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州是個很大的城市。
比蒲雨想像中還要大,還要繁華。
高樓林立,車水馬龍,到處都是行色匆匆的人群。
蒲雨按照錄取通知書上的指引,一路坐地鐵轉公交,終於到了東州大學。
古樸的校門,高大的梧桐樹,充滿青春氣息的校園。
這裡真的很美。
如果你在就好了。
新生報到處人山人海。
各個學院都擺起了攤位,掛著橫幅,學長學姐們熱情地招呼著新生。
「漢語言文學的學妹嗎?來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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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雨辦理好入學手續,領了校園卡和宿舍鑰匙,一番周折才找到自己的宿舍。
四人間,上床下桌。
已經有兩個女生到了,正在整理床鋪。
「你好,我叫林佳,也是漢語言文學的。」一個短髮女生笑著打招呼,看起來很爽朗。
「我叫陳思思,我是本地人。」另一個女生正在掛蚊帳,聞言轉過頭來,有些靦腆地笑笑。
「你們好,我叫蒲雨。」
「蒲雨,你是哪裡人啊?」
「白汀鎮。」
「白汀鎮?沒聽說過哎。是農村嗎?」
「嗯。」
對話很快結束了。
蒲雨不是不想融入,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融入。
她們討論的明星、電視劇、化妝品,她一概不知。
她們聊的高中畢業旅行、出國、參加夏令營,她也從未經歷過。
收拾完東西,蒲雨躺在陌生的床上,看著天花板。
這就是大學生活了嗎?
有點像做夢。
她拿出手機,習慣性地給那個號碼發信息。
【我到學校了,坐地鐵的時候差點迷路。】
【東州大學很大,走了半天才找到文苑樓。】
【室友們都很好。】
【我的宿舍在三樓,窗外有棵很大的梧桐樹。】
她一條一條地發,像在寫日記,也像在匯報。
可是依舊沒有回音。
蒲雨輕輕嘆了口氣,把手機放在枕邊,閉上眼睛。
在夢裡,也許能見到他吧。
-
第二天是新生開學典禮。
全校新生都聚集在操場上,烏壓壓的一片。
校長在台上講話,聲音通過廣播傳遍整個校園。
蒲雨站在人群中,聽得有些走神。
忽然,她感覺有人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回頭一看,是個有些眼熟但一時想不起來的男生。
男生高高瘦瘦的,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笑得有些侷促。
「你是……蒲雨同學嗎?」
「我是。」蒲雨有些疑惑,「你是?」
「我是咱們鎮中一班的,我叫徐朗。」男生撓了撓頭,「程老師說你也在東大,讓我要是遇到你了,打個招呼。」
「哦,你好。」蒲雨禮貌地點點頭,「你也考上東大了?」
「嗯,我是計算機系的。」徐朗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那個……以後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找我。咱們都是老鄉,互相幫忙是應該的。」
「好,謝謝你。」
蒲雨客氣地回應,心裡卻有些恍惚。
她好像聽程老師提過,學校當時遞交了兩個資助的名額,一個是她,另一個是一班的男生。
但她不記得是不是叫徐朗了。
就在蒲雨想要問他資助的事情時,徐朗已經先離開了,聯繫方式都忘了加。
只好等下次遇見再問了。
蒲雨這樣想。
-
大學生活就這樣開始了。
蒲雨選擇的專業課程排得很滿,古代漢語、現代文學、語言學概論、外國文學……
雖然課業繁忙,但她還是想找一些時間靈活的工作。
學校公告欄貼滿了兼職信息:家教、促銷、餐廳服務員。蒲雨抄下幾個電話號碼,一個個打過去。
第一個家教要求英語六級,她大一新生不符合條件。
第二個促銷工作只需要周末兩天,但需要自備交通工具,她沒有。
打了七八個電話,都碰壁了。
「同學,剛大一就急著兼職啊?」公告欄前一個學姐看她失望的樣子,好心提醒,「可以去圖書館問問,那裡經常招學生助理,工作輕鬆,還能順便學習。」
蒲雨眼睛一亮:「謝謝學姐!」
只可惜圖書館的招聘要等到月底。
蒲雨不想浪費時間,又去了學校附近的商業街。
一家書店玻璃窗上貼著招聘啟事:招圖書整理員,工作時間靈活,按小時計費。
蒲雨推門進去,風鈴叮咚作響。
書店不大,但很溫馨。書架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空氣里有舊紙張和咖啡的混合香味。
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坐在收銀台後面,正在看書。
「你好,請問這裡招人嗎?」蒲雨問。
女人抬起頭,打量了她一下:「學生?」
「嗯,東大大一的。」
「時間怎麼安排?」
「周一周三下午沒課,周六全天都可以。」
女人看了看,點點頭:「一小時十塊,主要工作是整理書架、給新書貼標籤、偶爾幫客人找書。能接受嗎?」
「能。」蒲雨立刻說。
「那明天下午兩點過來試試。」女人說,「我姓周,叫我周姐就行。」
「謝謝周姐!」
走出書店時,蒲雨鬆了口氣。
她默默算了一下,兩個下午加周末能掙多少。
雖然離那個目標還遙遙無期,但至少是個開始。
除了書店兼職以外,她還像高三那樣,繼續給雜誌和報紙投稿,散文、隨筆、短篇小說。
有的被拒稿了,有的被選中了。
南華報社的主編很喜歡蒲雨的文風,特意在報紙月刊上給她申請了一個小小的專欄。
每個月刊登一篇文章,也有了固定的稿費收入。
蒲雨就這樣按照自己的節奏生活著。
上課,寫稿,兼職,賺錢,賺錢,賺錢。
「小雨,把這批新書貼一下標籤。」周姐抱來一摞書。
蒲雨接過來,一張張貼上價格和分類標籤。
標籤機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很有節奏感。
下午三點左右,書店裡來了幾個客人。
一個年輕男人在文學區站了很久,最後拿著一本《百年孤獨》來結帳。
「你也喜歡馬爾克斯?」男人付錢時隨口問。
蒲雨愣了一下,點點頭:「看過一點。」
「大一新生?」
「嗯。」
「東州大學的?」
蒲雨又點頭。
男人笑了:「我是東州大學文學社的社長,今年大二,我叫梁硯修。」
「學長好。」蒲雨禮貌地說。
梁硯修付了錢,沒有馬上離開,而是站在收銀台前和她聊了幾句。問她適不適應大學生活,課程難不難,要不要考慮加入他們社團。蒲雨一一回答,但回答得很簡短。
「你好像不太愛說話。」梁硯修說。
蒲雨垂下眼睛:「還好。」
梁硯修笑了笑,沒再多問,拿著書走了。
周姐從後面走出來,看著他的背影:「這小伙子經常來,文質彬彬,挺帥氣的。」
蒲雨小聲說:「只是學長。」
「大學裡談個戀愛也挺好的。」周姐說,「不過你還小,不著急。」
蒲雨沒有接話,繼續整理書架。
她不是不懂周姐的意思,只是心裡那個位置,早就被一個人占滿了。
那個人消失在大雨里。
卻在她心裡下了一場永遠停不下來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