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鵬走到劍一和葉凡的面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兩個傷痕累累的戰鬥狂。
「成了。」
王鵬的聲音乾澀,卻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護城大陣的基礎架構,我已經帶人修復了七成。」
「再給我三天時間。」
「只要三天!」
「老子就能把所有的殺陣全部重啟,甚至威力還能再往上提一個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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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一微微仰起頭。
看著王鵬那隨時都會猝死過去的虛弱模樣。
鄭重地點了點頭。
「辛苦了。」
王鵬無所謂地擺了擺手。
一屁股坐在兩人對面。
「辛苦個屁。」
「刻刻畫畫這種腦力勞動,總比你們衝上去跟那種怪物肉搏要輕鬆得多。」
「咳……」
話還沒說完,王鵬就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溢出了一絲觸目驚心的鮮血。
「你們幾個!」
一聲帶著薄怒的嬌喝從不遠處傳來。
蘇瑤急匆匆地從傷員區那邊走了過來。
她那雙沾滿了綠色藥膏的小手上。
還殘留著刺目的血跡。
那一襲白衣的下擺,更是被血水浸染成了一幅紅梅傲雪圖。
蘇瑤走到三人面前。
雙手叉著盈盈一握的小蠻腰。
瞪著那雙滿是紅血絲的大眼睛,沒好氣地看著這三個不省心的傢伙。
「我剛才不是讓人通知你們去後殿休息嗎?」
「你們都不去閉關療傷,全跑到這兒來幹什麼?」
「開茶話會嗎!」
劍一抬起那雙沒有情緒波動的眸子。
看著處於暴走邊緣的蘇瑤。
「我們來看看傷員。」
語氣理所當然。
蘇瑤的眉頭瞬間死死地皺在了一起。
她伸手指著劍一那個還在往外滲血的肩膀。
又指了指葉凡那條腫得像蘿蔔一樣的胳膊。
最後指著王鵬那張隨時都會咽氣的死人臉。
「你們自己看看你們現在的鬼樣子!」
「你們自己也是重傷員好嗎!」
「再不趕緊去運功療傷,難道想留著傷口發芽結果嗎!」
「都給我滾回去休息!」
蘇瑤像一隻護崽的老母雞一樣發飆了。
葉凡見狀。
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雙手撐著地,艱難地站了起來。
「那什麼……」
「我去城牆下邊那塊空地上,再磨礪一下我的聖體拳法。」
「剛才那一戰,我感覺我的發力技巧還有改進的空間。」
說完,逃也似的溜了。
王鵬也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
「啊,那啥。」
「陣法核心那邊還有幾個符文節點的迴路不太穩。」
「我得趕緊去盯著。」
「我去修復陣法了。」
眨眼間,也跑沒了影。
劍一依然坐在地上。
他用右手撐著地面,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
身形筆挺。
猶如一柄寧折不彎的利劍。
「我去密室閉關。」
「參悟混沌劍道。」
說完,提著那柄滿是裂紋的長劍,步履蹣跚地向石殿深處走去。
蘇瑤站在原地。
看著這三個執拗到骨子裡的背影。
看著他們那一張張明明已經到了極限、卻依然充滿鬥志的年輕臉龐。
看著他們那一雙雙哪怕面對死亡也絕不屈服的堅定眼神。
看著他們那滿身觸目驚心的恐怖傷口。
她的眼眶。
再次不可遏制地紅了。
大顆大顆的淚珠在眼眶裡瘋狂地打轉。
但。
她最終還是沒有開口去攔他們。
因為她知道。
在這座城裡,沒有人有資格去休息。
想要活下去,就必須拼命。
「你們……」
蘇瑤對著那三個即將消失的背影,聲音顫抖地喊了一聲。
「千萬別太累了啊!」
三個背影同時頓了一下。
沒有回頭。
只是默契地同時舉起手,擺了擺。
然後,堅定地消失在了通道的盡頭。
……
城牆之上。
葉楠緩緩地收斂了周身的帝光。
他順著寬闊的石階,一步步走了下來。
穿過那些因為戰爭而變得殘破不堪的街道。
他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這座城池散發出的那種歷經滄桑的沉重感。
他來到了石殿前方的廣場上。
透過寬敞的殿門。
他清晰地看到了裡面的場景。
看到了那些躺在冰冷石台上痛苦呻吟的重傷員。
看到了蘇瑤像一隻穿花蝴蝶般在傷員中穿梭,輕柔地給他們換藥包紮。
看到了那些剛剛恢復了一絲力氣的修士,正坐在角落裡,咬著牙用磨刀石瘋狂地打磨著卷刃的兵器。
看到了那些換防下來的守衛,隨便找個角落倒頭就睡,連身上的血衣都來不及脫。
這座城,雖然殘破。
但。
這股不屈的生命力,卻依然在每一個人的胸膛里頑強地跳動著。
葉楠的右手。
再次貼在了身側的衣襟邊緣。
「篤……」
「篤……」
那緩慢而沉穩的敲擊聲,再次響起。
他在思考。
在權衡。
在為這座城裡所有人的命,尋找著唯一的生機。
一陣清冷的香風襲來。
女帝不知何時已經跟在了他的身後。
那一襲白衣,在戰火硝煙中,顯得如此的不染凡塵。
「你要去哪?」
女帝看著葉楠的背影,輕聲問道。
葉楠停下腳步。
並沒有回頭。
「去城外的禁制邊緣看看。」
「去確認一些事情。」
女帝按在劍柄上的手,猛地收緊。
「太危險了。」
「我陪你一起去。」
葉楠搖了搖頭。
語氣堅決。
「不用。」
「我一個人去目標小,探查清楚了很快就會回來。」
「你留在城裡坐鎮。」
女帝的手。
在劍柄上僵持了片刻。
最終。
還是緩緩地鬆開了,隨後又無力地握緊。
她靜靜地站在原地。
那雙猶如一泓秋水般的眸子。
死死地盯著葉楠的背影。
看著那道看似並不寬闊、卻能扛起整片天地的灰袍身影。
一步步地走入那片翻湧的灰白迷霧之中。
直到徹底消失不見。
女帝那張清冷絕世的容顏上。
緩緩地。
扯出了一抹充滿苦澀與無奈的笑意。
【你總是這樣。】
【什麼都自己一個人扛。】
【可是。】
【我又能幫你分擔多少呢?】
……
城外。
十里禁制圈邊緣。
葉楠猶如一道虛無的幽靈。
悄無聲息地穿過了那片翻滾不休、足以輕易腐蝕仙王肉身的灰白迷霧。
來到了那道隨時可能崩滅的上古禁制前方。
他抬起頭。
直視著那道橫亘在天地間、散發著無盡毀滅氣息的虛空裂縫。
三丈五尺寬。
就像是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宇宙傷疤。
從堅硬的黑色凍土,一直延伸到了九天之上的蒼穹盡頭。
濃郁得化不開的灰白色霧氣。
就像是一條條粗壯的灰色毒蛇。
正從那深不見底的裂縫中源源不斷地湧出。
在空氣中瘋狂地扭動、盤旋,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死亡氣息。
面前那層半透明的禁制光幕上。
那些古老的防禦符文。
此刻正以一種極其悲壯的姿態在閃爍著。
有的大面積符文群已經徹底耗盡了能量,化作了灰暗的斑點。
只有少數幾個核心節點上的符文。
還在抽取著這方天地最後的本源之力,勉強維持著這道防線不被徹底撕裂。
葉楠靜靜地站在那裡。
任憑那些逸散出來的灰白霧氣衝擊著他護體的三色帝光。
他死死地盯著那道裂縫。
盯著那些湧出的霧氣。
盯著那些隨時都會熄滅的符文。
轟!
他那准仙帝巔峰大圓滿的無上神念,再次毫無保留地爆發。
化作一根尖銳的無形毒刺。
蠻橫地穿透了裂縫的阻礙,強行延伸到了那片異域星空的最深處。
探查!
感知!
【果然。】
葉楠的心頭微微一沉。
對面的那些氣息雖然比之前少了很多。
但這幾天的休整,似乎讓它們恢復了不少元氣。
那一股股蟄伏在暗處的恐怖波動,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卻堅定的速度。
不斷地攀升、匯聚。
它們像是一群隱藏在黑暗中的餓狼。
正在積蓄著最後的體力。
準備在最關鍵的時刻,發動那足以致命的終極一撲。
就在葉楠準備收回神念的瞬間。
一道極其微弱。
卻又仿佛能夠穿透萬古歲月、無視空間距離的冰冷聲音。
突然從那道裂縫的最深處。
毫無徵兆地傳進了他的腦海之中。
很輕。
很平靜。
沒有絲毫的煙火氣。
「螻蟻。」
「你,又來窺探本座了。」
葉楠那自然垂在身側的雙手。
猛地握緊成拳。
指節處發出一陣清脆的骨骼爆鳴聲。
他抬起頭,那雙三色的眼眸中迸射出兩道宛如實質般的殺機。
直刺裂縫深處。
「是啊。」
葉楠的聲音同樣平靜。
卻透著一股不可一世的桀驁與張狂。
「我來看看。」
「對面的那條老狗。」
「死了沒有。」
「呵……」
那道聲音笑了。
笑聲極冷。
就像是兩柄萬載寒冰打造的利刃在互相瘋狂地摩擦。
刺得葉楠的識海都出現了一陣輕微的震盪。
「無知的東西。」
「本座早已將真靈烙印在至高大道之上。」
「本座是真正不朽的存在。」
「是徹底超越了仙帝那個可笑境界的無上主宰。」
「就憑你這隻連那道門檻都沒摸到的卑微螻蟻。」
「也配,問本座的生死?」
面對這等高高在上的蔑視。
葉楠那張冷峻的臉上。
不僅沒有絲毫的畏懼。
反而。
緩緩地扯出了一抹充滿譏諷的冷笑。
「不朽?」
葉楠嗤笑一聲,聲音在狂風中迴蕩。
「主宰?」
「你要真是那麼牛逼。」
「那你現在倒是給老子滾過來啊!」
「躲在這道破裂縫後面狂吠,算什麼不朽?」
「你也不過是被這方宇宙規則死死擋在門外的可憐蟲罷了!」
那道聲音。
破天荒地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很顯然。
葉楠這番毫不留情的嘲諷,精準地戳中了對方的痛處。
片刻之後。
那道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
不再平靜。
而是充斥著一股足以凍結星海的滔天殺意。
「牙尖嘴利的小畜生。」
「你繼續狂吧。」
「好好享受你那為數不多的可憐生命。」
「等這道腐朽的禁制徹底破碎的那一刻。」
「本座降臨的第一個瞬間。」
「就是將你的靈魂抽出來,放在九幽冥火上灼燒十萬個紀元!」
葉楠猛地一甩灰袍的寬大袖擺。
毫不留戀地轉過身。
大步向著城池的方向走去。
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話。
「洗乾淨脖子。」
「我在這邊。」
「等著你來送死。」
……
他大步流星地穿過了那片翻滾的灰白迷霧。
將那股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遠遠地甩在身後。
當他重新看到那座傷痕累累的城門時。
女帝依然靜靜地站在那裡。
那一襲白衣。
在風中輕輕地拂動著。
仿佛亘古以來,她就一直站在那裡,等待著他歸來。
看到葉楠那挺拔的身影從迷霧中走出。
女帝的眼底閃過一抹不可察覺的如釋重負。
她看著葉楠那張平靜的側臉。
看著那雙沒有絲毫波瀾的三色眼眸。
「情況如何?」
「沒事吧?」
女帝輕聲問道。
葉楠走到她身邊。
緩緩地搖了搖頭。
「沒事。」
「跟一條被鎖鏈拴住的惡狗打了個招呼而已。」
「走吧。」
「回去。」
兩人並肩而行。
一前一後。
向著城池中央那座高聳的石殿走去。
接下來的日子。
這座猶如怒海孤舟般的城池。
迎來了一段極其難得的平靜時光。
沒有警報。
沒有衝鋒。
沒有殺戮。
所有倖存下來的修士,都在拼命地利用這來之不易的機會休整。
他們在療傷。
他們在修行。
他們在為即將到來的最終決戰,瘋狂地壓榨著自身的最後一絲潛力。
有人坐在殘破的城牆上,用磨刀石一遍又一遍地打磨著手中的兵器,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有人在廣場上結陣演練,不同的法術光芒在半空中交織碰撞,爆發出陣陣轟鳴。
有人閉門不出,苦思冥想,試圖在絕境中參悟出一絲破局的無上道法。
在這個短暫的和平期里。
他們那原本緊繃得快要斷裂的神經,終於得到了片刻的舒緩。
臉上那種面對死亡時的極度緊張和恐懼,也漸漸消散。
多了一絲難得的輕鬆和對生的渴望。
城牆的一個偏僻角落裡。
劍一猶如老僧入定般盤膝而坐。
他緊閉著雙眸。
周身環繞著一縷縷猶如絲線般細密的混沌劍氣。
這些劍氣在他體內瘋狂地流轉,沖刷著他四肢百骸。
他左肩上那個恐怖的血洞。
經過這幾日的閉關療傷,竟然已經奇蹟般地癒合了大半。
新長出來的粉嫩肌肉,與周圍飽經風霜的皮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顯得極其脆弱和敏感。
哪怕是一絲微風吹過,都會帶來一陣鑽心的刺痛。
但他仿佛失去了痛覺一般。
右手依然死死地握著那柄長劍的劍柄。
修長的手指。
在劍鞘上。
「篤……」
「篤……」
極其緩慢,極其穩健地敲擊著。
他在參悟。
在腦海中瘋狂地推演著千萬種劍招的組合。
他在試圖用自己的劍道,強行劈開那條通往准仙帝境界的無上大道!
【破!】
【給我破開這該死的枷鎖!】
城下的空地上。
「轟!」
「轟!」
「轟!」
震耳欲聾的音爆聲不絕於耳。
葉凡赤裸著精壯的上半身。
猶如一頭狂暴的人形真龍。
正在瘋狂地磨礪著他的荒古聖拳。
他沒有對著空氣揮拳。
而是將那些從幽冥怪物屍體中挖出來的堅硬黑色晶體,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將體內那浩瀚的金色氣血催動到了極致。
金色的拳頭。
猶如一柄柄遠古戰錘,帶著開山裂石的恐怖力量。
狠狠地砸在那些散發著幽光的晶體上。
一拳。
將堅不可摧的晶體直接砸成粉末!
氣血一卷,將粉末強行捏合在一起,化作一塊密度驚人的黑色石塊。
然後再是一拳!
將那塊比神鐵還要堅硬的石塊,再次硬生生地砸成最原始的粉末!
周而復始。
不知疲倦。
他那雙本就受傷的拳頭。
此刻早已經是皮開肉綻,深可見骨。
金色的聖血混合著黑色的粉末,順著指尖滴落在地上。
但。
葉凡那雙金色的眸子裡,卻燃燒著瘋狂的戰意。
他揮拳的手。
沒有絲毫的顫抖。
穩得令人髮指!
【力量!】
【老子還需要更純粹、更暴虐的力量!】
城牆四周。
王鵬帶著第六分隊的那群陣法瘋子。
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蟻。
沒日沒夜地在城牆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塊青石上。
刻畫著繁複深奧的上古陣紋。
一層疊加著一層。
一環扣著一環。
原本殘破的大陣,不僅被完全修復,甚至還在原有的基礎上被強行拔高了一個層級。
現在的護城大陣。
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強悍。
都要密集。
都要複雜萬分。
王鵬看著半空中那交織成網的璀璨符文。
他那張蒼白的臉上。
緩緩扯出了一抹陰森的笑意。
那笑意極冷。
就像是淬了毒的刀鋒上閃爍的致命寒光。
【來吧。】
【只要你們敢來。】
【老子設計的這套連環絕殺陣,絕對能讓你們這群沒腦子的怪物爽上天!】
石殿內。
蘇瑤依然在無微不至地照顧著那些傷員。
在大量珍貴丹藥和她那猶如春雨般輕柔的法術滋養下。
那些重傷員的傷勢。
正在以一天一個樣貌的速度迅速好轉。
有的修士已經能夠勉強下地,扶著牆壁慢慢行走。
有的修士雖然斷了手腳,但已經能夠單手熟練地舞動兵器,重新找回了戰鬥的感覺。
有的修士甚至已經披上了戰甲,叫囂著要重新登上城牆,找那些雜碎報仇。
看著這一幕幕充滿生機的畫面。
蘇瑤那雙大眼睛裡的紅血絲,終於漸漸消退了。
這幾天。
她再也沒有偷偷掉過一滴眼淚。
她站在殿門前,看著外面忙碌的眾人。
那張清秀的臉龐上。
緩緩地。
扯出了一抹發自內心的笑意。
那笑意雖然很淡。
很淺。
但卻真實地存在著,猶如寒冬里的一縷暖陽。
【大家。】
【都在為了活下去而努力呢。】
城牆的最高處。
帝尊依然披掛著那身殘破的戰甲。
如同一尊門神般,在城牆上來回地巡邏。
他那隻布滿老繭的大手,一刻也沒有離開過腰間的刀柄。
他那雙銳利的虎目。
時刻倒映著那片翻滾不休的迷霧。
監視著對面的一舉一動。
雖然他身上的暗傷依然在隱隱作痛。
但。
他的腰杆卻挺得比任何人都要直。
他的眼神,比天上的星辰還要堅定。
【老子只要還有一口氣在。】
【這面城牆。】
【就絕對不會倒!】
石殿前方的青石台階上。
冥尊孤零零地坐在那裡。
那根布滿裂紋的枯木手杖,靜靜地橫放在他的膝蓋上。
他微微仰著頭。
那一雙仿佛看透了萬古輪迴的渾濁老眼。
一動不動地凝視著頭頂的天空。
這裡的天空,永遠是那種令人壓抑的灰白色。
沒有溫暖的陽光。
沒有璀璨的星辰。
沒有皎潔的明月。
有的。
只是那無盡的迷霧,和那道象徵著死亡的虛空裂縫。
冥尊那乾枯如雞爪般的手掌。
在木杖的粗糙紋理上。
輕輕地。
摩挲著。
動作極其緩慢,卻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穩重。
【毀滅與新生。】
【輪迴的終點。】
【究竟在哪裡?】
城牆的另一側。
女帝迎風而立。
白衣飄飄,宛如九天玄女下凡。
她的右手。
依然習慣性地按在短劍的劍柄之上。
短劍未曾出鞘。
但那劍身上的裂紋,已經被她用純粹的仙力徹底抹平。
她的目光。
穿過了那些在半空中忙碌修補大陣的陣法師。
穿過了那些正在揮灑汗水拼命操練的守衛。
最後。
定格在了石殿最深處。
落在了那道被三色帝光層層包裹的挺拔身影之上。
石殿深處。
葉楠盤膝坐在一座由極品仙晶堆砌而成的聚靈陣中央。
混沌灰、帝尊金、鴻蒙紫。
三色的無上帝光,猶如三條具有生命的真龍,在他周身瘋狂地流轉、盤旋。
他緊閉著雙眼。
將所有的心神,全部沉浸到了自己那個浩瀚無垠的體內世界之中。
他的體內世界。
此刻正發生著翻天覆地的劇變。
那些重新點燃的本命星辰,正在以一種瘋狂的姿態燃燒著,釋放出無窮無盡的星辰之力。
那些巍峨的太古山河,在法則的共鳴下,發出震天動地的轟鳴聲。
那些虛無的生命形態,正在仰天發出充滿渴望的震天嘶吼。
一切。
都在向著一個完美的極限在進化。
葉楠的修為。
已經徹徹底底地鞏固在了准仙帝巔峰的大圓滿境界。
進無可進。
距離那個至高無上的仙帝境界。
真的。
就只差那最後不可名狀的一小步。
但。
就是這最後的一步。
卻成了困死古往今來無數蓋世天驕的絕對天塹。
他。
依然沒有找到那條路。
他的雙手平放在膝蓋上。
修長的食指。
「篤……」
「篤……」
在膝蓋上極其緩慢地敲擊著。
那是一種帶著沉重思考的穩定節奏。
他在腦海中瘋狂地推演著萬千大道。
他在試圖尋找那條隱藏在層層迷霧之後的終極之路。
在那種玄之又玄的悟道境界中。
他甚至能夠清晰地感覺到。
那道象徵著仙帝境界的大門,就真真切切地矗立在他的靈魂深處!
他能通過門縫。
隱約看到門後那個不可思議、廣闊浩瀚到了極點的至高世界。
那是凌駕於一切規則之上的絕對超脫!
但。
他的腳。
仿佛被灌注了億萬噸的星辰精鐵。
根本無法抬起哪怕半寸。
那道看似近在咫尺的大門。
就像是一堵無法逾越的宇宙嘆息之牆。
任憑他如何用盡全力去推,去撞,去轟。
依然。
紋絲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