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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你到底做了什麼。我要聽實話,一字不漏

  火車進站的汽笛聲在月台上空拉長,帶著一路風塵的疲憊。

  白靜靜提著人造革行李箱,隨著人流走出車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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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天的研討會,原本該是鍍金增資歷的好事,此刻卻只讓她心神不寧。

  母親電話里那焦灼又語焉不詳的聲音,像一隻胡亂抓撓的手,攪得她這兩天在首都根本沒心思聽什麼學術報告。

  「顧大力把他那個鄉下老婆轉到省城去了!」

  「廖軍長親自過問,調查組已經成立!」

  轉院?調查組?

  這兩個詞在她腦子裡反覆碰撞,撞出一片混亂的疑雲。

  轉院……為什麼突然轉院?

  楊小芳在總院的情況一直很穩定,用的也都是常規支持治療。

  難道病情有她沒察覺的突變?

  不可能,昏迷病人的體徵變化她每天都會仔細查看記錄。

  那就是……人為原因?

  顧大力要求的?

  他為什麼突然要求轉院?

  還是在沒有跟她這個主治醫生、甚至沒有提前打一聲招呼的情況下?

  這不像是顧大力以前的作風。

  他雖然性子硬,但在醫療這種事上,一向很尊重她的專業意見。

  除非……

  白靜靜的心猛地一沉。

  除非他發現了什麼,或者聽到了什麼,讓他不再信任她。

  調查組……

  難道……難道是藥的事情?

  這個念頭像冰錐一樣刺進來,讓她握著行李箱的手緊了緊。

  不可能啊。

  那天她明明把顧大力支開了,讓他去家裡幫父親搬東西。

  事後她不放心,還特意給父親打了個電話旁敲側擊。

  父親在電話里語氣如常,甚至帶著點對顧大力的欣賞:「靜靜啊,你的這個顧團長力氣是真大!那太湖石假山我估摸著得三四百斤,他一個人就扛起來了,臉不紅氣不喘的。是塊好材料!」

  顧大力確實去了,也確實在搬東西。時間上完全對得上。

  那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是那個實習護士小劉露出馬腳了?還是用藥記錄哪裡出現紕漏?

  或者是有別的醫生看出了端倪?

  白靜靜腦子裡飛快地把那天的細節過了一遍又一遍,額角隱隱作痛。

  她自認做得隱秘,那藥並不是罕見藥,加大劑量靜脈推注雖然不合規,但在昏迷病人身上,短時間內引起的顱內壓波動和可能的神經抑制,很容易被歸咎於病情本身的複雜多變。

  除非有經驗豐富的神經科醫生特意盯著各項細微指標對比,否則很難直接斷定是藥物影響。

  顧大力……他一個當兵的,懂這些?

  難道是……蘇白?

  白靜靜眼神冷了下來。

  是了,蘇白一直跟顧大力那個丫頭走得近,對自己也似乎有種隱隱的審視。

  如果是她看出了什麼,或者懷疑什麼,攛掇顧大力轉院去做更詳細的檢查……

  她搖了搖頭,試圖甩開這些煩人的思緒。

  算了,光在火車上想破頭也沒用。

  先回家。

  見了父母,問清楚情況再說。

  即使……即使真的被發現了什麼,那又怎樣?

  她爹是白司令,是這軍區里數得著的人物。

  一點用藥上的「小爭議」,最多算是治療過程中的「不同見解」或者「操作欠妥」,能把她這個司令的女兒、總院的骨幹醫生怎麼樣?

  除非顧大力那個蠻牛非要揪著不放!

  想到這裡,白靜靜心裡那股憋悶的氣又涌了上來,還夾雜著一絲被背叛的刺痛。

  顧大力!他竟然真敢!

  不聲不響就把人轉走,還把事捅到了調查組!

  他眼裡到底還有沒有她白靜靜?

  有沒有他們這幾年的情分?

  既然他這麼不顧情面,招呼都不打一個就掀桌子,那他們之間,也就到此為止了!

  白靜靜咬了咬後槽牙。

  臉上慣常的溫和面具徹底剝落,只剩下冰冷的怒意和決絕。

  剛下到站台,一眼就看見父親那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停在站外,司機小張筆挺地站在車邊。

  她的心又是一緊。

  父親直接派車到站台接,這信號很不一般。

  她迅速調整了一下呼吸和表情,重新掛上那副略帶旅途疲憊卻從容得體的模樣,朝著轎車走去。

  「張師傅,麻煩你了。」她聲音溫和。

  「白醫生客氣了,司令讓我直接接您回家。」小張接過箱子,語氣恭敬,眼神卻比平時更謹慎地避開了直接對視。

  車子駛離火車站,穿過省城街道。

  白靜靜靠著后座,看著窗外,手心卻一片濕冷。

  剛才在火車上強行壓下的不安和猜測,此刻又翻騰起來。

  調查組……到底查到了哪一步?

  父親親自過問……事情恐怕比她電話里聽到的還要嚴重。

  車子駛入軍區大院,停在白家小樓前。

  白靜靜深吸一口氣,推門下車。

  剛走進客廳,就聞到一股淡淡的煙味。

  父親白司令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經有兩個菸頭,手裡還夾著半支,眉頭緊鎖。

  母親吳醫生則是直接迎了上來。

  臉上又是擔憂又是埋怨,壓低了聲音卻語氣急促:

  「你可算回來了!靜靜,你看看你惹出多大的事!顧大力那個泥腿子,簡直是頭瘋牛!

  他一聲不吭就把人從總院弄走,還鬧到廖軍長那裡去了!

  他眼裡還有沒有你?有沒有我們白家?

  當初我就說,那種鄉下爬上來的,粗魯莽撞,不懂規矩,不能找!你偏不聽!」

  吳慧芳機關槍似的抱怨著,手指幾乎要點到白靜靜額頭上。

  這是她一貫的風格,遇事先指責別人,尤其是地位不如白家的人,同時也要埋怨女兒不聽話。

  白靜靜沒接話,只是脫了外套掛好,走到父親對面的沙發坐下。

  姿態依舊保持著一絲屬於醫生的優雅,但臉色有些發白。

  白司令抬起眼,看了女兒一眼

  那眼神很沉,沒什麼溫度。

  他擺了擺手,打斷妻子喋喋不休的抱怨:「你去廚房看看,給靜靜弄點吃的。坐了半天火車,累了。」

  這是要支開她。

  吳醫生愣了一下,顯然也意識到丈夫要和女兒談正事,而且可能不想讓她摻和太多細節。

  她有些不情願,但還是「嗯」了一聲。轉身去了廚房,留下客廳里父女兩人。

  白司令沒急著開口,又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

  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顯得更加嚴肅。

  「說說吧,」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敷衍的壓力,「你到底做了什麼。我要聽實話,一字不漏。」

  白靜靜放在膝蓋上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她了解父親。

  這種時候撒謊或者避重就輕,只會讓事情更糟。

  「我……指使了一個實習護士,在我開具的處方之外,給楊小芳加了一種藥。」她垂下眼帘,聲音還算平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些,「磺胺嘧啶鈉,配合地塞米松,靜脈滴注。劑量……比常規大一些,但絕對在安全範圍內,不會致死。」

  她抬起頭,看向父親,眼神里有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冷靜,甚至可以說是冷酷:

  「我只是想讓她的顱內壓波動更頻繁一些,甦醒過程拉長,或者……就算醒了,也可能留下一些後遺症,比如反應遲鈍,記憶力更差。

  這樣,她對顧大力的影響力就會降到最低。

  一個需要長期照顧、甚至智力有損的前妻,和健康清醒能跟他溝通的前妻,是完全不同的。」

  白司令夾著煙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菸灰掉落在褲子上,他也沒去彈。

  他看著女兒那張清秀的臉。

  這張臉,在人前總是顯得理性又溫和。

  此刻平靜地敘述著如何用專業知識去算計、去損害另一個女人的健康。

  一股寒意,夾雜著巨大的失望和憤怒,猛地竄上他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