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臨的斜陽正在西沉,奧柏倫·馬泰爾憎恨的獅子們的慶典才剛剛開始。
「讓慶典開始吧!」
高台上的男孩高聲宣布。
道朗·馬泰爾親王的弟弟落座於指定位置,竭力掩飾不快。
「光用眼神可殺不了人,只會暴露你自己。」艾拉莉亞借著嘈雜的聲浪在他耳邊低語,「要把注意力放在比蘭尼斯特那副嘴臉更愉快的事情上。」
「在這個臭氣熏天的城市裡,還能想什麼別的?」
「當然是今晚的樂子啦!」艾拉莉亞故意提高音量,「卡塔雅那兒有的是頂尖美人兒,我敢肯定,連你都能找到點特別的。」
紅毒蛇忍不住微笑起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眼下他根本沒法在這裡實施計劃,只能等待。
又一次等待。
十六年前,當渡鴉從君臨帶來噩耗時,他就該採取行動。
烏勒家、布萊蒙德家、托蘭家都準備支持他擁立韋賽里斯王子,可他沒有。
他聽從了道朗的勸告,退讓了,接受了瓊恩·艾林強加給他們的妥協。
他們用榮譽、尊嚴和復仇的權利,換來了二十年的免稅期……
「這能讓我們做好準備。」
道朗當時是這麼說的,而他相信了哥哥。
前往布拉佛斯之行,與威廉·戴瑞爵士以及那位年輕王子的會面,曾讓他看到一線希望。
奧柏倫將婚約和結盟的承諾帶回陽戟城,準備返回布拉佛斯……
「我們還沒準備好。」道朗當時是這麼說的,而他咬緊牙關,相信了哥哥。
歲月流逝,勞勃國王漫長的夏天也在流逝……奧柏倫看不到任何準備。
道朗沒有與韋賽里斯王子通信,也沒有以任何方式幫助他。
那些加入龍爪團的多恩騎士,大多要麼是自願前往,要麼是奧柏倫自己送去的。
親王哥哥無論如何都不肯放他離開,總能找到新的藉口。
「必須等待,等時機成熟。」
而他哥哥的等待又帶來了什麼?
什麼都沒有。
韋賽里斯·坦格利安王子成了瓦蘭提斯的獨裁官,擁有了三條龍,正在節節勝利!
等收拾完內部敵人,王子就會回來奪回他父親的王座。
這一點毋庸置疑……
「第一杯祝酒,敬喬佛里一世國王的健康。」
奧柏倫機械地將那兌水的酒灌下喉嚨。
他想起了與道朗最後一次、也是最激烈的一次爭吵。
收到特蕾妮關於坦格利安戰勝古血的消息後,他去了哥哥的房間。
道朗終於相信,是時候行動了。
多恩親王派紅毒蛇前往君臨,向喬佛里國王宣誓效忠,並評估情況。
第二天一早,使團就離開了陽戟城。
不過是多恩人又一次及時投靠了強者,這種事以前也屢見不鮮。
所以,計劃中最簡單的部分他完成了。
他進了獅子的巢穴。
奧柏倫確信,如果馬泰爾想從坦格利安那裡得到什麼,光靠空口白話已經要不到了。
那個帶著年幼妹妹顛沛流離的小男孩需要他們。
但如今,瓦蘭提斯的龍王統治者對他們早已不那麼需要了。
這個男人會自己決定結盟的條件,而馬泰爾家族無論條件如何都只能接受。
韋賽里斯·坦格利安的恩惠需要靠自己去贏取,不是靠馬泰爾家的美麗少女,不是靠黃金,也不是靠糧食。
要靠敵人的頭顱去贏。
幸運的是,紅龍與紅毒蛇,有一個共同且憎惡的敵人。
那頭從尊貴座位上起身誇耀自己外孫的老獅子。
「第二杯祝酒,敬拜拉席恩與蘭尼斯特家族的喬佛里一世國王……萬歲!」
「國王萬歲!」
大廳里響起一片歡呼。
「敬他的健康,只配喝尿。」艾拉莉亞在他耳邊低語。
奧柏倫抬眼望向高台上的新婚夫婦。
正中是國王和王后,那小子似乎完全被他的新娘迷住了,而那女孩也相當滿意,或非常熟練地假裝著快樂。
另外兩對可就差遠了!
任何眼睛沒瞎的客人都能看出,他們眼前正上演著一出多麼噁心的鬧劇。
凱特琳夫人和珊莎夫人對著各自的新郎擠出那聲微弱的「我願意」時,聲音在怎樣地顫抖。
而洞房花燭夜還在後頭呢!
那小矮子或許會要他的小新娘,或許不會,可弒君者肯定會行使他丈夫的權利。
馬泰爾或許可以為這兩隻落入陷阱的臨冬城母狼感到惋惜……但他沒這份心情。
艾德·史塔克公爵跟著他那雄鹿朋友一條道走到黑,他那套為人稱道的高尚品德,最終在君臨落了這麼個下場。
此刻,看著僵硬的珊莎夫人和面色蒼白的凱特琳夫人,馬泰爾不禁想到天譴。
僕人們穿梭不停,麻利地撤下舊盤換上新的。
光看這些餐桌,仿佛整個七王國都進入了黃金時代。
喬佛里陛下有心要用七位歌手的競賽來娛樂眾多賓客,於是,其中一位走到高台前。
「你知道,歌手們肯定會唱……」
「對。」多恩人打斷情婦的話,「這首歌我忍了十六年,再忍幾個小時也沒問題。」
每個不幸的歌手都視演奏《卡斯特梅的雨季》為神聖的職責,比的不是歌喉,而是舔那隻老貓屁股的本事。
第一次,奧柏倫假裝感興趣;
第二次,那些粗製濫造的韻腳讓他生厭;
第三次,他給艾拉莉亞講了個傭兵的故事來分心……
「唯有雨水在空曠大廳里,替領主灑下哀傷的淚。」
第五次,這幾句唱詞響起。
「嘿,」奧柏倫招呼侍從,「拿多恩的干白來,要烈的!」
有了這汲取了多恩陽光的家鄉酒,一切似乎都好受了些。
為喬佛里國王的榮耀乾杯,為他的強權乾杯,為他的光輝勝利乾杯……
泰溫·蘭尼斯特大人的確懂得如何慶祝勝利。
三重婚禮只是個由頭,這宴會的真正主人,是要慶祝他王朝的勝利,以及它千年統治的開端……
最後一位歌手還是讓在場的領主們吃了一驚。
貴族們正準備第七次聆聽《卡斯特梅的雨季》……而這位豎琴手卻為他們準備了一首新歌,名為《奔流城的徒利》。
儘管兩位新娘的臉都嚇白了,那胖子還是用盡全部感情演唱了它,他因此得到了國王賞賜的金豎琴。
但這場盛宴真正的主人,當然不會讓任何人搶了他的風頭。
泰溫讓所有人走在他前面,然後他命人將兩把瓦雷利亞鋼劍端上高台。
一把授予國王,另一把則屬於凱岩城的繼承人。
這一手確實有王者氣派。
明顯已有醉意的國王,立刻給自己的劍命名為「寡婦之嚎」,弒君者則說要等明天腦子清醒了再命名。
第一批客人開始離席,大廳里充斥著幾十上百男女的聲浪。
現在,奧柏倫可以在人群中走動走動。
幾個小時的交談,紅毒蛇新結識了十幾個熟人,聽到了各種消息。
有人說,史坦尼斯逃去了布拉佛斯當了傭兵;
又有人說,他在白港登陸,與一部分北境人結盟;
還有人確信,他其實聯合了所有北境人去對抗鐵民……領主和夫人們唯一達成共識的,是勞勃的兄弟從地平線上消失了。
關於河間地的消息同樣五花八門。
但讓他印象最深的,卻是另一場談話。
「我們到處都找了,什麼都沒找到。」一個帶著野豬頭紋章的騎士下了結論,「大人的侄子就這麼消失了。」
「怎麼能放他一個人離開都城?就算國王不想見他,大人的兒子也該派幾個人護送他啊!」
馬泰爾立刻明白他們在說誰。
整個君臨至今還在談論活人記憶中最不可思議的比武審判,前侍從真的打敗了桑鐸·克里岡?
「是你們找錯了地方,」第三個聲音響起,「我早跟凱馮爵士說過,我們該去找那個白騎士!就是他。」
「就算世上真有這麼個白騎士,也絕不可能是藍賽爾,那小子軟弱無能,只是個縱慾的小年輕,就算他真信了教……也該去修道院懺悔!」
「那個軟弱無能的小年輕在公平決鬥中打敗了獵狗?哈。」
「那個白騎士根本就是編出來的,不過是河灣地的農民編出來的童話英雄。」
「編出來的?那科霍爾山羊的屍體呢?難道是所有人集體眼花了?」
奧柏倫本想加入這場談話,但威拉斯·提利爾叫住了他。
再過幾個月,高庭的繼承人就要迎娶王太后了,馬泰爾不能拒絕這位殘廢的善意交談。
威拉斯滿足了奧柏倫關於白騎士的好奇心。
整個河灣地都在談論這個人。
故事各不相同,但有一點相同。
一個穿著白色盔甲的戰士,保護窮人和受壓迫者,懲罰不義與邪惡之徒,治癒傷殘與疾病。
一個布道者,傳播真理和七星聖經,並以身作則捍衛其戒律。
雖然沒人見過白騎士的臉,但對他外貌的描繪卻出奇一致。
身材不高,既不魁梧也不壯碩,舉止從容,聲音平靜,對男女老少都具有奇妙的感染力。
據威拉斯說,河灣地所有的領主和夫人都確信,這是一個活生生的血肉之軀。
有的領主無暇顧及,有的住得太遠,還有的……許多騎士失去了親人、家園和故土,這些人即使不主動投靠白騎士,也絕不願加害於他。
這位神秘的平民保護者,從未挑戰過提利爾、海塔爾或羅宛的權威。
他打擊強盜和匪徒,從未觸犯神律人倫。
「我不知道他究竟是蘭尼斯特家的藍賽爾,還是一個普通、正直的邊境騎士,」威拉斯最後說,「但他沒有惹麻煩,還能讓農民和難民們從苦難中分分心。」
這場談話被一個醉醺醺的聲音打斷了……
「夠了!」喬佛里從桌邊站起,「我要……送新人入洞房!該走了!」
奧柏倫這輩子見過無數次婚禮。
首先被抬走的自然是國王和王后。
而送別那兩隻母狼的場景,則更像一場葬禮。
「多無聊的婚禮,您不覺得嗎?」一個女人的聲音突然在他耳邊響起。
轉過身,馬泰爾看到了王后瑟曦。
奧柏倫笑了。
更讓他覺得有趣的是,王后竟然沒有參與送她兄弟入洞房的儀式。
「既然如此,陛下,」他刻意用了王室的頭銜,「等戰爭結束,您真該去多恩看看,在我們那兒……絕不會發生這種事。」
瑟曦臉上浮現出得意的笑容。
「我聽說多恩的婚慶習俗……跟我們這兒大不相同,而且,怎麼說呢,」她的語氣故作厭倦,「更……自由?」
「哦,道聽途說的事兒可多了,但咱們的婚禮,陛下,我見過不少,沒有一場像今天這麼乏味。」
「您見過那麼多婚禮?還都是平民的?」王后的眼睛緊盯著他,「真是少見。」
「我們的規矩不同,陛下。」奧柏倫彬彬有禮地回答,「在多恩,婚禮是慶祝生命和歡樂的節日,而且,按習俗,主人會儘可能邀請更多的賓客,婚禮越熱鬧,婚姻就越牢固。」
「難怪婚禮上大家都盼著您去,畢竟,您終歸是……」
「他們統治者的弟弟?」男人露出寬容的微笑,「這也不見得,我每次都提醒他們,我第二天早上就忘了他們求我什麼事了。」
「你對臣民可真不怎麼樣。」看著那<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微笑,馬泰爾開始理解弒君者了,「我說的不是統治者的弟弟,也不是那個讓家家戶戶不敢關門的多恩紅毒蛇……」
「我的名聲這麼響嗎?」
「是的,但我想說的不是這個。」瑟曦的聲音在嘈雜的背景音里幾乎聽不清,「我說的是一個英俊強壯的男人,能讓任何姑娘動心,我相信不止一位寡婦或已婚女士對你傾心……」
聽到這裡,奧柏倫明白了。
她想要他。
但是……憑什麼?
瑟曦很清楚她父親對他們家族犯下的罪行,她至少形式上應該為亡夫守喪,她應該明白在勝負未分的戰爭期間搞婚外情有多危險……
「感謝您……這些美言。」奧柏倫微微欠頭,「同樣,請相信……蘭尼斯港和君臨的居民們,因為您的深居簡出,錯失了太多,說真的,這樣的美人不該永遠鎖在征服者伊耿的石牆裡……」
「是嗎?」她的臉頰泛起了紅暈,「我倒覺得他們活該,一群叛徒和畜生,沒一個好東西。」
「賤民要是蹬鼻子上臉,確實麻煩。」多恩人順著母獅的話說,「不過對付他們很容易,只需微笑幾下,親切地揮揮手,您花十分鐘,就夠歌手們唱上好幾個月!」
「您真會奉承人,奧柏倫親王!」
在婚禮前那一周,奧柏倫已經知道王后對自己即將到來的婚姻非常不滿。
整個紅堡都在談論王后的怨氣和膨脹的自尊。
她完全可能僅僅為了報復父親和未婚夫,就搞出一段風流韻事。
與泰溫·蘭尼斯特的女兒有染……
這個念頭絕對需要好好斟酌。
一大群來自王領的女士們吸引了談話對象的注意。
但臨別時,瑟曦投向他的那個眼神,充滿了暗示。
在看似輕鬆的閒聊中,奧柏倫冷靜地思考著這條意外出現在他面前的道路。
只有瞎子才會否認瑟曦對他的興趣。
一方面,任何一個健康的男人都無法否認瑟曦·蘭尼斯特的魅力。
從這可恨的獅子身上奪走點東西,作為某種形式的初勝,本身也頗具詩意。
另一方面……風流韻事總會招來嫉妒情夫的麻煩,而在這裡,那個情夫恐怕就是弒君者。
就在今天,他剛得到了一把瓦雷利亞鋼劍。
為了那個<i class="icon icon-uniE092"></i><i class="icon icon-uniE093"></i>跟他決鬥?
奧柏倫知道,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他不會退縮……但有必要走到那一步嗎?
但另一方面,與瑟曦·蘭尼斯特有染,肯定能讓他接近泰溫大人,這才是馬泰爾來這座臭烘烘的城市的目的。
要接近國王之手,光靠常規手段是不行的。
他需要一個自己人,一個能成為他工具的人……
「威拉斯,我要借走奧柏倫親王一會兒。」瑟曦終於擺脫了那群宮廷貴婦的糾纏。
提利爾只是揮了揮手。
「我那親愛的未婚夫,還沒把您無聊死吧?」金髮女人剛帶著他稍稍走遠一點,便問道。
「可憐的傢伙。」
「就算他真把我無聊死了……」奧柏倫決定順著她說,「陛下,您的出現,就足以讓男人眼中的陰霾一掃而光。」
「如果這男人是個健全人,而不是個殘廢的話。」她的嘆息里仿佛蘊藏著全世界的苦澀,「那您當初真的只是傷了他的腿?不是……」
「我確信。」
直到這時,馬泰爾才發現瑟曦幾乎把他領到了樂隊旁邊。
「可是,唉,咱們別老說他了……」確認他們離樂師足夠近之後,瑟曦壓低聲音,「今晚,別睡。午夜時分,我信任的女僕會敲您的門,她會帶您去……」
是時候做出決定了。
奧柏倫·馬泰爾對著王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