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在翻湧。
那翻湧的節奏變了，不再是緩慢的呼吸，而是急促的，紊亂的，像某種沉睡的存在被驚醒。
霧氣從四面八方湧來，湧向那道站在中央的灰袍身影，湧向那具正在發生蛻變的軀體。
霧氣觸碰到那灰濛濛的光芒時沒有退散，而是融入其中，像水融入水，像火融入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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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蛉盯著那道身影，豎瞳中的驚疑已經變成了恐懼。
他活了無數紀元，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
迷霧是他們的母親，是他們的力量來源，是他們在這片天地立足的根基。
現在，他們的母親在擁抱一個外來者，在餵養一個外來者，在幫助一個外來者蛻變。
他想出手，但手在抖。
那抖從指尖開始，蔓延到手腕，蔓延到手臂，蔓延到全身。
不是冷的，是怕的。
是那種面對天敵時本能的、無法控制的恐懼。
骨屠站在他身側，骨甲上的倒刺在震顫。
那震顫很密，很急，像無數根琴弦同時被撥動。
他盯著那道灰袍身影，盯著那越來越亮的光芒，盯著那越來越強的氣息。
他感覺到那人在攀升，在向著某個臨界點靠近。
那是准仙王的極限，是仙王的門檻。
他活了無數紀元，見過無數天才，見過無數驚才絕艷的存在，但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迷霧深處，又有三道身影走出。
居中的那道身影通體灰白，身形瘦削，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膚。
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他在看，用那張沒有眼睛的臉在看。
左邊那道身影渾身長滿觸鬚，每一根觸鬚都在扭動，在空氣中探索，在捕捉著什麼。
右邊那道身影最像人，有五官，有四肢，有表情。
他的嘴角掛著一絲笑意，那笑意很淡，很冷，像刀刃上的寒光。
三道身影，三道氣息，三尊准不朽之王。
骨閻站定，那張沒有五官的臉朝向葉楠。
他沉默了片刻，那片光滑的皮膚上忽然裂開一道縫，縫裡有一隻眼睛，灰白色的，瞳孔是豎著的。
他盯著葉楠，盯著那道正在蛻變的身影。
「混沌法則。」他開口，聲音從那張沒有嘴的臉上傳出，沉悶得像從地底傳來的鼓聲。「難怪你敢踏入迷霧。」
那渾身長滿觸鬚的身影扭動著，觸鬚在空氣中瘋狂探索，又瘋狂縮回。
他發出刺耳的嘶嘶聲，像蛇，像蟲，像某種爬行類生物。
「他在吸收迷霧。」那聲音尖銳，帶著難以置信。「他在用我們的力量突破。」
骨閻沒有回答，只是盯著葉楠，盯著那越來越亮的光芒，盯著那越來越強的氣息。
他的那隻眼睛裡有殺意，有貪婪，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他在衡量，在計算，在猶豫。
現在出手，或許能殺了他。
或許。
但如果殺不了呢？如果他在戰鬥中突破呢？如果那混沌法則在戰鬥中失控呢？
他的手指在身側輕輕敲擊，那節奏很亂。
最像人的那位開口，嘴角那絲笑意更深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無數紀元了，終於來了個有意思的人。」
他上前一步，歪著頭看著葉楠，像在欣賞一件稀有的藝術品。
「你說，他是會成為我們的敵人，還是成為我們的同類？」
骨閻沒有回答。
那張沒有五官的臉轉向遠處，轉向那座城池的方向，又轉向北邊，轉向裂天的方向。
那些人，都在看著。
都在等。
遠處，石殿前。
帝尊站在殿外，望著西北方那片翻湧的迷霧，望著那五道身影，望著那道被圍在中央的灰袍光芒。
那雙虎目中倒映著那越來越亮的光，倒映著那五道不敢靠近的身影。
他活了無數紀元，見過無數次戰鬥，見過無數次生死，但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
一個人，踏入迷霧，被五個准不朽之王圍住，那五個人不敢動手。
「他在突破。」冥尊站在他身側，渾濁的眼睛裡倒映著那片光芒。「在迷霧中突破，用他們的力量突破。」
帝尊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個方向。
他的手在微微顫抖，不是怕，是激動。
無數紀元了，這片天地終於來了一個變數。
一個可能改變一切的變數。
女帝站在迷霧邊緣，白衣在翻湧的霧氣中飄動。
她看著那道站在五道身影中央的灰袍身影，看著那越來越亮的光芒，看著那越來越強的氣息。
她想起他擋在她身前的那一掌，想起他說「我陪你」時的平靜，想起他踏入迷霧時毫不猶豫的腳步。
她握緊劍柄，沒有動。
她在等。
等那蛻變完成，等那道光芒熄滅，等那道身影睜開眼。
北邊，暗紅色的山脈。
裂天站在山巔，望著那片翻湧的迷霧，望著那五道圍著葉楠的身影，望著那道正在蛻變的光。
他的傷還沒好，那些碎裂的鱗甲還沒長全，那些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但他沒有閉關，他在看，在看那個人。
他身後，一個追隨者小心翼翼地上前。
「主上，我們要不要出手？」
裂天沒有回答，只是看著那個方向，看著那道越來越亮的光。
他的手指在身側輕輕敲擊，那節奏很亂，像他的心跳。
出手？幫誰？幫異域殺了那個人？還是幫那個人對付異域？
他盯著那道光芒，盯著那道正在蛻變的身影。
然後轉身。
「走。」
那追隨者愣住。
「去哪？」
裂天沒有回答，只是向山下走去。
他走得很急，腳步很亂，像在逃避什麼。
城池內，城牆上。
劍一站在那裡，望著西北方那片翻湧的迷霧，望著那五道圍著葉楠的身影。
他的手按在劍柄上，指腹在劍柄上摩挲，那動作很輕，很慢。
他在壓制自己，壓制那股想衝出去的衝動。
他知道不能去，去了只會添亂。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在想，在想師父能不能撐住，在想那五個准不朽之王會不會出手，在想那蛻變還要多久。
葉凡站在他身側，金色氣血在體內翻湧。
他看著那片迷霧，看著那五道身影，看著那道被圍在中央的灰袍光芒。
他的拳頭握緊又鬆開，鬆開又握緊。
「師父會成功的。」他說，聲音很輕，像在安慰自己。
王鵬站在他身側，混沌氣在身周流轉。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個方向，看著那道越來越亮的光。
蘇瑤站在城牆上，咬著唇，眼眶紅紅的。
她沒有哭，只是看著，看著那片迷霧，看著那道光。
迷霧中，葉楠體內那個世界在震顫。
那些星辰同時亮起，那些山河同時共鳴，那些生命同時仰望。
它們在等待，在期待，在迎接什麼。
那些湧入體內的灰白色霧氣在混沌法則的引導下化作無數細流，流入那些星辰，流入那些山河，流入那些生命。
它們在生長，在進化，在蛻變。
整個世界都在向著某種圓滿靠近。
他感覺到那層壁壘，那道橫亘在准仙王與仙王之間的天塹。
它在鬆動，在龜裂，在破碎的邊緣。
他睜開眼。
那雙眼睛，此刻清澈如水。
清澈之下，是無盡的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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