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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戰場

  子彈落下的地方炸開一個大坑。

  雪被掀飛,泥土翻湧,碎石四濺。

  張陽趴在一棵樹後面,盯著那個坑,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那子彈的威力比戰場上那些步槍大得多,不是大一點,是大十倍、大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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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能把地面出一個幾米寬的坑,在怪談力量的加持下,已然具備了可以破開張陽幾人防禦的能力。

  契訶夫趴在他左邊,老人趴在他右邊。

  三個人誰都沒說話,誰都不敢動。

  雪原上安靜得可怕,只有風在吹,只有雪在飄,只有那些樹在嘎吱嘎吱地響。

  張陽試著用傳音。

  「別動。它在找我們。」

  契訶夫的聲音在他腦子裡響起來,壓得很低。

  「什麼東西?」

  「不知道。但它的槍法很準,准得不正常。」

  老人沒說話,但張陽能感覺到他在發抖。

  過了大概幾分鐘,又是一槍。

  子彈打在張陽藏身的那棵樹上。

  那棵樹從中間斷開,上半截轟然倒下,砸在地上,濺起漫天的雪。

  張陽在槍響之前他就動了,滾到另一棵樹後面。

  子彈擦著他的肩膀過去,衣服被撕開一道口子,血滲出來,疼得他直咧嘴。

  契訶夫的聲音又響起來。

  「你受傷了?」

  「皮外傷。」

  張陽按住肩膀,血從指縫裡滲出來。

  「它太快了。我剛動,它就追過來了。」

  老人終於開口了。

  「它在預判。」

  張陽愣了一下。

  「預判?」

  老人的聲音在發抖。

  「它不是看見你才開槍。它是預判你要去哪兒,提前開槍。你剛動,子彈就到了。」

  契訶夫罵了一句。

  「這怎麼打?它預判我們,我們連它在哪兒都看不見。」

  張陽沒說話,但這個狙擊手的預判准得離譜,准得像能讀心。

  它在雪原的某個地方,在那些樹後面,在那些石頭後面。

  它看著他們,等著他們動,然後開槍。

  張陽從懷裡掏出一件衣服,往外一拋。

  子彈瞬間貫穿了那件衣服,打在後面的樹上。

  那棵樹攔腰折斷,轟然倒下。

  張陽盯著子彈飛來的方向,什麼都沒看見。

  只有雪,只有樹,只有那些灰濛濛的光。

  契訶夫傳音過來。

  「看見了嗎?」

  「沒有。」

  老人忽然開口。

  「別用傳音了。」

  張陽愣了一下。

  「為什麼?」

  「它能聽見。」

  話音還沒落,一顆子彈打在老人藏身的樹上。

  那棵樹炸開,木屑飛濺。

  老人從樹後面滾出來,撲到另一棵樹後面,動作很快,但子彈追著他,打在他剛才滾過的地方,雪地上炸開一個大坑。

  契訶夫罵了一聲。

  「這他媽什麼怪物!」

  連續幾槍子彈打在三人藏身的樹上,一棵接一棵,樹倒了一排。

  張陽從樹後面滾出來,撲到一塊石頭後面。

  契訶夫從另一邊滾出來,撲到另一塊石頭後面。

  老人從雪地里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跑向一棵樹。

  子彈追著他,打在他腳後跟,雪地上炸開一個個坑。

  張陽趴在石頭後面,大口喘氣。

  肩膀上的傷口還在流血,渾身都是汗,衣服濕透了,貼在背上,冰涼。

  契訶夫的聲音傳過來,這次沒用傳音,是直接喊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很急。

  「張陽!你認識的人里,有沒有那種特別厲害的狙擊手?」

  張陽愣了一下。

  「什麼?」

  契訶夫的聲音更急了。

  「就是那種,在雪地里,一個人,一把槍,能幹掉幾百個敵人的那種!」

  張陽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名字。

  「西蒙·海耶。」

  契訶夫的聲音停了。停了很久。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

  「白色死神。」

  老人從樹後面探出頭,臉色慘白。

  「你們在說什麼?」

  契訶夫沒回答他。

  他看著那片雪原,看著那些樹,看著那些灰濛濛的光。

  他的眼睛裡有恐懼,也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

  「1939年,冬季戰爭。一個人,一把槍,殺了五百多個敵人。蘇聯人叫他白色死神。他們用炮轟,用飛機炸,用狙擊手對狙。沒人能抓到他。他藏在雪地里,藏在樹後面,藏在那些看不見的地方。開槍,殺人,消失。開槍,殺人,消失。蘇聯人怕他。怕得要死。他們派了最好的狙擊手去殺他,都被他殺了。後來他們用炮彈把他炸傷了,以為他死了。但他沒死。他活下來了,活到九十多歲。」

  他頓了頓。

  「他是人類。不是修士,不是怪談。是人類。但那些蘇聯人說,他不是人。是死神。」

  張陽看著那片雪原。

  那個狙擊手還在那兒,在那些樹後面,在那些石頭後面,在那些灰濛濛的光里。

  它在等,等他們動,等他們犯錯,等他們死。

  老人忽然開口。

  「它不是西蒙·海耶。」

  契訶夫轉頭看他。

  「那是什麼?」

  老人的聲音很沉。

  「是怨念。是那些被西蒙·海耶殺死的人的怨念。五百多個人,五百多條命。他們死了,但他們不甘心。他們的怨念聚在一起,變成了這個東西,它在重複西蒙·海耶做過的事,開槍,殺人,消失,永遠都不會停。」

  張陽看著那片雪原,那顆子彈又來了,打在他藏身的石頭上。

  石頭炸開,碎片四濺。他從石頭後面滾出來,撲到另一棵樹後面。

  子彈追著他,打在他剛才滾過的地方,雪地上炸開一個個坑。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氣。

  肩膀上的傷口裂開了,血滲出來,染紅了雪。

  契訶夫從另一邊衝過來,撲到他旁邊。「你沒事吧?」

  張陽搖搖頭。

  「它太快了。」

  契訶夫看著那片雪原。

  「那怎麼辦?」

  張陽沒說話,他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能這麼等下去。

  它不會停,那些子彈不會停,那場戰爭不會停。

  他們得想辦法,得反擊,得找到它,得殺了它。

  他深吸一口氣。

  「你們掩護我。」

  契訶夫愣了一下。

  「你要幹什麼?」

  張陽盯著那片雪原。

  「我去找它。」

  老人從樹後面探出頭。

  「你瘋了?它會打死你的。」

  張陽沒回答。

  他只是盯著那片雪原,那些亡魂飄過來,從四面八方,從那些看不見的地方。

  它們鑽進雪裡,鑽進樹里,鑽進那些石頭裡。

  它們在幫他找。找那個狙擊手,找那把槍,找那些藏在雪地里的怨念。

  過了一會兒,他感覺到了。

  在那邊,在那棵最高的樹後面,在那片最深的雪裡。

  它在看著他,在瞄準他,在等著他動。

  張陽站起來。契訶夫去拉他,沒拉住。

  張陽站在雪地里,站在那片灰濛濛的光里,站在那顆子彈的瞄準線上。他看著那棵樹。

  槍響了。

  子彈飛過來,快得看不清軌跡,張陽沒躲,他抬手,馭鬼幡飛出。

  那些亡魂湧出來,化作一道黑牆擋在他前面,子彈打進去,黑牆裂開,那些亡魂尖叫著四散飄飛。

  但子彈停了。

  張陽衝出去,那棵樹越來越近,那個狙擊手越來越近。

  又一顆子彈飛過來。他沒躲,馭鬼幡再揮,黑牆再起,子彈再停。

  他衝到那棵樹前面。

  樹後面什麼都沒有。

  只有雪,只有風,只有那些灰濛濛的光。

  但他感覺到了。它在這兒,在他面前,在那片雪裡,在那道光里。

  他抬手,青萍劍出鞘。

  劍光落下,斬在那片雪上。

  雪炸開,露出一把槍。

  老式的步槍,木質的槍托,長長的槍管。

  槍身上全是彈痕,全是焦黑的印記,全是那些死去的人留下的怨念。

  張陽握著劍,看著那把槍。

  它躺在那兒,一動不動。但它還在看著他,還在瞄準他,還在等著他動。

  他舉起劍,劍光落下。

  那把槍碎成兩半,碎片四濺,化作黑煙,消散在風裡。

  雪原安靜了。

  那些槍聲停了,那些子彈停了,那些灰濛濛的光散了。

  風還在吹,雪還在飄,樹還在嘎吱嘎吱地響。

  但沒有槍聲了。張陽站在那棵樹下,大口喘氣。

  肩膀上的傷口還在流血,渾身都是汗,衣服濕透了,貼在背上,冰涼。

  契訶夫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死了?」

  張陽點點頭。

  「死了。」

  契訶夫看著那把槍消失的地方。

  「白色死神。殺了五百多個人。連死了都在殺人。」

  張陽沒說話。他只是看著那片雪原。

  那個狙擊手不在了,那些怨念散了,那場戰爭結束了。

  老人從樹後面走過來,看著張陽。

  雪原安靜了。

  風還在吹,雪還在飄,那些樹還在嘎吱嘎吱地響。

  但沒有槍聲了。張陽站在那棵樹下,大口喘氣。

  肩膀上的傷口還在流血,渾身都是汗,衣服濕透了,貼在背上,冰涼。

  契訶夫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死了?」

  張陽點點頭。

  「死了。」

  契訶夫看著那把槍消失的地方,沉默了很久。

  張陽抬頭,他看見了那些飛彈。

  它們從灰白色的裂縫裡鑽出來,不是一顆,是一群,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拖著長長的尾焰,發出刺耳的尖嘯,像一群撲向獵物的鷹。

  老人的臉白了。

  「快跑!」

  三人轉身就跑。

  跑過那棵斷掉的樹,跑過那些炸開的坑,跑過那片被血染紅的雪。

  飛彈落下來了。

  第一顆落在他們身後。

  張陽被氣浪掀飛出去,摔在雪地里,耳朵里嗡嗡響。

  那些飛彈像雨點一樣落下來,一顆接一顆,一片接一片。

  大地在顫抖,天空在燃燒,整片雪原都在沸騰。

  又一顆飛彈落下來,就在他們前面。

  契訶夫跑在他後面,喘得像一台破風箱。

  「往哪兒跑!」

  張陽沒回答,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跑,往那些飛彈落得少的地方跑,往那些還沒被炸毀的地方跑,往那些還有樹、還有石頭、還能藏人的地方跑。

  老人跑不動了。

  他摔在地上,爬起來,又摔下去。

  張陽回頭,跑過去,把他從地上拽起來。

  「走!」

  老人搖頭。

  「走不動了。」

  張陽沒理他,拽著他的胳膊,繼續跑。

  又一顆飛彈落下來,就在他們旁邊。

  氣浪把三人掀飛出去。

  張陽抬起頭。

  那片雪原已經不存在了。

  只有坑,只有碎石,只有那些還在燃燒的樹。

  灰白色的裂縫還懸在頭頂,正在緩緩縮小,像一張正在合上的嘴。

  那些飛彈就是從那裡來的,從那張嘴裡,從那道裂縫裡,從那些怨念里。

  老人靠在張陽身上,看著那道裂縫。

  「它走了。」

  張陽沒說話。

  契訶夫從地上爬起來,站在他們旁邊,看著那片廢墟。

  「走吧。」

  張陽扶著老人,一步一步往前走。

  契訶夫跟在後面,一瘸一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