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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痛苦的一生

  在收到寒劍宗傳來的消息後,林福貴便立即趕往了寒劍宗。

  因為路途遙遠,徐長盈又已到了彌留之際,林福貴心急如焚,擔心見不上徐長盈最後一面。

  故而讓兒子林玉虎陪同自己一起前往。

  林玉虎如今是築基修士,雖然這等修為在修行界並不算高,但至少可以藉助法寶御空飛行。

  趕路還是十分方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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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得知林玉虎要陪著公公林福貴去寒劍宗,白飛燕也自告奮勇一起前往。

  白飛燕自然是擔心路上會有什麼事情。

  雖說如今大靖皇朝之內應該是沒有人敢對林家如何了,但自從林玉虎的二叔林長壽被鹿元道君的徒弟暗算害死之後,白飛燕一直都心中有些愧疚。

  故而對林家之人相當重視。

  她嫁入了林家,身為林家的媳婦兒,又是林家境界最高的修士,自然要肩負起保護家人之責。

  如此一來,兒子、兒媳一同陪著林福貴去往寒劍宗。

  一天的功夫,三人便抵達了寒劍宗。

  早有人在宗門之外等候,正是徐長盈的次子徐念水,同時也是林家的女婿。

  其妻子便是林大寶的孫女兒、林長壽的小女兒林苗苗。

  「拜見林伯伯!」

  見到林福貴三人到來,徐念水趕緊上前行禮。

  「你父親現在如何?趕緊帶我去見他!」

  林福貴十分焦急的問道。

  「好!林伯伯你們跟我來!」

  徐念水也沒有多言,帶著林家三人徑直往宗門之內而去。

  一路來到了宗門後山,一處院落之中,徐家之人盡數都聚集在這裡。

  包括徐念水的夫人林苗苗。

  「大伯,玉虎哥,嫂子!」

  林苗苗上前行禮,只是臉上帶著幾分愁容與擔憂。

  雖說已年過五十,不過林苗苗並不顯得衰老,倒是和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女子差不多。

  她是林福貴的侄女,也是林玉虎的堂妹。

  徐家眾人也紛紛上前行禮。

  對於林福貴,徐家眾人自然是十分尊重的,沒有人敢有半點不敬。

  這也得益於徐長盈常年治家,讓徐家眾人都清楚林家與徐家之間的關係。

  「林伯伯,父親知道您來了,讓您單獨進去見他。」

  一個鬢角灰白、面容消瘦的男子走到近前行禮。

  他是徐長盈的長子徐念古。

  徐念古看起來有些疲憊,眼睛紅紅的,此刻也只是在強作精神。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林福貴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問起了徐念古。

  徐念古面露沉重之色。

  「小侄不敢隱瞞林伯伯,三日前父親他......與那御武宗的新任宗主慕容慶在紫燕山單獨會面,隨後大打出手。」

  「父親重傷而歸,而那慕容慶則死在了我父親手中。」

  一聽這話,林福貴、林玉虎以及白飛燕皆是變了臉色。

  他們只知道徐長盈受了重傷,卻沒想到竟然是這麼受的傷。

  隨後,徐念古也是將事情詳細道來。

  御武宗與寒劍宗之間的矛盾,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經是擺到檯面上的事情。

  一個是大靖皇朝老牌武道宗門,背後則是慕容世家。

  一個是新崛起不久的武道勢力,發展迅速,背後是徐家。

  大靖皇朝本身就是九大皇朝墊底的存在,武道界的資源和利益就那麼多,原本御武宗牢牢占據著大靖皇朝武道界龍頭的位置。

  現在寒劍宗迎頭趕上,自然嚴重威脅到了御武宗的地位與利益。

  雙方必然會有矛盾。

  一度還發展到要開戰的地步,後來是衍神宗與白家一起出面調和,才讓御武宗與寒劍宗沒有爆發正面衝突。

  而隨著十多年前御武宗的老宗主慕容長風氣血衰敗離世,其子慕容慶登上了宗主之位。

  慕容慶比起其父慕容長風更為激進一些,不僅想要瓦解寒劍宗,更想要吞併寒劍宗。

  而站在御武宗身後的慕容世家,也多多少少提供了一些幫助。

  寒劍宗自然是處境艱難,門下弟子都走了不少,甚至有宗門長老死於非命。

  徐長盈自然不希望自己父親與前宗主趙寒空好不容易建立的宗門,在自己手中衰敗凋零。

  可面對有慕容世家暗中扶持的御武宗,徐長盈深知明面上的對抗幾乎毫無勝算。

  所以徐長盈豁出去了。

  不再坐以待斃,選擇孤注一擲。

  徐長盈主動邀約御武宗主慕容慶,於紫燕山商談化解兩宗矛盾。

  慕容慶應邀而來,還帶了兩個長老隨行。

  徐長盈則是讓三名長老暗中埋伏,自己單獨去見慕容慶。

  結果便是如徐長盈所計劃的那樣,慕容慶和那兩個長老都被他當場殺死。

  不過徐長盈也因此受了重傷,被僥倖活下來的一位寒劍宗長老背回了宗門。

  徐長盈傷勢沉重,回到宗門幾乎就要斷氣了。

  若非徐念古用了一株珍貴的天材地寶融入水中讓徐長盈喝下,算是吊住了一口氣。

  不然根本等不到林福貴趕來。

  知曉了事情的經過,林福貴趕忙單獨走進了屋內。

  剛一進去,林福貴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心頭不由一沉。

  床榻之上,面色慘白的徐長盈仰面躺著,氣若遊絲,雙眼無神,眼看著已到彌留之際。

  林福貴心頭極為難受,深吸一口氣趕緊快步走到床前。

  「賢弟,為兄來了。」

  他握住了徐長盈的右手,卻是一片冰涼,幾乎沒有了溫度。

  「兄長......你......終於來了。」

  徐長盈勉強轉頭,一雙黯淡的眼睛看著林福貴。

  林福貴強忍悲痛,連連點頭。

  徐長盈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只是嘴角溢出的鮮血讓這一抹笑容看起來尤為淒涼。

  「我死之後......還望兄長能夠代為照看徐家一二......宗主之位......傳給我兒念古。」

  「他的練武天賦......在我之上,只是......性情過於柔和,守成有餘......進取不足。」

  徐長盈聲音斷斷續續,已沒有氣力寒暄什麼,只能儘量交代自己後事。

  林福貴沒有說話,只是緊握徐長盈的手不住點頭。

  「我竭盡全力......殺了那慕容慶,雖可緩一時......但御武宗一定不會......罷休。」

  「還望兄長轉告吾兒......抓緊練功......尋找機會......先發制人!」

  說完這句話,徐長盈原本慘白的臉龐卻又多了幾分血色,黯淡的雙眼也多了一絲神采。

  精神頭竟然好了一些。

  可林福貴卻是心頭更為悲痛,他知道這不過是迴光返照罷了。

  「兄長,當年咱們談的那樁娃娃親......還望兄長能夠操持。」

  「賢弟放心,為兄一定會的!」

  徐長盈輕輕喘息,臉上神情似乎放鬆了許多。

  他呆呆望著上方,眼前仿佛出現了一幕幕的人生回憶,淚水也是順著眼角滑落下來。

  「兄長......我做了這麼多......夠了嗎?」

  「要是爹還在......該多好,我想......跟著爹一起練武,跟著爹一起......騎馬。」

  「要是娘沒有那般固執......該多好,我......又怎忍心將其送回慕容家。」

  「我的孩子們......他們會怨我嗎?」

  徐長盈喃喃自語,聲音逐漸哽咽,語氣之中更飽含著前所未有的委屈與軟弱。

  林福貴聽著他所說的這些話,眼眶也紅了,嗓子更覺堵得慌。

  他明白了徐長盈的痛苦與艱難。

  林家、徐家二代之中,徐長盈才是最難的一個。

  父親早亡,母親固執,家中小輩們更是懷著對林家、對孟雲舟的怨恨。

  幸好有徐長盈。

  他撐起了整個徐家,挑起了一家之主的重擔,教導徐家小輩們心懷感恩走出陰霾。

  更是大義滅親,將態度執拗的母親強行送回了慕容世家。

  送走母親的那一刻,徐長盈心中又何嘗不痛苦?

  或者說......他這一生其實都相當痛苦。

  沒有人能夠為他遮風擋雨。

  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家族為了宗門。

  相比之下,林福貴覺得自己當真是幸福太多了,至少自己這一生都沒有經歷過什麼大風大浪。

  算是平安順遂。

  而徐長盈......他所有的堅強、所有的果斷與堅毅,都只是無人依靠之下逼迫出來的。

  唯有眼下這即將死去的短短片刻,他終於可以放下了。

  露出了從未有過的軟弱姿態。

  徐長盈緩緩轉頭,空洞的雙眼朝著屋門方向看去。

  他笑了。

  如同少年時的笑容。

  看見了自己此生心目中最大的依靠。

  「爹......你來帶我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