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暗流涌動
天還沒亮,宋誠就醒了。
他摸出手機看了一眼—一五點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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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外面黑漆漆的,蟲鳴聲比半夜小了一些,大概是快天亮了。
他坐起來穿衣服,動作很輕,沒弄出什麼聲響。
阿胖的鼾聲從隔壁帳篷傳過來,一聲接一聲,沒斷過。
宋誠鑽出帳篷,涼風灌進來,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篝火昨晚燒盡了,只剩一堆白灰,在晨光里泛著冷白色。
宋誠從木屋裡拿出那口大鍋,架在火上,添了水,生了火。
火苗蹄起來,舔著鍋底,里啪啦地響。
他淘了米,切了半塊臘肉,一起扔進鍋里。蓋上鍋蓋,讓它慢慢熬著。
然後他往古河道那邊走。
天光從黑變灰,從灰變藍。
林子裡的鳥開始叫了,一隻先叫,然後一群跟著叫。
他走到設備那邊,蹲下來,先檢查了水泵。
油夠,進水管和出水管接口擰緊了,沒有鬆動。
又走到水槽旁邊,用手摸了摸那些焊點,涼了,滑溜溜的,沒有裂紋。
他蹲下來,從水槽末端的縫隙里摳出一小片殘留的沙金,放在手心裡,金燦燦的。
「這是什麼?」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宋誠轉過頭,阿珍站在他身後,隔了兩三步,手裡拿著一把茅草,顯然不是來幹活的,是來看的。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獸皮外套,頭髮扎得整整齊齊,眼睛盯著他手心裡那片金色的東西。
「你怎麼來了?」宋誠問。
「睡不著。」
阿珍走過來,蹲在水泵旁邊,伸出手指摸了摸鑄鐵的外殼,又縮回去了,「涼的。」
「話說,神,這到底是用來做什麼的?」
「我看你們每一天都在圍著這個東西轉。」
阿珍微微歪著頭,端詳著眼前這塊鐵疙瘩,她不知道鋼鐵的概念,只知道這玩意又輕薄又堅硬。
「鐵的,當然是涼的。」宋誠站起來,指了指水泵,「這個是抽水的,從河裡把水抽上來。」
又指了指水槽,「水從那裡流下來,帶著沙子石頭一起走。」
「輕的被沖走了,重的留下來,金子重,所以沉在底下。」
他蹲下來,用手在槽底比劃了一下,「最後落在這裡,用這個毯子收集起來」
阿珍跟在他身後,蹲下來,看著那條礦毯,伸出手指按了按,毛茸茸的。
「那些沙子石頭裡,怎麼知道哪個是金子?」
宋誠把那片沙金放在她手心裡。
「這個就是金子。」
「你看,顏色不一樣,發亮,沉。」
阿珍低下頭,盯著那片小小的金色顆粒,看了很久,用指尖輕輕撥了一下,金色的顆粒在她掌心滾了半圈。「好小。」
原來這就是他們這些天所追求的東西,在阿珍眼裡跟其他的礦物並沒有差距。
「積少成多。」
宋誠把那片沙金拿回來,放進貼身的口袋,「昨天挖了一百多克,全部加起來就這麼一小撮。」
他用手比了個大小。
阿珍看著他的手勢,點了點頭。
她站起來,走到水槽的進料口旁邊,看著那個鋁製的料斗。
「土料從這裡倒進去?」
「對,水一衝,細的往下流,粗的留下來。」
宋誠指了指料斗底部的篩網,「石頭太大的,這裡就攔住了,隔一會兒清理一次。」
阿珍點了點頭,蹲下來,把水槽上卡著的一小塊石頭撿出來,扔到一邊。
動作很自然,像是幹了很久一樣。
宋誠看了她一眼,從口袋裡又掏出那片沙金,攤在手掌上。
「這些金子,是我的力量來源。」他說,「有了它們,我才能來來回回,才能拿到更多的工具和糧食,沒有它們,我就只能待在這裡,和你們一樣。」
阿珍盯著他手心裡那片金色的東西,眼睛亮了一下。
「所以您要挖很多很多的金子。」
「對。」
「挖夠了,就能帶更多的人過來?」
「能。」
阿珍沒再問。
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身往營地的方向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鍋里的粥快糊了。」
宋誠愣了一下,趕緊往回走。
走到營地的時候,粥已經煮得濃稠了,鍋底有一點點糊味,但不算嚴重。
他把鍋從火上端下來,用勺子攪了攪。
阿胖從帳篷里鑽出來,頭髮亂糟糟的,鼻子吸了吸,走到鍋邊上蹲下來。「神,今天吃粥?」
「嗯,去叫他們起來。」
阿胖一個一個帳篷去拍。
阿岩出來了,柱子和石頭出來了,大山和小魚也出來了。
六個人圍在篝火邊上,一人一碗粥,蹲著吃。
大山和小魚端著碗,吃得小心翼翼。
阿胖呼嚕呼嚕地吃,吃完一碗又去盛了一碗。
阿珍端著碗,吃得慢,每一口都吹涼了才送進嘴裡。
吃完,宋誠把碗收起來,用水沖了沖,摞在木屋門口。
他轉過身,看著那六個人。
「今天還是跟昨天一樣。」他說,「阿珍,你和小魚去農田。」
「看看苗有沒有出來,草拔一拔,水澆一澆。」
「注意四周,有什麼不對勁的就回來。」
阿珍點了點頭,看了小魚一眼。
小魚放下碗,站起來,跟在她身後。
兩個人往北面走了,阿珍在前面,步子不大但很穩,小魚跟在後面,瘦瘦的,像一根被風吹著走的竹竿。
宋誠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想起了那片農田。
玉米種下去快一個星期了,應該抽芽了。
土豆慢一些,大概也冒頭了。
得找個時間去看看。
他轉過身,看著剩下的五個人。
阿胖、阿岩、柱子、石頭、大山。
五個人,加上他自己,六個。
「走吧。」他說。
六個人往古河道走。
天已經大亮了,陽光從林子後面爬上來,把整條古河道照得明晃晃的。
宋誠走到水泵旁邊,蹲下來,按了幾下油泵,握住啟動繩,一拉。
發動機吭哧了一聲,沒著。再拉一下。
突突突突地響起來了。
出水管咕嚕咕嚕地響,一股渾水從管口噴出來,衝進水槽上端,濺起一片水花。
阿胖拿起鏟子,跳進坑裡。
大山跟著跳進去。
兩個人一左一右,開始挖。
阿岩推著小車運土。
柱子蹲在料斗旁邊撥料。
石頭蹲在水槽末端看著礦毯。
宋誠蹲在水槽末端,開始淘洗。
第一盤,第二盤,第三盤。
他手上的動作不快不慢,每一次晃動都讓盤裡的砂子重新分布,黑色的重砂在盤底慢慢散開,金色的顆粒露出來。
太陽從林子後面升起來,越來越高,越來越亮。
古河道上,水泵的突突聲,鏟子插進土裡的沙沙聲,石頭在料斗里碰撞的咔咔聲,水槽里水流的嘩嘩聲,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嘈雜,但又有一種奇怪的節奏。
林子深處的暗處,幾個人影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他們身上披著樹葉編的蓑衣,從頭蓋到腳,和周圍的灌木混在一起。
其中一個抬起頭,露出一雙眼睛,往古河道那邊看了一眼。
他看見了那台水泵,看見了那條水槽,看見了坑裡那兩個揮舞鏟子的人,看見了水槽末端蹲著的那個人。
他趴在地上,心跳很快,但呼吸壓得很低。
他旁邊還趴著兩個人,也是同樣的姿勢,同樣的蓑衣,同樣的眼睛,盯著古河道那邊,一動不動。
他們在等。等天黑,等那個人離開。
太陽慢慢往西邊挪。
古河道上的影子從短變長,又從長變短,又變長。
水泵的突突聲響了一整天,沒停過。
鏟子插進土裡的聲音響了一整天,也沒停過。
宋誠蹲在水槽末端,淘了一整天,手腕酸了,腰直不起來了,但他沒停。
他往林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天快黑了,林子裡的光線暗得很快,從灰藍變成灰黑。他看了幾秒,什麼都沒看見。
但他知道,有人在裡面。不是看見的,是感覺到的。
風從林子裡吹過來,帶著松針和泥土的味道,和平時一樣。
但今天的風裡,多了一點什麼東西。
說不上來,就是不一樣。
他轉回頭,把碗底的沙金裝進玻璃瓶,塞緊口子,放進口袋。
「收工。」
六個人往營地走。
太陽已經挨著山頂了,把整條古河道照成金紅色,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很長。
宋誠走在最後面,走幾步,往林子裡看一眼。
什麼都沒看見。
但【獵手本能】在這一刻被觸發。
宋誠知道,他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