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走了林鹿溪。
防盜門「咔噠」一聲鎖死。
蕭冷靠在門板上,聽著樓道里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房間裡像剛經歷了一場洗劫。
地上攤著印滿鞋印的劇本,那灘乳白色的魚湯還在水泥地上慢慢洇開,空氣里飄著一股混合了香水、魚腥味和汗水味。
蕭冷低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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褲子繃得邦邦的。
剛才又是蹭又是抱,再加上那兩個瘋女人不要命似的往耳垂招呼。
「造孽。」
他罵了一句,踢開腳邊的劇本,走到書桌前。
拉上窗簾。
昏暗中,在那台還沒關的電腦屏幕藍光下,他解開了皮帶。
……
十分鐘後。
蕭冷呼出一口氣,額頭上的一層薄汗慢慢收干。
手裡拿著個玻璃瓶。
那是昨晚便利店買的鮮奶,喝剩了一半,本來打算倒掉的。
但剛才那種賢者時刻的腦迴路總是清奇的。
既然這周的光環設定是「變甜」、「散發美味」,那……這個東西呢?
是不是也是甜的?
是不是也像焦糖布丁?或者煉乳?
本著這種不知死活的科研精神,再加上找不到紙巾扔,他就順手拿了牛奶瓶。
雨水匯入了白色的海里。
晃了晃。
看不出來。
除了液面稍微高了一點點,稍微掛壁了一點點。
他擰開蓋子,湊近瓶口。
還沒來得及聞。
砰!砰!砰!
防盜門被拍得震天響,那架勢不像是敲門,倒像是要把門板拆了拿去賣廢鐵。
蕭冷手一抖,差點把瓶子扔出去。
他又迅速把蓋子擰上,隨手擱在書桌最顯眼的那摞書旁邊,一邊提著褲子一邊往門口沖。
「誰啊!這周能不能讓我歇會兒!」
他一把拉開門。
門口沒站著什麼黑道打手,也沒站著發情的女同事。
只有一個巨大的、沾著泥土的瓦楞紙箱。
箱子後面探出一顆亂糟糟的腦袋,黑短髮被汗水粘在額頭上,那雙死魚眼正翻到一半。
「歇什麼歇……接一下啊!」
趙小螢咬著牙,臉憋得通紅,兩隻手死死扣著箱子底部,膝蓋都在打晃。
「趙小螢?」
蕭冷愣了一下,趕緊伸手接過那個死沉的箱子。
入手一沉,至少三十斤。
「你這是把果園搬來了?」
「我爸……非要寄的。」
趙小螢也沒換鞋,跟個遊魂似的飄進屋,一屁股癱在離門口最近的那把椅子上。
「說是老家親戚種的橘子……酸死你活該。」
她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身上那件松垮的灰色大T恤背後已經濕透了一塊。
「我看這就是你的報應……讓你昨天……搞那些破事……」
她一邊斷斷續續地吐槽,一邊拿手當扇子在臉邊扇風。
「累死爹了……這沒電梯的老破小……你什麼時候搬家?我也跟著搬算了。」
蕭冷把箱子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搬不起。這地段離公司近,房租還——」
「水。」
趙小螢打斷他,喉嚨里發出乾渴的沙啞聲。
「快點……嗓子冒煙了。」
她那雙眼睛像雷達一樣在房間裡掃了一圈。
沒燒水。
唯一的杯子剛才被林鹿溪那個瘋女人舔過了,現在正孤零零地躺在牆角。
還有那個打翻的魚湯桶。
最後,她的視線定格在了書桌上。
那瓶半滿的、看起來冰涼解渴的玻璃瓶鮮奶。
「哎,那個歸我了。」
趙小螢眼睛一亮,也沒等蕭冷答應,直接從椅子上彈起來,三兩步衝到書桌前。
蕭冷還在那琢磨「房租」兩個字,猛地反應過來。
那個瓶子!
「別——」
那個「喝」字還沒出口。
趙小螢已經抄起瓶子,擰開蓋子,那動作行雲流水,快得像是在搶籃板。
仰頭。
瓶口對準嘴唇。
咕嘟。
蕭冷震驚了。
他看見牛奶體順著重力滑進她的口腔,看見她因為乾渴而急切吞咽的動作,看見那瓶……混合物,下去了一大口。
咕。
是第二口。
完了。
蕭冷感覺天靈蓋被掀開了,涼風嗖嗖地往腦子裡灌。
這不僅僅是社死的問題。
這是反人類罪。
這是投毒。
這是在給青梅竹馬餵……
趙小螢終於放下了瓶子。
還剩三分之一。
她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沾著的一點白色奶漬。
然後,她皺起了眉。
那雙死魚眼盯著手裡的瓶子,晃了晃。
剩下的牛奶掛在玻璃壁上,緩緩流下,速度明顯比正常的牛奶要慢那麼一點點。
「蕭冷。」
她轉過頭,表情有些困惑,又帶著點嫌棄。
口腔頂了一下,像是在回味那個口感。
「你這奶……哪兒買的?」
蕭冷僵在原地,兩隻手還保持著剛才想去搶瓶子的姿勢,像個被點了穴的傻子。
「啊……那個……就是……便利店……」
他結巴得像舌頭打了個死結。
「便利店?」
趙小螢咂了咂嘴。
眉頭皺得更緊了。
「是不是過期了啊?」
她又看了看瓶底的生產日期,沒過期。
「怎麼這麼……濃?」
她抬起眼皮,看著蕭冷那張慘白如紙的臉。
「而且還有一股……怪味兒。」
「有點稠。」
「你是放壞了吧?怎麼一股子……怪味兒?」
蕭冷:「……」
他應該說什麼?
那是愛的味道?
那是【青春砂糖少年】的精華版?
還是應該跪下來求她去洗胃?
「那個……可能是……」
蕭冷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離體。
「可能是……那個牌子……推出了新款……海鹽芝士風味?」
趙小螢用看智障的眼神看著他。
「海鹽芝士?」
她又低頭看了一眼瓶子,又看了看蕭冷那副做賊心虛的德行。
「神經病。」
她把瓶子往桌上一擱,發出一聲脆響。
「下次別買這牌子了,難喝死了。」
蕭冷看著那個瓶子。
內心在流淚。
還好。
還好她是光環免疫體。
剛才這一口下去,估計現在已經把他撲倒在桌子上喊「再來一瓶」了。
「橘子給你放這了。」
趙小螢沒再糾結那瓶怪味牛奶,踢了踢地上的箱子。
「記得吃。別放爛了。」
她轉身往外走,背影依然帶著那股子颯爽的勁兒,只是走到門口時又停了一下。
回頭。
視線掃過地上的魚湯漬。
「還有。」
她眯了眯眼。
「少帶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回來。屋裡一股騷味。」
砰。
門關上了。
蕭冷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看著桌上那瓶少了三分之一的「海鹽芝士風味」牛奶。
造孽啊。