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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敢罵我奶奶?朱允熥領銜,諸王狂虐御史

  花白頭髮沒帶任何珠翠金簪。

  一根打磨光滑的木簪子,在腦後隨便挽了個髮髻。

  臉頰微胖,眼角全是歲月碾出的深溝。

  活脫脫一個剛從江南村頭灶台邊走出來的老農婦。

  她一步,一步,踩上了象徵大明絕對皇權的漢白玉金階。

  劉三吾喉嚨發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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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肚子裡準備好的幾千字引經據典,全卡在了嗓子眼。

  詹徽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一百多名言官的思緒集體停擺。

  這可是奉天殿!大朝會!

  哪怕是如今住在東宮、手眼通天的太子妃呂氏,沒皇帝特旨,也絕不敢靠近這大殿百步。

  後宮干政,大明律寫得明明白白,那是殺頭誅九族的死線。  可這穿補丁衣服的老農婦,就這麼踩著金台,往上走。

  更叫這幫讀書人頭皮發麻的,是龍椅上那位洪武大帝的反應。

  剛剛面對百官死諫面不改色、渾身透著壓迫感的開國皇帝。

  聽見那兩聲布鞋底子摩擦青磚的響動。

  直接從雕龍髹金的龍椅上彈了起來。

  起得太急,一腳踩著龍袍下擺,險些栽個跟頭。

  老朱壓根不管什麼天子威嚴,三步並作兩步跨下台階,伸出那雙砍人無數的大手,極穩、極准地扶住老婦人的胳膊。

  「妹子。」

  老朱把嗓門壓得極低。沒了聲如洪鐘的霸氣,甚至帶著肉眼可見的侷促和討好。

  「這大冷天的。殿裡頭全是腌臢氣,你不在後頭烤火,跑前頭來幹啥?」

  那語氣,活像個怕老婆凍著、又嫌老婆亂跑的鄉下老漢。

  老婦人沒搭理他。  手肘輕輕往回一抽,卸了老朱的攙扶。

  繞過大明開國皇帝。

  走到寬大的龍椅正前方。停步。轉身。

  直挺挺把後背交給了那把至高無上的龍椅,正臉對準滿朝文武。

  朱元璋乖乖退了半步。雙手交叉揣進小腹前的袖籠里。

  側著身,站在老婦人側後方,微微低頭,一副隨時聽候發落的做派。

  老婦人的目光終於落了下來。

  碾過劉三吾乾癟的頭頂,掃過地上的碎肉肉湯。

  掠過渾身煞氣的朱允熥。

  最後,穩穩停在左肩纏繃帶的秦王朱樉、光膀背荊條的晉王朱棡,以及臂膀淌血的燕王朱棣身上。

  「剛才。」

  老婦人開口了。  極濃的鳳陽中都口音。

  「是誰說,要治咱這幾個兒子的死罪,要把他們拿下大獄的?」

  最前排的劉三吾,雙腿猛地一軟。

  他八十歲了。見過元朝皇帝北逃,見過陳友諒的血戰,見過無數高官人頭落地。

  他太知道眼前這位是誰了。

  當年端著破碗、縫著草鞋,陪那個要飯和尚一路蹚出這大明江山的女人。

  當年朱元璋犯渾要殺盡功臣時,全天下唯一敢指著老朱鼻子罵娘,還能讓老朱老老實實認錯的活菩薩。

  大明開國國母,馬秀英。

  劉三吾把腦袋死死埋進胸口,下巴緊貼著官服。

  他敢跟皇帝講大明律,因為皇帝得顧及青史留名。

  但他絕不敢跟這位活祖宗講規矩。

  跟她講規矩,九族都不夠填坑的。  詹徽也是經過洪武初年的老人,死死咬著牙關裝死。

  大殿前半截的六部九卿,默契地選擇了閉嘴。

  可偏偏,世上從來不缺急著找死的人。

  文官隊伍最末尾,站起一個人。

  左僉都御史,袁吉。

  三十出頭,剛過科舉進都察院的愣頭青。

  他入朝做官時,按大明通報,馬皇后早已「薨逝」多年。他連見畫像的資格都沒有。

  在袁吉眼裡。

  此刻只有一個未經通報、衣著寒酸的村婦,踩著金台,擋在天子前面。

  而天子竟然連個屁都不放!

  牝雞司晨!朝堂蒙羞!

  袁吉腦子裡的熱血直衝天靈蓋。  這是一個文官做夢都求不到的機會。

  只要今天在這大殿上,把這亂規矩的老婦罵下去,他袁吉兩個字,明天就能上天下讀書人的神壇!

  搏一把,青史留名!

  袁吉特意抖了抖紅袍下擺,動作拉滿。

  一步跨出隊列。

  腰杆筆挺,下巴高抬。

  手裡那塊潔白的象牙笏板,越過幾百名同僚的頭頂,筆直地、囂張地指向金台上的馬皇后。

  「荒謬!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袁吉的嗓門極高。

  「大明鐵律!後宮婦人干政,立斬不赦!奉天殿乃議論國事之聖堂!你一介無知村婦,衣冠不整,竟敢踩金階、立龍椅!」

  他越罵越亢奮,笏板捏得直抖。

  「你視大明法度為何物!視滿朝臣工為何物!」  袁吉猛甩袍袖,雙膝重重砸地,衝著朱元璋的方向扯開嗓子嚎叫:

  「臣請陛下!立刻將這不知死活的老婦拖出大殿!杖斃午門,以正視聽!」

  「若陛下縱容,臣袁吉,今日便撞死在這金柱之上,以死明志!」

  話音未落。

  那件大紅色的猩猩氈斗篷,動了。

  朱允熥本站在大鼎旁。

  在袁吉那句「一介村婦」吐出來的瞬間,他原本冰冷的黑瞳里,爬滿了駭人的血絲。

  朱允熥整個人直撲而出。

  沒廢話。左手如同鐵鉗,一把鎖死袁吉的緋袍衣領。

  小臂肌肉炸起,硬生生將袁吉一百多斤的軀體拔離地面,腳尖懸空。

  袁吉驚恐地瞪大眼,嘴裡那個「放……」字還沒出聲。

  朱允熥右手倒提那柄五斤重的生鏽銅勺,自下而上,掄出一道半圓。  砰!

  沉悶的鈍器擊打聲。

  不講任何武德,沒有任何留手。

  袁吉的下頜骨當揚崩碎。

  半嘴爛牙混著粘稠的血漿,從嘴裡狂噴而出,濺了旁邊御史滿臉紅白之物。

  喉嚨里那聲慘叫被血沫子死死堵住。

  朱允熥左手往下一壓,將袁吉當成麻袋般重重砸回金磚。

  袁吉還沒來得及抽搐。

  斜刺里一道黑影狂飆而至。燕王朱棣。

  這位在北平把蒙古人當草割的塞王,眼珠子紅透了。

  大步邁進,厚重的軍靴抬起老高,衝著袁吉的右膝蓋窩,千鈞之力轟然踏下。

  咔吧!  脆響。大腿骨反向折斷,白森森的骨茬直接撕裂官袍,狠狠扎進地磚縫裡。

  「狗雜種!你特麼算什麼東西,也敢罵咱娘!」朱棣字字滴血。

  晉王朱棡直接撲了過來。背上的荊條扎破後背,血水直流,他全然不顧。

  雙手交握成錘,衝著袁吉的脊梁骨死命砸下。

  沉悶的肉體夯擊聲。袁吉的後背肉眼可見地凹下去一截。

  秦王朱樉單手探出,薅住袁吉的髮髻,把那張滿是血污的臉死死按在金磚上,瘋狂摩擦。

  「跟老子談規矩?老子今天就教教你朱家的規矩!」

  武將隊列炸鍋了。

  藍玉咧開大嘴,露出森森白牙。常升一腳踹飛擋道的給事中。

  十幾個殺人不眨眼的淮西老軍頭,一窩蜂湧上去。

  軍靴照著袁吉的肋骨、軟肋、面門,一頓瘋狂打樁。

  這是大明最高權力中樞,奉天殿。  此刻,活脫脫成了街頭幫派的行兇現揚。

  大明最核心的皇二代,加上統兵百萬的軍閥頭子,就因為一句話,把一個四品京官當揚踩成了肉醬。

  滿朝文武,全部龜縮在角落。

  劉三吾渾身發冷,詹徽抖若篩糠。

  誰敢上去拉架?誰拉誰就是下一個肉墊。

  在高高在上的金台,大明律此時連擦屁股紙都不如。

  馬皇后站在高處,看著下面兒子孫子下死手,沒攔。

  她輕輕拍了拍老朱的胳膊。

  「重八。娃們心裡憋屈,讓他們出出氣。」

  朱元璋重重點頭:「聽妹子的。打死了算咱的。」

  足足打了一炷香。

  地上的袁吉徹底沒了一塊好骨頭。  緋紅官袍吸飽了血,變成了暗黑色。

  四肢扭成詭異的死扣,在血泊里只剩下極輕微的生理抽動。

  朱允熥一把撥開藍玉。

  他大口喘著氣,雙手黏糊糊的全是袁吉的血。

  彎腰,揪住袁吉一條斷掉的小腿,往外拖了兩步。

  像扔一坨發臭的爛肉,直接甩在劉三吾和詹徽的腳邊。

  朱允熥站直身體,紅斗篷下擺滴滴答答淌著血水。

  他目光掃平全揚。剛才的狂暴重新歸於那種死潭般的平靜。

  「你們不是要跟我查法度嗎?」

  朱允熥聲音出奇地平穩。

  「不是想看燕王、晉王的入京聖旨?想查藍玉調兵的兵符在哪?」

  朱允熥轉過身,抬起沾血的右手,指向奉天殿外,極遠處的午門方向。  「你們要的那些東西,我全備好了。」

  「去午門外看看。看明白了,咱們再回來,慢慢掰扯你們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