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走出建築，向惡魔城走去。
巴納姆留下的地圖，標註了進入城市的通道。
一人一貓兩個還魂屍，走在大路上。
沿途喬野感受到了許多強大的氣息，甚至有些視線還短暫注視過他們。
但沒有惡魔阻攔。
不僅如此，喬野還察覺到，今天的氣氛，和昨天不太一樣。
路面上三三兩兩，還有些別的還魂屍蹣跚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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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速度很慢，卻很堅定，向著紐奧良走去。
「簡直像是在朝聖一樣。」喬野忍不住心想。
終於，惡魔城近在眼前。
紐奧良已經死了。
這句話喬野在心裡默念過很多遍。
但真正站在惡魔城的大門前時，他才明白這句話的重量。
曾經通往法語區的主幹道，如今被一道黑色的城牆攔腰斬斷。
如同從土地中長出一樣——
黑色的石磚上爬滿暗紅色的紋理，像是凝固的血管。
裂開的地縫裡湧出暗紅色的光，空氣中瀰漫著硫磺和血腥的混合氣味。
城門上方，有一行猩紅的文字——
【主的歸主，魔的歸魔】
跨過城門的那一刻，喬野感覺到了變化。
空氣變重了，溫度升高了。
一種黏膩的觸感從皮膚滑過，像有看不見的膜把他包裹起來。
紐奧良還在。
但已經不是人類的紐奧良了。
聖路易斯大教堂的尖頂被削去一半，斷口處插滿了黑色的旗幟。
旗幟上繡著扭曲的符號，在風中獵獵作響。
每根旗幟上，都蹲著一隻巨大的黑鳥。
它們有人的臉，烏鴉的身體，正低頭俯視著城市的一切動靜。
傑克遜廣場中央的雕像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棵巨大的枯樹。
那樹有三十米高，枝幹向四面八方伸展，每一根枝條上都掛滿了東西——
褪色的照片，燒焦的信件，破碎的玩偶，生鏽的懷表……
喬野的【神秘學學識】在此刻發動——
【亡者紀念樹】
【在扭曲的巫毒教傳說里，每一個亡魂都有屬於自己的紀念物。還魂節那天，他們會回來取走它們。】
喬野看著那棵樹。
風一吹，千萬件遺物輕輕搖晃，像無數隻手在招手。
樹的周圍，密密麻麻跪滿了人。
是人。
至少曾經是人。
他們有人的輪廓，但皮膚黢黑，即便長著白人或亞裔的五官。
身上塗滿白堊紋路，如同喬野曾經見過的【博科之妻】。
那些人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口中念念有詞。
聲音混在一起，聽不清具體內容，但狂熱的氣息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獵魔學識】給出信息——
【惡魔眷屬】
【信仰惡魔的人類，會向他們信仰之物發生異化。】
看到這一幕，喬野猛然反應過來。
「等等……」
他低聲對西耶娜說，「今天不會是什麼特殊的日子吧？」
這場面確實有點太盛大了。
「不知道喵……」西耶娜也只是搖頭。
喬野和西耶娜貼著牆根走。
沒有人看他們。
兩個還魂屍，最底層的存在，不值得關注。
他們穿過廣場邊緣。
越往深處走，建築的形態就越奇怪。
有些房子的牆上掛滿了乾屍。
那些乾屍被擺成各種姿勢——
有的坐著，有的站著，有的像是在跳舞。
前面是一個更大的廣場。
廣場中央，立著一尊神像。
它有八條手臂，每隻手裡握著不同的物件——
刀、骨、鼓、蛇、頭骨、蠟燭、羽毛、鈴鐺。
它的臉有三個，有著不同的表情。
這裡的人更多。
幾百人，上千人，像一片黑壓壓的潮水。
他們用手裡的骨頭棒敲擊地面，一下一下，敲出某種節奏。
有人割破手腕，流出鮮血，接在碗裡。
旁邊的人接過碗，用手指蘸著血，在跪著的人額頭上畫符。
鼓聲。
念咒聲。
腳步聲。
混在一起，嗡嗡嗡，像無數隻蒼蠅在耳邊盤旋。
直到一個穿著白袍的老婦人走出來。
她的臉上塗著白色的骨粉，眼眶周圍畫著紅色的圈，嘴唇塗成黑色。
她的手裡握著一根蛇杖，蛇杖上纏著一條正在吐信的黑蛇。
老婦人開口。
聲音不大，但整個廣場都安靜了。
「洛阿在聽。」
身後那上千人齊聲回應：
「在聽！」
「亡者在看。」
「在看！」
「今天是還魂節。」
「還魂節！」
「門要開了。」
「門要開了！」
那聲音像潮水，一浪一浪涌過來。
喬野站在廣場邊緣，看著這一幕。
西耶娜蹲在他腳邊，一動不動。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身後搭在喬野肩上。
「你們兩個，怎麼還在這兒？」
喬野轉身。
那是一個男人。
他赤裸的上身塗滿了骨粉，臉上戴著木雕的面具，面具的眼眶裡塞著兩顆紅色的玻璃球。
手裡握著一根骨頭棒，棒子上綁著羽毛。
他歪著頭，打量著喬野。
「新來的還魂屍？」
喬野沒說話。
那個男人又看了一眼喬野腳邊的西耶娜。
「貓也有？」
他忽然笑了。
那笑聲從面具後面傳出來，悶悶的。
「有意思，洛阿會喜歡新東西。」
他轉身，朝廣場中央指了指。
「去那邊站著，儀式快開始了，所有亡者都得在場，不然——」
他頓了頓。
「不然洛阿會不高興。」
喬野轉過身，一瘸一拐走過去。
老婦人手中蛇杖一頓，整個廣場陷入一片死寂。
然後，她背後的神像從底部打開。
一個栩栩如生的結晶像，升了起來。
看到那個結晶像時，喬野瞳孔瞬間收縮。
那是他父親！
自己深入濃霧尋找的目標。
就在他眼前，相隔不到一個廣場！
老婦人一臉虔誠，來到結晶像面前。
「我們找到了完美軀體。」
她說，「今天，你們都將見證主的還魂！
「不過在此之前，先讓我們迎接遠方尊貴的客人。
「打開——
「天堂之門！」
話音落下。
天上的雲層忽然打開了。
血色天幕從中分開，露出後面那片從未見過的純白。
光從那裡湧出來。
然後，祂們出現了。
從遠處看，就像是長著翅膀的人類，正從天空降臨。
祂們有著完美無瑕的五官，性別難辨，皮膚如同大理石般高潔。
手捧經文，背生潔白雙翼，繡著金線的白袍，不染塵埃。
他們的眼睛緊閉著，臉上沒有表情。
只有超越了喜怒哀樂的慈悲與憐憫。
【天使】。
喬野的【神秘學學識】，認出了那些存在。
此刻，萬千天使緩慢降落。
像某種不可違逆的天命，正在降臨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