浩浩蕩蕩的長江江面,說道:「所以,將軍,接下來我們還有事情要做。把此戰繳獲的戰船,全部一字排開,橫在江面之上,還要辛苦將軍的人,在此駐守。」

  于禁皺著眉道:「幼常,這恐怕不妥。我們沒有正規水軍,我的部下全都是北方人,一輩子在陸地上征戰,全都不習水戰,上了船連站都站不穩,更別說在水上迎敵了。真要是對上了,根本攔不住啊。」

  他說的是實話。曹軍素來長於陸戰,短於水戰,這也是當年赤壁之戰大敗的核心原

  因。

  于禁麾下的這些將士,都是從襄樊戰場上下來的北方兵,別說水戰了,很多人連坐船都暈。

  可馬謖聽完,非但沒有半分遲疑,反而朗聲笑了起來。

  「我們要做的,從來都不是真的靠著這幾十艘戰船,和陸遜的水師硬碰硬打一場水戰。哪怕只是虛張聲勢,也能起到奇效。」

  「將軍試想,就算王才、謝雲沒能燒掉他的戰船,他帶著殘兵順江而下,逃到這裡,卻發現江面被我們的戰船攔住了,會是什麼反應?」

  馬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冷冽:「只要我們在這裡把陣勢擺足,陸遜的士氣,必然會崩潰。」

  一番話說完,于禁登時明悟。

  他之前只想著兩軍對壘,真刀真槍地打,卻從來沒想過,還能靠著虛張聲勢,起到這樣的奇效。

  于禁忍不住撫掌讚嘆,「虛虛實實,以假亂真,就能讓陸遜進退兩難,軍心盡潰!幼常此計,當真不凡!」

  馬謖卻嘆了口氣,「其實,我也很想將他們一網消滅,可我們沒有水軍,只能盡力而為了。」

  呂蒙儘管逃走了,可在馬謖的心中,他已經成了一個死人。

  本就是個短命鬼,再加上連番的打擊,就算孫權不把他推出來當替罪羊,呂蒙的生命也進入了倒計時。

  別人不知道陸遜的可怕,但馬謖卻知道!這絕對是一個值得重視的對手!

  可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水軍,這就註定,他無法徹底切斷陸遜的歸路。

  于禁道:「幼常放心!我這就去安排!」

  說罷,他立刻轉過身,對著不遠處的親兵厲聲喝道:「去!把王凱、李虎給我叫來!」

  不過片刻功夫,王凱和李虎就大步流星地趕了過來,兩人身上的血污還沒來得及擦乾淨,眼底卻滿是亢奮,對著于禁和馬謖齊齊抱拳行禮:「將軍!馬參軍!」

  「王凱,你立刻帶人,把所有繳獲的戰船,在江面上一字排開,橫江列陣!」于禁的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軍令。

  馬謖打斷了他,「給我留兩艘戰船,我還有用。」

  于禁愣了一下,隨即改口道:「那好,留下兩艘,剩下的全部在江面上排開,船上多設旌旗,做出大軍駐守的樣子!」

  「諾!」

  軍令一下,整個碼頭瞬間就動了起來。原本停泊在港灣里的幾十艘戰船,一艘接一艘地緩緩駛離了碼頭,士兵們在船上忙碌著,把一面面旗幟插上桅杆。

  船帆揚起,旌旗獵獵,不過一個時辰,就在江面之上,列出了一道橫江的防線。

  于禁轉頭對著馬謖道:「幼常,你看,這陣勢如何?就算是我遠遠看去,也要心裡打鼓,更別說那驚弓之鳥的陸遜了。」

  馬謖望著江面,欣慰地點點頭,「將軍安排得妥帖,有這道防線在,陸遜就算來了,也會方寸大亂。」

  于禁的目光在江面上停留了片刻,隨即收了回來,問道:「幼常,這是————還有什麼安排?」

  馬謖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只是道:「將軍稍等,還有件事,要和將軍商議。」

  他讓親兵將之前搬出城的那些財物,裝到了一艘船上。

  這些財物之前為了迷惑呂蒙,只是一個障眼法,在王凱等人燒船的時候,就已經被抬到了岸上。

  馬謖可沒有那麼敗家,讓這些財物和船隻一起葬身火海。

  裝完之後,馬謖檢查了一下,覺得還不太夠,又讓人從城中搬來了一些。

  就在于禁疑惑之際,馬謖開口了,語氣非常認真:「將軍,如今江陵戰事已定,先前離開的那兩萬將士,他們還在漢水北岸等著我們。我想請將軍和我一起,去送一送他們。」

  于禁難以置信地看著馬謖,眼睛瞬間就紅了。

  他怎麼也想不到,如此時刻,有一大堆的事情要處理,可馬謖卻還記掛著那兩萬北歸的將士。

  馬謖要親自送一送那些弟兄們,而且還帶上了這麼多財物。

  這顯然,是要送給那些將士的。

  「幼常————這邊還有這麼多事,你怎麼能離開呢?」

  「無妨。」

  馬謖擺了擺手,「駕船攔江的陣勢已經布下,王才、謝雲也已經去了夷陵,陸遜就算要撤軍,也需要一些時間。江陵這邊,有潘從事坐鎮善後,有你留下的將領駐守,萬無一失。我和你去去就回,耽誤不了什麼事。」

  停頓了一下,他無比鄭重地說道:「大家替我守住了江陵,我一定要送送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