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道:「北方收的新麥做的,標兒這孩子還說要在北方種下大片的麥子。」
常遇春道:「嗯,吃著香。」
「徐達今年九月就會返程,最遲十月就能到應天,回來過個年,這一次打完要歇兩年了。」
常遇春道:「北方大戰打了兩年半,軍中疲敝,該休養一段時間。」
「咱妹子說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難,這各地的行省建設也要好好整理整理,朝中一堆事!」朱元璋每每說起,便覺得一陣腦子疼,道:「咱還不如做個田舍翁,那多舒坦啊。」
說著說著,聽到了身邊的呼嚕聲。
朱元璋側目看去,常遇春這個老匹夫竟然說著說著,就睡著了,連餅都剩了半張,沒有吃完。
朱元璋又道:「老常?」
常遇春的鼾聲依舊此起彼伏,叫了好幾次都沒有反應。
朱元璋收起魚竿道:「讓他睡著吧,不要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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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侍回道:「是!」
當常遇春感受到一些涼意醒來時,已是黃昏,他見到了坐在身邊的太子,女兒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玄武湖邊。 「爹,標哥說明年會有好多海外小國來朝賀。」
常遇春用湖水洗了洗臉,也精神了不少。
眼看天色也不早了,常遇春道:「回家了。」
常妹有些不捨得離開,朱標道:「等我們成婚之後,就住在一起了,不急這兩年。」
「嗯。」
見到女兒重重點頭應了一聲,常遇春又見到了太子桌邊的一籃子包子。
常妹道:「爹,回家。」
夕陽下,朱標站在湖邊,看著夕陽將這片湖染紅。
夜裡坤寧宮前,一家人正在用飯,馬皇后照顧著孩子們用飯,朱標則坐在父皇身邊,說著海外小國朝賀的事。
朱元璋道:「如此說來倭寇不僅僅襲擾我們,還襲擾琉球與高麗?」
朱標道:「是啊,都十分厭惡倭寇。」
「真該滅了他們。」 「待我們的火炮造夠了,便足矣。」
說起海外諸國的地理位置,其實高麗與琉球可以包圍倭寇。
且高麗毗鄰遼東,甚至可以攻打納哈出的後方,這也是個絕佳的機會。
朱元璋道:「好,標兒列國使臣前來應天,諸多事宜你要主持。」
「是。」
弟弟妹妹吃得快,父皇平時還要飲酒,因此吃得慢了一些。
朱標倒不喝酒,只是坐在父皇身邊,陪著用飯。
「老常與咱說玄武湖的魚太多也不好,讓咱抓一些出去。」
馬皇后道:「此事我來安排。」
飯桌上,朱標又與父皇說著如今的倭寇島形勢,倭寇島的勢力十分鬆散,且多數以劫掠為生,而懷良親王死後,北方的大名就開始想向南吞併懷良的地盤。
這是水師留在倭寇島的眼線送來的消息,甚至倭寇內部還有人揚言,要報仇。
一聽要去玄武湖抓魚,最高興的便是朱棣。 「大哥,我也想去抓魚。」
「你抓什麼魚,你要讀書。」
朱棣央求道:「我跟著李夫子讀書,我覺得自己都快讀傻了。」
朱元璋神色嚴肅道:「不行,你要好好讀書。」
「可是……」
朱標道:「等大本堂下課了,就帶你們去抓魚。」
「謝謝大哥。」朱棣說完又覺得不對,回頭又道:「謝謝父皇。」
看到朱棣這機靈勁,朱元璋低聲道:「你看看這小子,讓他讀書,這小子還覺得遭罪。」
「你與咱來。」
朱標站起身跟著父皇走入坤寧宮內,在桌上放著一捲紙,紙張上所寫的便是一個個人名,以及各種爵位。
「咱與你母后商量了很多次,還有好幾個沒有定下來。」
朱元璋喝了一口茶水道:「封賞的事確實要給一些消息了,也不能總這樣拖著,咱想著這件事就我們一家人關起門來商量。」 看到父皇喝著濃茶,朱標道:「夜裡喝這麼濃的茶,對身體不好。」
朱元璋擺手道:「國事這麼多,咱怎敢懈怠啊。」
馬皇后正在抱著小女兒聽到父子兩人的話語,道:「我覺得魏國公挺好,就讓徐達封一個魏國公。」
朱元璋道:「標兒,你覺得呢?」
朱標回道:「就魏國公。」
「好。」朱元璋提筆在紙上寫下徐達的爵位,又道:「歲祿五千石,子孫世襲。」
馬皇后點頭,沒有反對。
之後是常遇春,朱元璋道:「伯仁該如何賞賜?」
馬皇后一聽是自己親家的封賞,又道:「等標兒成婚後,他們家的爵位還要再加一等。」
「嗯。」朱元璋頷首,再道:「封宋國公如何?」
朱標想著在後世的史書中,常叔叔在北伐途中英年早逝,後來朝廷將他的兒子封為鄭國公,之後又追封了開平王。
朱標的目光看著一個個的爵位,將寫著鄭國公的一張紙從牆上取了下來,遞給父皇。 朱元璋接過這張紙,看著紙上的鄭國公三個字,神色鄭重道:「決定了,可不能改了。」
朱標道:「就鄭國公,歲祿兩千石。」
「嗯。」
朱元璋頷首。
眼看著外面孩子們的嬉鬧聲也消停了,馬皇后道:「標兒你先帶著孩子們去休息吧。」
「是。」
當太子帶著孩子們離開,馬皇后將睡著的小女兒放在一旁的榻上,又想著先前丈夫的話語,說是定下就不改了,以他朱重八的性子,這話多半是不能信的。
朱元璋低聲道:「咱標兒主意倒是挺大,一開口就是一個國公,還歲祿兩千石。」
馬皇后道:「這個封賞不過分,也該有的。」
朱元璋又說起了今天在玄武湖邊,常遇春說過的話。
馬皇后道:「標兒,當真這麼說?」
「伯仁不會與咱說假的。」 馬皇后收拾著書桌,一邊道:「這樣也好,這孩子以後不容易被人欺瞞。」
「嗯,咱也這麼覺得,以後咱殺人會更乾脆些。」
紙上還有一長串名字,朱元璋光是看著就覺得煩得慌。
馬皇后將名冊又合上,道:「怎麼,又不看了?」
朱元璋道:「等各地田冊都發來應天了,再做打算吧。」
馬皇后又道:「你可還記得楊思義當初與你說過的話,你忘了,標兒這孩子可不會忘,這孩子自小就記性好,又心細如髮。」
「咱會讓功臣少得田地,會多給他們金銀,咱如今多的是金銀。」
翌日,天剛亮,今天依舊不用早朝,朱標就陪著三小只在大本堂讀書。
相較於宋濂講課的枯燥,其實李希顏講課還更生動一些,他將一些歷史典故講得很有意思,如今正在說的是唐太宗李世民與北方突厥之間的戰事。
宋濂所講都是五經,而李希顏講述的多是史書上的故事。
朱棣道:「夫子,李世民很厲害嗎?」
言語中,好似朱棣要與李世民比一個高低。 李希顏道:「史書上的人一個比一個厲害,還有一位叫霍去病。」
朱標坐在大本堂,目光看著專心聽講的三小隻,而這位夫子從李世民講到了霍去病,越講越有興致。
以前朱標覺得李希顏這位「老儒」應該與宋濂是一樣的人,如今來看久居山裡的李希顏,其實也是一個見識很廣的人。
他不僅僅知道中原各地的風俗與氣候,還知道各地的風土人情,對史書也頗為了解。
依照他的所長,他給三小隻所講的課,可以分為三門,一門是歷史,一門是地理,至於第三門應該是各地的水土與人文。
而宋師所教的,可以歸類為思品課,教授孩子們禮法與道理。
宋師教出來的孩子應該是善良的。
而這位李希顏所教的應該是理想,他將霍去病的故事講得波瀾壯闊,聽得三小隻心馳神往。
尤其是說到霍去病二十一歲就封狼居胥,朱棣道:「好!我以後也要成為這樣的人。」
靜兒道:「四哥之前還說唐太宗厲害呢,現在又說霍去病厲害,四哥到底要學誰呀?」
「我……」朱棣一抬下巴,道:「我都學。」
靜兒又道:「一天到晚書都看不了幾頁,還學這學那兒的,呵呵……」 朱橚道:「我覺得四哥的理想很好,男兒當有此壯志。」
「對!」朱棣攬著朱橚的肩膀道:「我們兄弟齊心!」
朱橚重重點頭道:「嗯!」
李希顏搖了搖手中的鈴鐺,「今天就講到這。」
「謝夫子。」三小隻齊齊站起來行禮。
當孩子們離開之後,朱標還坐在大本堂內。
李希顏旁若無人地看著書,每天看書的時光是他覺得最舒服的時候,大本堂的書很多,甚至還有很多外面都看不到的孤本。
「夫子,今天講得很好。」
李希顏抬眼道:「臣教書育人自然盡心盡力。」
父皇與母后的眼光還是很好的,這位李希顏是第一位敢打皇子的老師,但這位老師確實值得這個家鄭重以對,這是一位好老師。
不多時,就到了飯點,有內侍腳步匆匆端來了飯菜,卻見到大本堂的上座正坐著太子。
他見太子在這裡,有些遲疑,打算先把飯菜遞給太子,飯菜還未遞到太子面前,太子卻已站了起來。 「我帶著弟弟妹妹去用飯了,夫子午後可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