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到達
崇陽府背靠青雲山。
坐落於崇陽道中心，地勢扼要，輻射周遭五府之地。
商隊馬車在官道前緩緩停下，車輪碾過碎石，發出沉悶的聲響。
領頭的馮鏢師勒住韁繩，朝後方的車隊揚聲吩咐了幾句，嗓門粗獷，中氣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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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便有兩名隨行鏢師快步上前，走到車廂旁，低下身子，神情恭敬，輕聲說了些什麼。
車簾微動，隨風輕輕飄蕩。
李景與裴若相繼掀開厚實的靛藍色車簾，邁出車廂。
久坐顛簸之後重踏實地，李景微微舒了口氣。
他抬起頭來，便見青雲山連綿起伏的輪廓橫亘於崇陽城後，山勢雄渾，巍峨壯闊，仿佛一道天然的屏障將整座城池擁入其中。
山腰以上，雲霧繚繞飄渺，時濃時淡，將那山峰若隱若現地籠罩其間，氣勢恢宏，令人心生敬畏。
晨光穿透雲層，在山脊處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
李景默默注視片刻，收回目光。
兩人朝馮鏢師抱拳點頭致意，算是道別。
馮鏢師咧嘴一笑，揮了揮手，隨即轉身去安排隊伍繼續趕路。
李景與裴若並肩轉向崇陽城門，步伐穩健地走了過去。
城門處，兩名守城士兵身著玄甲，挺拔而立，腰間長刀配於左側，目光銳利地掃視往來行人。
李景上前，從懷中取出文書名冊，雙手遞上。
士兵接過，仔細翻看，查驗了身份印鑑，再與名冊逐一核對，這才抬起手來，示意二人可以入城。
入城之後，眼前豁然開朗。
府城主道寬闊無比，足以容納六輛馬車並肩馳行而不顯侷促。
道路以青石板鋪就，石面平整光潔，拼縫嚴密，踩上去腳感結實。
兩旁店鋪鱗次櫛比，各色旗幟隨風招展，獵獵作響。
街市上行人摩肩接踵，人潮如織，熱鬧非凡。
挑擔的貨郎高聲吆喝著價格，孩童追逐嬉鬧穿梭於人群之間，馬蹄聲清脆悅耳，車輪滾動聲連綿不斷，各種聲音交織疊加，匯成一片鮮活喧囂的市井氣象。
走了一段距離，李景側過頭，目光掃了眼四周，隨即轉向裴若，開口問道。
「師姐，怎麼沒見到萍兒姑娘？」
他語氣平和，帶著幾分自然的好奇。
裴若目視前方，步伐未停，神色淡然，簡短回答道。
「我讓萍兒先回來了，叫她收拾下院子。」
說罷便不再多言，話語簡潔，如她一貫作風。
李景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追問什麼，安靜地緊跟裴若的腳步，隨著人潮向前走去。
清脆馬蹄聲與此起彼伏的喝聲交織成片，喧囂不絕於耳。
穿過最為繁華熱鬧的外城區域，人流漸漸稀疏，道路也愈發寬闊清淨。
約莫走了半個時辰，腳下青石板路越來越整潔，兩側的店鋪換成了挺拔修竹與高牆深院。
前方，一座寬闊的廣場緩緩映入眼帘。
廣場中央氣象莊嚴，一座玉色牌樓拔地而起，高約數丈，雕樑畫棟，飛檐翹角，樓額之上以蒼勁有力的筆法刻就三個大字。
青雲山。
字跡深刻，墨色沉厚，透著一股經年累月沉澱下來的威嚴之氣。
李景不由得站定腳步，仰頭望了望那三個大字，心中無聲地將它們默念了一遍。
裴若在旁停步，抬手朝廣場中央指去。
「那邊便是招收弟子、登記造冊之處。」
李景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白石砌成的長桌橫於廣場正中，寬約兩丈，桌面光潔，筆墨文書整齊羅列其上。
桌後端坐著五位氣度不凡的青袍男子，各司其職，神情從容。
有人低頭翻閱冊子，有人手持毛筆逐項登記，有人正向排隊候立的人員耐心解釋說明，口齒清晰，態度沉穩。
時而有人在桌前測試，青袍男子觀察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或記錄幾筆，或低聲交代幾句，各項事務有條不紊，井然有序。
前來排隊的人絡繹不絕，隊伍延伸至廣場邊緣，不見盡頭。
裴若收回目光，隨即看向廣場右側。
那裡鋪就著一條寬闊平整的青磚登山道，道路延伸向上，消失在林木與雲氣之間，隱約可見山道兩側有高大青松護立，莊重肅穆。
「登記過後便由此處進入青雲山。」裴若開口說道，語氣不疾不徐。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李景，繼續道。
「你有執法令，已經通過正科考核，自然是內門弟子，前去登記即可，無需參加旁的測試。」
李景靜靜聆聽，微微頷首。
裴若說罷，神色如常，淡淡補充了一句。
「我要先回小院，有事的話可以來最東側的雲行峰外圍區域找我。」
「多謝師姐。」
李景轉過身來，面向裴若，鄭重地抱拳行禮，深深一揖，言辭間透著幾分真誠的謝意。
裴若面色依舊淡然，擺了擺手，衣袖輕輕揚起，轉身便走，步伐沉穩從容，身影漸漸消失在山路中。
李景直起腰，目送她離去，收回目光，將視線重新落回廣場那張白石長桌上。
他理了理衣襟，整了整腰間的配件，深吸一口氣，大步流星地向長桌走去，加入了等候的隊伍末尾。
隊伍漫長，前後皆是等候入門的人。有人低聲交談，竊竊議論。
有人則安靜地站立，目光時不時地飄向那座玉牌樓，眼神中帶著幾分期盼與忐忑交織的神色。
李景不動聲色地站在隊中，目光平靜，不急不躁，耐心等候，隨著隊伍一步一步慢慢向前挪動。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隊伍終於移動到他跟前。
李景上前半步，拱手抬手，語氣不卑不亢，態度恭敬。
「這位師兄。」
端坐於桌前的中年男子叫做童莫，是門中一名執事。
他生得面方耳闊，眉宇間自有一股沉穩氣度，此刻正提筆蘸墨，穩健地在名冊上書寫。
聽得聲響，他慢慢抬起眼皮，不動聲色地打量了李景一眼。
目光在他身上停頓片刻，隨即不緊不慢地開口，語氣平靜如常。
「姓甚名誰？來我青雲山所為何事？」
問語簡短，一如公事公辦的口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